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葉四簫眸子裏閃過震驚, 卻很快平複下來, 也不打算掩飾自己對于這個判斷的認同。似有深意地看了葉缥遙一眼, 嘴角含着淺淺笑意道:“說說你的推斷理由。”

葉缥遙知道四叔有心考自己, 也不含糊,将自己的推理說了出來:“此事是我親自拜托四叔的, 按照四叔的行事風格,還有我飛葉山莊在江湖上的實力, 斷不可能會是道上的人敢公然插手。至于遼族那個大胡子, 位子還沒完全坐穩, 仗着他父汗留下來的兵力逞強求了個和親,還不老老實實在大遼候着, 跑到關內主動出擊, 就是自尋死路。”說到這,葉缥遙頓了頓,嘴角挂着一絲冷漠的表情。看了眼四叔, 見他未有反駁,接着道:“要說朝廷, 各懷心思的可不止那一兩個, 誰不想趁亂搗騰一把, 最好來個渾水摸魚,再栽贓嫁禍,一石幾鳥,看上去是個不錯的計劃。”

“只可惜啊,道行太淺, 漏算了一個你。”沉吟半晌,葉四簫低聲地笑起來。

“四叔,你這是在誇贊我,還是在嘲笑那群笨蛋?”葉缥遙自從見到四叔,心情就好了許多。雖然現在談論的話題不算輕松,可是倆人之間的氣氛卻和從前一樣。

“缥遙啊,這些年你在江湖上歷練,想法比過去成熟很多,四叔很高興。只是這,易容的水平反倒是倒退了不少。”不經意地瞟了眼葉缥遙,葉四簫頗為不滿。

“四叔可是嫌棄我的這張臉?”葉缥遙指了指自己,眼帶笑意。

“哼,剛一回來,就選了個這麽難看的容貌,真是礙眼。”

“不過就是張普通百姓的臉,四叔何必較真呢。再說,在京城之時,我可是嚴格遵照四叔教授的方法易容的,絕不會給你丢臉。”葉缥遙笑着解釋起來,她知道四叔心裏肯定是嫌棄自己今天的妝容了。

“在京城裏易容成個太監,也是四叔教你的?”冷哼了一聲,葉缥遙不說還好,這一提,倒是讓葉老四真有點生氣了。

“這徐成,嘴還真是不牢靠。四叔,我這也是情勢所迫,你別動氣。”葉缥遙愣了一下,等反應過來,連忙陪着笑臉。

“當初讓你去闖江湖,一方面是為了要打探大哥的下落,另一方面是想讓你出去多看看,将來正式接管山莊也好堵了衆人的口。沒想到你這一晃蕩,就去了幾年,還鬧出那麽多風波。江湖上,誰人不知道葉少莊主與長公主的牽扯?你倒是大膽,非但不想辦法抽離,還主動跑去京城。你是覺得皇帝的眼力不夠,抓不住你?”

“四叔,我知道你是擔心我。我向你保證,絕不會暴露身份,不會讓人知道我就是葉缥遙。”葉缥遙信誓旦旦,想讓四叔放心。

“那日我在山頭看得清楚,你護着長公主的心,是無法動搖了。缥遙,你別忘了,咱們是江湖中人,甚至連個中原世家都不算。常年處在這邊塞深處,無非也就是想要個逍遙自在的生活。你若是真的要與她再糾纏下去,四叔怕你。。。。”葉四簫深深看了葉缥遙一眼,嘆息道。

“四叔,你為何不擔心我與她,同為女子。照常理,這種事情,論哪個長輩,都不會同意的。”葉缥遙回想起和沈暮歌在江南游歷的那些日子,接觸到的那些江南人士。

“四叔在大漠生活久了,那些條條框框早已忘了。四叔只希望你能好好活着,活得快樂。”

“能與她一直在一起,我想,那便是我的快樂了。”葉缥遙不自覺地挑了挑眉,想起沈暮歌,眼神裏溢出了一片溫柔。

“缥遙,別太重情。你的性格,自幼就太過于純粹,又太執着。将來的路還很長,怕是有許多苦,你會很難過的。”葉缥遙的表情變化根本就逃不過葉四簫的眼,可是他依舊心疼地提醒道。

葉缥遙的眼眶有些發燙,四叔對于她的關懷,每一分都是出自真心,她在年少時就已知曉。她都已經為了沈暮歌死過一次,可是活過來後,心裏還是放不下她,那個時候,其實她也許就該認命了。認了這一生,都無法忘記沈暮歌。只是這件事,她是決計不能告訴四叔的,照着四叔的性子,要是知道那件事,非親自出手殺了沈暮歌不可。

葉缥遙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開口問道:“四叔,我不在的這段日子,山莊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情?我怎麽覺得邊民對山莊的态度不太一樣了呢?”

葉四簫的身子一僵,咬着牙根,像是在猶豫着什麽,遲遲沒開口。

“四叔?”葉缥遙也看出了四叔的糾結,但又不确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會讓一貫灑脫的四叔這般為難。

“沒什麽特別的時,大概是前些日子遼族進犯頻繁,弄得百姓戒心重了。”葉四簫平靜地解釋着,微微嘆了口氣,又說:“不過,你也該早點回來,畢竟山莊的事,也在等着你來處理。”

“我明白。”葉缥遙聽出了四叔話裏有所隐藏,只是眼下四叔不願意說,她也就不再追問。

葉缥遙這次出來,不能逗留太久。倆人便就長公主和親一事,商議了個初步的計劃。約定等她了解了更多情況後,再做補充。見說得差不多了,葉缥遙起身準備離開,葉老四跟着站了起來,在她背後叫了她一聲:“缥遙,早點回來,有人在等你。”

