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沈暮歌被浮生攬在懷裏, 隔着衣衫依舊能感受到她的心跳。她的呼吸在自己頭頂環繞, 自己的手可以觸摸到她的腰間, 這些真實的擁有感讓她感到踏實, 驅散了之前心間的苦澀。
“今天的晚宴還順利嗎?”浮生擁着沈暮歌,見她情緒逐漸穩定, 雙手也開始有了暖意,這才又開口問道。
“嗯, 一切都與原先計劃的一般。只是。。。。”沈暮歌停了下來, 用食指輕輕戳了戳浮生的下巴。
“只是什麽?葉茗德有動搖?”浮生冷了下來, 也顧不上在自己下巴處作怪的手。聽到這一聲欲言又止,很自然地就聯想到她心中最大的憂慮。
“只是本宮發現, 有個人不見了。不知道是不是趁着本宮不注意, 去偷偷做壞事了,不知葉護衛可有留意此事?”沈暮歌悠悠道來,浮生聽出她話裏的揶揄, 心情反倒輕松了。
“長公主真是觀察入微,又心思缜密, 你說的還真是對了。據我所知, 那個不見了的人很可能是獨自出去找樂子了, 畢竟這邊城一到夜裏就冷得很,找些樂子暖暖身的确不錯。”浮生說得一本正經,就像複述她親眼所見的事實那般。
“你!”沈暮歌明知道浮生是在瞎扯,可是聽到她油嘴滑舌的腔調裏還夾帶着花心蘿蔔的意味,心情一下子就不好了。忍不住要與她較真起來, 仿佛她若是不及時呵斥,那人遲早要去做壞事。
“長公主可是準備親自提審?”浮生看到沈暮歌眼裏的犀利與愠怒,克制了笑意,卻還是忍不住逗弄。
“哼,這個倒是不急。本宮現在想問的是,都已夜深,葉護衛為何要将自己收拾得如此風流俊逸,莫不是也想學旁人那樣去找尋樂子暖身麽。”沈暮歌從浮生懷裏坐了起來,稍微拉開距離,整理起自己的衣衫。
“噢,有嗎?難道我不是一直都風流俊逸嗎?長公主今日才發現在下的美貌麽,實在可惜。”浮生做出恍然大悟狀,又點了點頭,似乎對于長公主的評價頗為贊同。
只是她心裏清楚,若不是之前被四叔嫌棄了,她才懶得多花幾分心思整理妝容。反正現在頂着的,沒有一張是自己的臉。
“貧嘴。”沈暮歌用力捏了捏浮生的臉,瞟了她一眼,起身站了起來。
“只是,本宮甚是想念你面皮底下的那張臉。那個你,倒真是盛世美顏,勾人心魄呢。”輕輕地自語,背對着浮生,沈暮歌不願被她聽到自己這樣的期盼。可是又禁不住地去回憶,從前的葉缥遙,還有她那張讓自己難忘的臉。
“這有什麽難的,若是公主想看,那我。。。。”浮生說罷就要去揭自己的臉,被沈暮歌一個轉身,死死按住。
“你別胡來!本宮就是随口說說,你絕對不能暴露了身份,更不能惹人起疑。”沈暮歌的心狂跳了起來,此處不比在皇宮裏,她自己都需仰仗旁人,若是浮生引起別人的懷疑,自己還不知能不能護她周全。
“好,我聽你的。”浮生見她慌亂的樣子,也知眼前形勢緊急,鄭重答應。
“今夜,你是去了嗎?。”沈暮歌思考了一下,又擡起眼望着浮生,問道。
“嗯。離開久了,回去看一眼。”浮生知曉沈暮歌問的是什麽意思,又想起剛才她話裏的調侃,心知也是瞞不住,爽快承認了。
“那幹嘛還要回來。”沈暮歌苦澀地輕笑了一下,側過頭去,語氣變得無力。
“我只不過回去看看,這并不是我此次來邊城的主要目的。”
“可是本宮,想。。。。”沈暮歌想開口讓浮生回山莊去。既然她在抵達的第一日就迫不及待地回去,可見心中對于那裏的惦記并不少。
在京城時,她就暗自下決心,等到了邊城,就趕浮生回去。可是到了此刻,這話真的就在嘴裏含着,哪怕再不張嘴說出來就會把自己憋死,沈暮歌總也開不了口。就這樣強忍着,眼眶慢慢紅了。
浮生見她這個樣子,心裏翻了個白眼,已經猜到沈暮歌又在想些什麽。暗暗嘆了口氣,走到她跟前,平靜地說道:“好了,咱們不要再為了這個話題而争執了好嗎?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所以想趕我走,可是你也應該知道,我是為了你好,才一直守着不肯走。如今,就讓我們彼此成全,就當是為了自己好,行不行?”
沈暮歌低着頭,沒有給出回答,一直沉思着,像是在做權衡。浮生懶得理她,這個樣子,自己就當長公主默認好了。直接跳到下一個話題:“對了,你覺得葉茗德怎麽樣?能信得過嗎?”
