第18章 怒了!
當兒子的血流到臉上的那一刻,柯蓓腦子裏像是有根弦兒忽然斷了。
有那麽一剎,她的思緒全都變成了空白。
眼睛被鮮血所籠罩,入目之處,猩紅一片。
一時間什麽趕往機場,什麽保持低調,不能太早使用異能引起別人關注……
統統變成了浮雲,被她抛到腦後,
她只覺得有驚天的怒火從心底竄出,壓都壓不住。
她也不想去壓。
“給我死!”
柯蓓忽然大喝一聲。
然後空中驀地出現了一個半人高的大鐵箱子,飛速朝着變異狗狠狠砸了下去!
帶出一陣呼嘯的風聲。
那鐵箱重重地砸在變異狗的身上。
它甚至連哼都沒有來得及哼一聲,就被死死地壓在下面,直接暈了過去。
可箱子顯然并沒有準備就此放過它。
它再次升入半空,又再次狠狠落下!
又一次将變異狗壓在了下面。
高空墜物,一個雞蛋都能砸死人,更遑論這麽大一個鐵皮箱子了。
而且從它帶起的風聲就能夠感覺到其本身的重量就不輕。
這一回,就聽到咔嚓一聲,狗的脊椎直接被它砸斷,碩大的一條變異狗癱在地上完全無法動彈。
發出的慘叫聲也越來越小。
可那鐵箱子像是被施了魔法,即便變異狗早已經沒了任何反抗能力,它還是一下、一下狠狠地往下砸!
發出“砰”“砰”的悶響,大地都在随之顫動。
那場??x?景——
直看得旁邊的衆人全都屏住了呼吸,從骨子裏感到陣陣寒意。
和程乾撕打的那只變異狗在鐵箱子砸下來的第一下時,就感覺到了危險。
從嗓子裏發出了一聲嗚咽,就夾着尾巴轉身逃命去了。
程乾也沒有追趕,而是快步走到妻兒身邊,抱起了受傷的小天。
看到妻子憤怒至極的表情,再看到她又是血又是汗,猙獰一片的臉,他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他撕下一片衣服幫小天裹住傷處,蹲下身将他放到膝蓋上坐好,然後彎腰扶起柯蓓,讓她靠在自己懷裏。
程乾攬住柯蓓的肩,讓她緊貼自己胸脯,給予她依靠。
然後才在她耳邊輕聲地安慰:“不怕了,它已經死了,再也傷害不了小天。”
感受到丈夫身體傳遞過來的溫暖,柯蓓才終于停止了顫抖,周身仿佛凍結的血液也緩緩回溫。
冰冷蒼白的臉上有了一絲表情。
她沉默的收回了還在反複砸向變異狗的空調室外機。
當那鐵箱子如出現時一般突兀的忽然再次消失不見,人們才終于看清了被壓在下面的那條變異狗的樣子。
——已經變成了一攤泥。
血和砸下來的碎肉将周圍的地面全都染成了紅色。
“嘔!”
一個學生忽然作嘔,然後又驚慌失措的快速捂住了嘴巴。
用驚恐的目光看向渾身是血的那一家三口,吓得控制不住瑟瑟發抖。
而此時滿臉鮮血,面如修羅的柯蓓已經站起來了。
她掙開丈夫的手,一步一步向圍繞在屋子門口朝外張望的那幾個學生走去。
目光陰鸷。
看到她這個樣子,那些學生全都吓得朝四周散開,兩個女生甚至直接哭出了聲。
柯蓓連看都沒有看她們一眼,徑自朝已經躲進屋子最裏面的趙岩走去。
“你,你幹什麽?!”
與柯蓓的目光對視,趙岩吓得臉都白了。
他驚慌失措的往後退,直到抵住了牆壁,結巴的連說出的話都帶着顫音。
柯蓓并沒有回答。
她大步走過去一把抓住趙岩的頭發,狠狠的往跟前一拽!
同時另外一只手按住他的腦袋,雙手同時使出大力猛然砸向旁邊的牆壁!
發出咣的一聲巨響!
趙岩直接被砸蒙了。
一米八的大塊頭兒連反抗都無力反抗,就那麽直愣愣的順着牆邊軟倒下去,癱坐在了地上。
可柯蓓顯然并不想就此結束。
她伸手抓住趙岩胸前的衣服,硬是用一只手就将他重新抓了起來,然後如同剛才一樣,狠狠的把他往牆上砸!