“放心吧,四叔。”葉缥遙回頭揚了揚笑臉,即使現在她的臉,并非自己。

看着葉缥遙歸心似箭般離去的身影,葉老四眼中的凝重越來越深。葉缥遙對長公主,看來已經到了情深入骨的程度,只是這皇家的人,大多都是無情的。可是剛才聽缥遙說着和親滅遼的計劃時,又覺得那位長公主也并非是個寡淡的人,也許倆人之間是真的緣定此生。

直到确認葉缥遙已經安全離開密道,葉四簫才轉身往山莊方向走去,揮了揮衣袖,密室裏所有的燭火瞬間熄滅。剛才在這密室裏發生的一切,仿佛從未存在。

回到房中的葉缥遙趕緊卸了妝容,想起剛才四叔嫌棄的表情,于是在易容成葉随時認真了幾分。等到她又恢複了長公主身邊葉護衛的身份與容貌時,正巧遇到來訪的葉茗初。

剛要走出院落的浮生看到葉茗初時,就看到對方眼裏一閃而過的光亮,愣在原地片刻又調整了步子朝自己走來。心下還在猜想,莫非長公主在席間喝醉了?又或者是長公主着急在找自己?

“葉護衛,我找你許久了。”葉茗初此話一出口,自己先怔了,臉上有些僵硬。

“葉大使找在下有事?”浮生拱手回禮,眼裏有些疑惑,可是看葉茗初見到自己時,明顯是高興的神情,心想應該不是壞事。

“額,其實也沒有什麽特別的事。只是我看葉護衛一路上休息甚少,今夜又不見了蹤影,怕你身體不适,就過來看看。”葉茗初尴尬地笑了笑。

“多謝葉大使關心。”浮生回了話,也不再開口。兩人對立站着,又都不是多話的人,場面立即就冷了下來。

一陣急促的小跑聲讓浮生立刻警覺了起來,伸手将還在原地發呆的葉茗初攬到身後,自己盯着腳步聲傳來的方向,右手扶在腰間,軟劍早已待命。直到映入眼簾的是将軍府小兵,浮生的警戒才稍稍放松。

“葉護衛,長公主正四處尋您呢。”來人是奉命前來找浮生的,沈暮歌在晚宴結束後,就發現浮生不見了。

“好,我這就過去。”浮生答應完,轉過身去對着葉茗初拱手示意道:“長公主召見,葉某先過去了。”聽見沈暮歌着急找自己,浮生心裏喜悅壓過了剛才的不解,心情也跟着好了起來,見葉茗初仍有些尴尬,又補充了句:“多謝葉大使挂念。”

沈暮歌自晚宴歸來,就發覺身邊一直如影随形的人沒有了蹤影,這讓她有一瞬間的惱怒,但很快就變成了想念。從京城到邊城,這段路,他們走走停停,雖然絕大部分的時間都在趕路,自己坐在馬車中,而浮生在旁跟随,見不上幾面。可就是因為知道那人一直守護在自己的馬車外,心才會那麽安定,就算是遇到偷襲,自己也只是擔心她會不會受傷,從未想過浮生保護不了自己。

沈暮歌端起溫熱的茶杯,淺淺地啜了一口,酒意早已散去,想着浮生,心頭就又酸又甜。甜的是那人果然毫不猶豫地一路相随,陪着自己來到了這遙遠之地,可是轉念又覺得自己對她的依賴日益深重,現在連片刻的分離都無法适應,趕忙着人去尋來。往後若是真要天各一方,這樣的日子,自己還能怎麽熬下去。

滿腦子都是關于浮生,沈暮歌輕蹙着眉頭品茶的樣子就這樣毫不掩飾地看在了浮生的眼裏。抽空回了趟家,剛回來就被心上人着急尋找,浮生的心情很不錯,只是當她進入房間卻看到這樣的沈暮歌時,原先想要調戲一番的心情立刻冷了下來。不知為何,每當她看到沈暮歌悵然若失,糾結失神的時候,自己的心就跟着往下墜,越來越沉。

不喜歡看見沈暮歌皺眉,不喜歡她深思着考慮取舍,不喜歡沈暮歌将她自己困在紛亂世界裏拼殺。

快步走了上去,輕輕拿開一直被握在手裏的茶杯,浮生伸出右手,拂上沈暮歌的眉頭,語氣輕柔地說:“怎麽好端端地又皺眉,可是在晚宴上遇到了煩心事?”

突如其來的溫熱感觸,與額間相觸,沈暮歌眼神渙散地擡頭望去,看到浮生就立在身前。眼裏漸漸就有了笑意,搖了搖頭,咬着唇輕聲道:“沒有。”

“還說沒有。你這個樣子,哪裏還是名動天下的長公主,簡直是一個小迷糊。”浮生彎下腰,輕笑了兩聲,将撫在沈暮歌眉間的手掌緩緩下滑,沿着細嫩的臉頰一路到下巴。沈暮歌被擡起下巴與浮生對視,原先眼裏的迷蒙此刻因為剛才浮生的話語而浮上一層朦胧,像是預料到浮生接下來的動作,臉上的紅暈瞬間爬了上來,輕輕閉了眼,準備迎接浮生的溫度。

雙唇相觸,卻未深入,浮生細細地用唇感受着沈暮歌,動作輕柔,鼻中氣息卻慢慢濃重了起來。沈暮歌閉着眼,對于這聲音聽得更是敏感,垂落于雙腿之上的雙手不由自主地緊握了起來,卻又舍不得推開浮生。

浮生的唇很快地離開,寒涼的空氣落在唇上,泛起一陣濕潤。還不等沈暮歌睜開眼,耳邊就傳來一聲嘆息:“沈暮歌,我好想念與你在一起的感覺。”接着自己便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各位的支持,鞠躬~~~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