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在場衆人, 皆已見過長公主, 所以聽到這聲指令, 倒是沒有太多激動之情。季未然站在稍遠的地方, 卻仍舊能清晰感受到這句簡單的話語中蘊含着的氣場與力度,嘴角不經意地揚了揚, 又立刻恢複了原狀,生怕被旁人看出些什麽來。
只見車廂門被打開, 一襲白衫的俏佳人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身上還披着一件鮮紅色鬥篷, 領口處還特意裹着圈貼合緊致的狐毛。此時天空已經開始放晴,明亮的光線映射在沈暮歌的身上, 更是襯托出她的絕世風華。只是, 長公主的臉上,蒙着一層面紗,只露出一雙鳳眼, 冷冽的眼神讓在場所有人都不敢輕易亵渎這引人心動的美麗。
浮生望着沈暮歌的背影,起初也被這一瞬間的光華耀了眼, 可随即就咬牙眯眼, 心中暗道:這女人, 不是說了讓她不要刻意打扮,還特地為她挑選了厚實的面紗,好将容貌密實遮住,怎麽今日還是如此招搖,引得旁人這般反應!
剛從車裏出來的沈暮歌被明媚的陽光弄得刺眼, 稍覺晃神,可卻深知不能在衆人面前失了儀态。只得暗自用力,恢複在宮中時一貫的清冷姿态穩住心神。這一穩,便是耗費了些時間,看在旁人眼裏,就有了欣賞她傲人身姿的機會。等到回過神來,沈暮歌隐隐覺得後背有道冷光,卻想不明白是何物。明明知道浮生就在自己身後,定然是不會讓自己受襲擊,心中暗笑:許是自己太過緊張了,身後只會有浮生追逐貪戀的目光,怎麽會有犀利如箭般的光影呢。
藏在面紗下的嘴角勾了勾,眼中清冷的意味柔緩了些,沈暮歌調整好了心情,起步跟随葉茗德往飛流谷走去,漸漸走近,她才看見一直立在那裏等候的季未然。按照以往的習慣,長公主是不會在季未然下跪行禮之前瞧她一眼的,只是想到今日他們一行多虧得了飛葉山莊這份幫助,才能順利地與蒙魯吉相見,感激之情倒是可以沖淡些禮儀限制。更重要的是,浮生提起過,季未然自幼與她一同長大,是很照顧她的知心姐姐,故而內心中不由得地對其有幾分親近之感。
只是,當她走到足夠近時,細看了一眼正要下跪行禮的季未然,原本眼中的和緩親近之色瞬間被意外覆蓋。眼前的女子看上去最多只比自己大一兩歲,同樣的婀娜多姿曼妙身材,純淨的臉龐比自己還要多上幾分純真,而那施施然行禮的動作,更是帶着一份與這荒涼大漠不匹配的優雅溫柔,卻沒有絲毫突兀。
“民女季未然叩見長公主,願長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悅耳柔和的聲音傳入耳朵,讓沈暮歌忍不住地又多打量眼前女子幾回。
果然,是個大漠塞外的俏佳人,也是個溫柔善解人意的可人兒。
只是,原本自己印象中,慈愛祥和的大姐去了哪裏?沈暮歌眯起眼,若不是此時有這麽多人在場,她一定立即回過身好好質問身後的人。
哼,當時從她的描述中,自己一直以為季未然起碼還要再老十歲,是個相貌平平的普通邊塞女子,在飛葉山莊裏憨厚樸實地對身為少莊主的葉缥遙多了幾分體貼和關心。而正是因為這樣溫柔細致如大姐姐般的呵護,讓葉缥遙養成了依賴和親近的感覺,也是自然之舉。可是今日見到的,卻是一個貨真價實的年輕女子,不僅性格溫純,樣貌也是清新出衆,就算是放到京城裏,也能排上名號。
“長公主。”葉茗德在身側小聲提醒,因為季姑娘已經跪了許久,可是長公主卻始終不曾回應。
“想必這位就是葉将軍口中的季管事吧,免禮起來吧。”沈暮歌壓了壓心裏的惱怒,臉上又回複一派平靜,瞥了眼跪在地上的人,語氣輕飄地說道。
“謝長公主。蒙魯吉已經到了,正在谷中恭迎長公主,還請長公主移步,随民女來。”季未然叩了叩首,像是完全沒感受到長公主散發出的淺淺敵意。起身後體态輕盈地在前面領路。
葉茗德剛才也覺出了長公主的不同尋常,雖說長公主的身份尊貴,清冷高貴也是性格使然,但是不會用身份壓制別人。只是剛才,他也隐約覺得長公主對待季姑娘有些冷漠得過頭了。難道,長公主對于飛流谷還是心存芥蒂,故而多了些防備姿态。
生怕長公主将這份防備之心帶入之後與蒙魯吉的會面中,葉茗德也不得不加快了腳步,稍稍靠近了沈暮歌,低沉着聲音小聲道:“長公主,臣覺得飛流谷與季姑娘都是可信的,今日之行還請長公主放心。”