趙岩的腦袋頓時見了血,将雪白的牆染出了一個個紅印子。
他也終于反應過來了,哭叫着開始反抗。
可柯蓓的手就像是鋼鐵做成的,抓得他疼入骨髓,無論怎樣也掙不開。
慢慢的,他的血越流越多,掙紮力度也越來越小,最後整個人都軟了下去,再也不動了。
可柯蓓眼睛都不眨一下,還是一下一下抓住趙岩的頭繼續機械地砸。
周圍的學生驚恐的望着她,全都傻了眼。
他們沒有一個人敢上前阻止,膽子小的幾個已經吓得蜷縮着蹲在地上,捂住了耳朵,不敢看也不敢聽。
抖得連站都站不住了。
“他已經廢了,松開吧。”
程乾終于走了過來,将癱如爛泥的趙岩從妻子手裏奪過來順着屋門丢了出去。
然後他冷冷的在衆人身上掃視了一遍,說:“都出去,滾!”
學生們全都震驚的擡起了頭,用不能置信的目光望向他。
剛才是程乾帶他們來這個安全的地方的,也是程乾率先出去救了他們同學,幫他們抵禦了變異狗的襲擊。
這會兒幾個學生已經下意識的将他當做了主心骨,當成了依賴。
即便面對柯蓓的暴怒,他們再害怕也沒有一個人想過要獨自離開。
誰想到,程乾竟然會出聲讓他們走?!
“大,大哥,你讓我們去哪兒啊?”一個男生終于忍不住了,硬着頭皮問道。
“哥哥,求求你帶着我們吧,求求你,我害怕。”一個女生嗚嗚哭出了聲。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都跟着哽咽了起來。
程乾沒有說話,大步走出屋抓起地上狀如死狗的趙岩用力一扔,直接将他扔出了幾米開外。
趙岩的腿彈騰了一下,然後就趴在那裏一動不動。
看樣子雖然死不了,傷得也不輕。
“一分鐘,馬上離開。不然就跟他下場一樣。”程乾再次淡聲重複。
說罷他舉起右腕,看了一眼時間。
這一次,那幾個學生再也不敢心存妄念,他們相互看了看,抽噎着彼此攙扶着走出了屋子。
連最早被狗抓傷的楊樂樂也被他們給帶了出去。
程乾關上了屋門,又搬過來幾張桌子摞在一起從裏面将門堵住。
等他做完這一切,柯蓓已經幫小天處理好傷口,正在用防水膠布做最外層的保護。
“這樣會不會太捂得慌?天這麽熱,傷口不透氣很容易惡化。”
程乾看着兒子被裹得嚴嚴實實的胳膊,有點擔憂的問。
“沒辦法。”柯蓓垂着頭,低聲回答。
語氣聽上去很是低落。
程乾知道,她這是怕小天血液的味道散發出去吸引來更多的變異獸,可——
這三十多度的天氣,還要在戶外奔走,那麽大的太陽曬着,孩子得受多大的苦?
想想這一切都是因為他一時沖動造成的,程乾的心揪成了一團。
“你換件衣服,也把傷口包紮一下吧。”
看出了他的不安,柯蓓将醫藥箱和替換的衣服遞了過去。
程乾接過,默默的開始處理自己的傷口。
兩個人都不再說話,屋子裏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小天疼得整個小臉兒全是汗,表情卻很平靜。
顯然對于這樣的經歷他早已經習以為常。
他乖乖接過媽媽遞過來的水還有消炎藥,咕咚一下咽進了肚子裏,然後伸手在柯蓓的臉上摸了摸。
說:“媽,沒事,我不疼。你洗洗臉吧,你臉上全是血。”
柯蓓看了他一眼沒有吱聲。
直到看着他将那杯水都喝下去之後,才把他平放在了桌子上,讓他休息,自己去一旁洗臉換衣服去了。
剛才小天流出來的血濺了她一臉一身,不收拾幹淨那氣味兒也是隐患。
看媽媽離開,小天_朝程乾招了招手。
程乾連忙走到了他的跟前。
小家夥朝他伸出雙手,語氣軟軟地說:“爸爸,抱抱。”
心疼、不安、懊悔、自責……在程乾的內心翻湧,讓他直接濕了眼睛。
他顧不得手臂上的傷痛,将小家夥抱起來,緊緊抱住,将臉埋在他的發間。
小天依偎在爸爸的懷裏,安慰地用臉在他的脖子上貼了貼,然後就閉上了眼睛。
程乾更加用力地抱着兒子,将他護在自己的心口處。
然後——就親眼看着他一點點變小,變成了自己初見他時的模樣。
看着自己懷裏軟軟小小的崽崽,他陷入了恍惚。
“我來背他,你收拾一下咱們趕緊走。”
這時候柯蓓已經收拾妥當,她從空間裏拿出了一個幼兒背帶,然後就要從程乾懷裏接兒子。
程乾往旁邊躲了一下,伸手從她手中拿過背帶,說:“我來背,你緩緩。”
柯蓓看了看他手臂上的傷:“我背吧,你的傷剛裹好,別待會兒再裂開了。”
程乾拒絕:“沒事兒,碰不到。”
說罷他一邊笨拙的往自己身上穿那個背帶,一邊關切的望向柯蓓,問:“你有沒有事兒?”