“嗯?嗯,應該可信。”沈暮歌被這麽一問,也回過神來。
“你就不擔心他是用計将你騙來,再來一招請君入甕?”浮生見剛才被放在桌子的茶已經涼了,倒掉又重新沏了一杯。
“他不會。”沈暮歌搖了搖頭。
且不說她與葉茗德從前在京城時結下的交情,加之對他人品的了解,光是父皇能夠将十萬大軍的兵符交到他手上,又将他安置在這個守将位置上數年之久,就自然有可讓人信服的理由。如果這是一次陰謀,那麽推自己入坑的,也不是葉茗德,而是她的父皇。皇帝要誰死,誰又能逃得過呢?既然想通了這點,沈暮歌自然不會将精力放在懷疑葉茗德上。
“你倒是了解他。”浮生輕哼了一聲,自顧自地喝了一口茶,燙得她不顧形象地伸出舌頭。
見浮生這個樣子,沈暮歌走過去,若無其事地推開她面前的茶盞。見她舌頭只是微紅,估計燙得也不厲害,暗道:“小心眼。”
“既然他是信得過的人,那你準備什麽時候跟他商議計劃?”浮生見沈暮歌也不準備解釋,只好再問接下來的打算。
“約在明日書房。出京前父皇交給葉茗初一個錦囊,讓他到了邊城後,當着本宮和鎮遠将軍的面打開。”
“我能旁觀嗎?”
“你說呢?”沈暮歌睨了她一眼。
“我是覺得,這個錦囊裏的東西,大家都不知道是什麽。萬一到時候打開了,場面失控怎麽辦?就算你信得過葉茗德,那葉茗初呢?畢竟人家是兩兄弟,你還是應該多點準備。”浮生其實心裏想說,最不能信的其實你那皇帝老爹。
沈暮歌聽浮生這麽一說,也覺得有些道理。畢竟邊城她也是頭一回來,人生地不熟的,又肩負着這麽大一個秘密,若是有浮生陪在身邊,自己定是能心安不少。加上浮生的身手,明日裏若是真有意外出現,她也能帶着自己全身而退。到了此時,她也清楚浮生是絕對不會走了,自己似乎也不願意讓她真的離開。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再糾結了。遼族一戰,就讓她們共同進退吧。
“天色不早了,你早點休息。這邊城不同于京城,到了夜裏涼得很,加上又下了雪,待會我讓人在你房裏多備幾個火盆,可別凍着了。”浮生又仔細交代了番才起身離開。
次日一早,葉茗德例行去軍營巡查一圈就回了将軍府。今日是與長公主約定好拆看錦囊的日子,他自然不敢懈怠和耽擱。可是他也對于那個握在三弟手裏的錦囊心中無底,不知皇上到底在裏面說了什麽。自從三弟被封了送親大使,爺爺的家書就再也沒有寄來過,起初還以為是他老人家身體抱恙,但昨日已經問過茗初,只道是并無異常。也許會與那個錦囊有關,葉茗德心裏開始有些不安。
葉茗初如約來到将軍的書房,見長公主和二哥早已在裏面,才發現自己來遲了。等進了書房關好門,走近了才看到站在房間角落裏的站着的葉護衛。
“微臣來遲,還望長公主與葉将軍恕罪。“葉茗初說罷就要下跪行禮,被沈暮歌制止。
“葉大使,身在邊城,你有君臣之心已可,不必太過拘禮。”
“謝長公主,微臣遵旨。”葉茗初整了整袖口,接着從袖管中取出一個精巧的小小錦盒。
沈暮歌眯了眯眼,她知道,這是宮中用來放密旨的錦盒。此時見葉茗初将其拿出來,想必那個錦囊定是藏于錦盒之中了。葉茗德的氣息有些亂了起來,三弟手中的錦盒一旦被打開,對于他們在場的每一個人,也許都會産生深重的影響。在硝煙彌漫的戰場上所向披靡的鎮遠将軍,此刻竟然有些害怕這小小的錦盒。
浮生抱臂站在不遠處的角落,雖然以長公主的心腹為名得以進入書房,可是她并不能作為第四個人平等地參與其中,只能在一旁靜靜陪伴。這也給了她冷靜旁觀其他人反應的機會,很快她就發現在這書房中,長公主巋然不動,情緒似乎沒有任何波動,而手握錦盒的葉茗初也頗為淡定,反而是鎮遠将軍最為緊張。
嘴角輕輕揚起,浮生心中暗道,這下倒是有趣了。
等葉茗初将錦囊取出,一陣驚呼響起。三道人影皆一同跪下,唯一站着的就是手拿黃綢的葉茗初。當他将錦囊扯開,一卷細小的黃綢段子就滾了出來落入他的手心,伴随着在場其他人放大的瞳孔,他戰戰兢兢地打開了黃綢,等到衆人都跪下他才開口。
顯然,這是一道被裹在小小錦囊裏的微型聖旨。
作者有話要說: Dying in the su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