剛才心裏的怒火還未完全消散,沈暮歌聽見葉茗德這麽一說,知道他定是誤解了自己的态度。可是剛才自己心中想的事情,也無法跟旁人去說,就連對着浮生,她也不知要如何開口,更覺無從指責。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有些無理取鬧,可剛才見到季未然的第一眼,自己心裏控制不住升騰起的愠怒夾雜着點酸澀一起将心髒包裹住,讓自己連呼吸都覺得困難。這種滋味太過于難受,所以自己才會有那樣的态度。
既然無法對別人解釋,沈暮歌自然就選擇沉默應對葉茗德的規勸,若是她應了葉将軍的話,那就從側面印證了自己心中對于季未然的确是有芥蒂。身為長公主,她怎麽能讓人看出來自己的心思,唯有沉默,不去理會。
葉茗德見長公主絲毫不在意自己的話,只得自讨無趣,抖了抖肩膀,又放慢了腳步,退回了之前的距離。悄悄地擡眼看了長公主的背影,他也弄不明白,怎麽才一會兒功夫,長公主的周身氣場會變了這麽多。
浮生跟在長公主身後,對于剛才沈暮歌的舉動還有葉茗德的反應,都看在了眼裏。只是她也有些疑惑,不知道剛才長公主為什麽會對未然那種态度。昨日自己就跟她說過飛流谷的事情,以前也早就提起過季未然,對于這位一直對自己很照顧的好姐姐,沈暮歌為何要這般?心頭隐隐有種不悅,浮生的臉也陰沉了起來。
“葉護衛,這陽光越來越好,怎麽大家好似都越發陰沉起來?你說,會不會是這飛流谷裏有古怪?我們要不要多留意,稍加防範?”葉茗初最大的特點就是喜歡暗中觀察,可是他自小可以用來練習的場合太少,轉來轉去就是府裏還有母親家中。京城街頭的那些閑雜人,反應太過淺淡,根本沒有什麽值得揣摩的。這次送親,他算是有了更多能夠練手的機會,但又忍不住想要跟旁人分享,生怕自己想得不夠全面。
浮生臉色很不好地瞪了過去,示意讓他閉嘴,吓得他臉上好意的友善全部消退。被這麽一瞪,腳下也跟着一滞,葉茗初轉眼就落到了最後。看着前面走着的身影,擡眼看了看天,明媚的陽光刺進眼裏,卻驅散不了他心裏的陰沉。
這飛流谷,果然不同尋常。地處大漠,卻綠意盎然,還有水聲環繞。只是這從入口就開始使人反常的氣氛,看起來就像是個妖谷。自己可得時刻保持清醒,要時刻護着長公主周全。葉茗初趁人不備,擡起右手拍了拍臉頰,讓自己機靈點。
跟着季未然走過兩道竹門,又上了一道幾十層的石階,飛流谷三個字就進入了衆人的眼簾。蒼勁有力的三個字被镌刻在臺階盡頭的石峰旁,看痕跡,定是功力高深的人才能有此手筆,而沿途經過的那些竹林和籬笆,在京城或許不稀罕,在江南更是普通,但放在這大漠之中,那是比黃金還顯得精貴的。沈暮歌意味深長地側目看了眼身後的人。
眼中之意分明就是:不錯啊葉缥遙,你家的別院也很奢華啊,還挺會享受。
石刻旁還站在一位長者,約莫五十歲的年紀,衣着普通卻幹淨整潔,絲毫沒有沾染上邊塞的風沙之感。見到來人,眼中湧現亮色。等到季未然走近,便主動行禮道:“草民肖木叩見長公主。”
“這位是?”沈暮歌看到又出現一名陌生人,而此時距離自己最近的就是季未然,便本能地開口問道。話一出口,她才發覺自己問的是季未然,可已經問了出去,也無法再收回來,一時間神情有些尴尬。
“回長公主,老肖是谷裏的總管,平時所有的瑣事都是他一手打理的。”季未然朝肖木看了眼,語氣裏不自覺地帶了幾分輕柔。
沈暮歌聞言點了點頭,擡手示意讓肖木趕快起來,又見終于是到了飛流谷,待會指不定還會遇到什麽人。若是他們見一次自己就跪拜一回,那等自己見到蒙魯吉時恐怕已經日落了。
剛要開口吩咐,便發現老肖竟敢暗自打量自己,心頭頓時不悅。蹙起眉冷着聲音道:“今日之事是機密,本宮多謝飛葉山莊仗義相助,但也請諸位務必保證隔絕閑雜人等,本宮不想見到太多不相幹的人。”見老肖和季未然點頭表示明白,接着說:“今日一切從簡,爾等不必再拘禮。今日只用跪拜本宮一次便可,從現在起,都無須再行大禮。”
之後在老肖和季未然的共同引領下,沈暮歌一行人終于在飛流谷的紫竹閣裏見到了神出鬼沒的蒙魯吉。只見他身着一身大盛服,與普通邊民并無二致,只是那茂密的大胡子顯得更為英勇,見到來人,立即起身相迎。
“歡迎大盛長公主到來。”略帶嘶啞卻充滿力量的聲音在閣樓裏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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