柯蓓搖了搖頭。
其實,她怎麽可能沒事兒呢?
原本就腿傷未愈,又超負荷動用異能,此時柯蓓的腦子裏就好像有一百根針在同時紮,疼得鑽心。
可這種疼又沒有人能夠替代,說出來除了讓丈夫擔心,沒有任何意義。
所以柯蓓并不想提。
但對于程乾的好意她也不想拒絕。
看他執意要抱小天,她幹脆上前幫他系好背帶,幫他把孩子固定好。
然後從空間裏拿出一把與之前給杜河一樣的雙刃砍刀遞給了他。
之前那把西瓜刀早就在剛才的戰鬥中磨損的不成樣子,不能當做武器使用了。
收拾好東西,三人沒有多做停留,快速的離開了這個房子。
因為之前小天在門外流了血,實話說這裏已經變得非常不安全。
那血不定就會吸引來不知道什麽變異獸。
剛才程乾強制将那群學生攆走,除了确實對他們有所遷怒外,多少也有為他們安全考慮的原因。
“咱們還往河邊走?”出了門,柯蓓問。
“走走看吧。”程乾回答。
柯蓓沒有反對。
主要是除了往那兒走,別的也沒什麽路了。
再有就是——
之前那只變異狗逃離後,應該是把這裏有危險的信號傳遞給了它的夥伴。
自此後,周圍就變得很安靜,其他的狗都沒有再過來挑釁。
想來它們都逃跑了。
這種情況對于柯蓓他們來說是好事,至少意味着短時間內這裏相對安全。
果然,剩下的路程他們走得很順利,幾分鐘後就到了河邊。
站在河邊,望着波濤洶湧的河水,夫妻倆終于??x?明白之前那個中年幹部為什麽會一直勸阻他們不要往這邊來了。
此時正值漲水期,這麽深的河水,這麽寬的河面真不是随便什麽人都能游過去的。
程乾又拿出手機,對照着離線地圖算了算,然後帶着柯蓓沿着河邊又朝東走了一段路,尋到了河道相對比較窄的地方。
他停下腳步指了指對面,說:“從這裏游過去差不多就到機場的位置了。”
然後他看向柯蓓,有點遲疑的問:“你會游泳嗎?”
“會。”柯蓓點了點頭。
看到丈夫擔憂的目光,她笑了一下又補充道:“你別忘了,我是在蘇市長大的。”
蘇市是水鄉,生活在那裏的孩子從會走路起就已經學會游泳了,柯蓓自然也不例外。
聽了這話,程乾才放下了心。
然後他的目光又落到了睡熟的小天臉上,眸中閃過一絲掙紮。
程乾又将孩子往懷裏抱了抱,低頭在他的小臉蛋上親了親。
他張了張嘴,卻沒說出什麽話,表情裏是滿滿的心疼和猶豫。
柯蓓沒有吭聲,而是直接從空間裏拿出了之前買的那個大浴桶:“把小天放在浴桶裏,我們推着他過去。”
程乾眼睛瞬間一亮!
“你們都坐進去,我推着你倆過去。”他果斷地說道。
“不用。”柯蓓還想拒絕。
“進去,聽我的。”
程乾不容置喙的将小天連背帶一起從胸前取下塞到了柯蓓的懷裏,然後推着她和浴桶一起朝河裏走。
程乾的游泳技術确實很強,即便要推着這麽大的一個浴桶在湍急的河裏通過,也并沒有影響他的速度。
不過半個小時時間,三個人就順利的穿過大河,來到了對面。
這期間,疲憊至極的小天一直在睡覺,即便行程颠簸都不曾醒來。
将浴桶收好,又給程乾拿了一套幹爽的衣服換上,一家人再次朝機場的方向行進。
因為渡河實在消耗體力,這一回柯蓓堅決不同意程乾再抱孩子,而是将小天用背帶背在了自己的身後。
好在此時的小天又瘦又小,非常的輕,即便腿上身上都有傷,背着他柯蓓也還能走得動。
這會兒已經是下午三點二十分了,距離當初約定的四點越來越近,夫妻二人不敢停留,全都加快的行進速度。
河這邊的植物也長瘋了,又稠又密,将地圖上顯示的那些路全都掩得嚴嚴實實。
幸虧程乾以前當兵的時候有叢林作戰經驗,不然想要在這些雜樹叢中找條路出來,都不知道得用多少功夫。
程乾拿着砍刀走在前面,一邊探路一邊砍斷兩邊探出的樹枝,為身後的妻兒強行開出一條能走的小路。
柯蓓再次檢查了小天的裝備,确定已經将他裹嚴實了,然後就緊随着丈夫走進了這些雜樹叢。
很是經歷了一番折騰,三個人才走到了地圖上指定的位置——
周家鎮軍用機場。
可站在那緊緊關閉,栅欄已經被樹枝和藤蔓緊緊包裹住的部隊大門外,夫妻倆還是陷入了迷茫。
柯蓓一臉無語的望向丈夫:“這就是你說的機場?人呢?都撤離了?”
看看落了鎖的崗哨,再看看栅欄裏被樹林占據的廣場,即便再不願意,程乾也不得不承認——他們來晚了。
看這樣子,駐守在這兒的部隊應該已經撤離。
他不甘的看了一眼腕表,上面顯示的時間是下午三點四十二分,距離當初約定的四點還有十幾分鐘。
他們并沒有遲到。
程乾咬了咬牙,上前一步抓住欄杆就翻了上去。
然後他将手伸向柯蓓,說:“不管怎麽樣,總得進去看看。”
柯蓓朝他伸出了手。
說是機場,其實就是個部隊營區,只是在最裏面有一塊開辟出來的停機坪。
可因為植物肆意生長,短短的時間內,那平坦的停機坪已經因為它們頑強的生命力而被迫變成了一個碎石場。
到處都是坑坑窪窪,還有碎成小塊兒的水泥塊。
看着那已經完全被破壞了的停機坪,柯蓓的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她轉頭看了一眼丈夫,發現程乾的眉頭緊鎖,面色冷凝,知道他心裏的擔憂肯定遠勝于自己。
她默默嘆了口氣,終是将到了嘴邊的話又給咽了回去。
而就在柯蓓對于飛機會來這件事幾乎徹底不抱希望的時候,天空中忽然傳來了一陣嗡嗡的轟鳴聲。
聲音越來越近。
很快,一架直升機遠遠的進入了她的視野。
“來了!”
程乾頓時挺直了身子,眼睛閃閃發光,臉上帶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甚至還很孩子氣的揮了揮拳頭。
望着那越來越近的直升機,柯蓓也由衷的高興了起來!
她甚至比程乾還要興奮。
因為對于柯蓓來說,這來的不止是一架直升機,同時還是希望——
命運可以被更改的希望。
她激動的蹦了起來,朝着直升機拼命的招手。
程乾從來沒有見過妻子如此興奮,他也跟着開心。
他咧着嘴,笑着拉起柯蓓飛快的跑到了停機坪中央,與她一起揮動雙手朝空中示意。
直升機很快也看到了他們,飛近後開始降低高度。
可是——
停機坪被損毀的實在太嚴重了,直升機在二人的頭頂盤旋了半天,卻遲遲無法降落。
好在機艙門很快打開,一個繩梯順着艙門被丢了下來。
程乾拉着柯蓓走到了繩梯的下方,在直升機的轟鳴聲中對她大聲安撫道:“你們先上,我殿後。別怕,這個很安全!”
柯蓓重重的點了點頭。
她再次檢查了一下背帶,确定小天被固定的很好,絕對不會掉下來。
然後抓住了繩梯,擡腿踏了上去。
那繩梯很軟,而且還在空中蕩來蕩去,想要順着梯子爬上去還真要費一番功夫。
柯蓓光穩定身形就用了好大勁兒。
好在直升機開得很穩,下面又有程乾的鼓勵,她總算是站穩了,開始繼續往上攀爬。
看柯蓓爬了兩層之後,程乾抓住梯子也越了上去。
可就在他正準備爬第二階的時候,上方的柯蓓忽然身體一僵,整個人挂在繩梯上再也不動了。
“怎麽了?”他不禁擡頭驚詫的問道。
“下去!下去!”
柯蓓忽然大喊一聲,然後用力朝程乾踹了一腳,将完全沒有防備的他硬是從繩梯上直接踹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