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約定
鐘在禦出門辦護照的那天,沒跟奶奶實話實說。他白天去攝影棚,在家裏的時間越來越少,明顯能感覺到奶奶的低氣壓,連太爺爺都要繞着她。
他問:“奶奶,萬一攝影棚有事,要我在那裏留幾天呢。”
奶奶拿菜刀切饅頭,準備炸饅頭片,聞言直瞪他,不說話。
去攝影棚不回家是玩物喪志,如果是出差,奶奶應該會替自己高興吧。鐘在禦想,算算時間,差不多等出差回來就能帶奶奶去看心理醫生。
叫到號,遞交材料,趁着審核,他問人家需要多久。
是位圓臉老阿姨,兩鬓斑白,重複的工作讓她無精打采:“十個工作日。”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跟鐘在禦的心情一樣。萬一太長,誤了時間,他就不去了吧,省的惴惴不安。可萬一很快,那他還是去?無頭蒼蠅都比他有目的,想不通,他問:“最快要多久。”
老阿姨的話機械似的:“十個工作日。”
鐘在禦攪着手指頭,又聽那完工的老阿姨說:“十個工作日後來拿。”
心情比腳步還沉重,頭腦比亂麻還紛雜。鐘在禦在莊嚴的大門口,深吸一口氣,立即被冷空氣嗆得咳嗽,眼淚還搗亂。
等他有了快把肺咳出來的錯覺,才發現糾結的都不是個事。
不就是喜歡嘛,誰還沒有喜歡的人了!
喜歡又怎麽樣,喜歡一定要有結果了!他不說,工作一辭,再多的缱绻敵不過兩不相幹。
鐘在禦的脾氣上來,他自己都怕,掏手機時也不觸電了,往旁邊一蹲。
旁邊有野狗在刨地,好奇地望一眼,你也要加入?
鐘在禦和野狗四目相對,開口:“老板,護照要十個工作日,差不多是半個月。”
吳窺江說:“正好啊,我這邊得二十來天,加班加點,少睡幾晚,也差不多得十五天。”字字都在抛餌釣魚,百威明那慘是老梗,他推陳出新,開始賣自己。
掐指一算,差不多重疊,鐘在禦說:“不一定來得急。”
吳窺江空咽一口,沉默處理。
鐘在禦嘗試着說:“……要不算了,我不去了。”
吳窺江生悶氣:“你什麽意思?來不及,我等你,一天兩天又有什麽?”
真缺他不可了?出差還不是借口,只是想帶他出去玩一趟,之前那一臉開心模樣都是假的?其實一點都不想去?
鐘在禦不甘心:“三四天呢?”拐彎抹角,無外乎一句,別等了。
一大早被親喂了一腔人情冷暖,吳窺江怒道:“愛去不去,自己想好了!”
手機摔在地上,這簡易的玩意,毫發無損。吳窺江的氣來得快去得更快,撿起來,想不通一兩天和三四天有什麽關系。
手機擱在桌上,又響起來。
吳窺江想如果不是哄人的話,他也冷他一場。哪有那麽巧,來電的是夏還妃。他最尊重百爺和夏姐,接電話時已沒了脾氣:“夏姐。”
夏還妃直言:“給你約好了啊,等臨出門前我再打電話——”
吳窺江納悶:“約什麽?”
夏還妃詫異:“鐘在禦啊,你不是要跟着一起去買玉嗎?怎麽,改變主意了?去買真貨?對嘛,要送就送正品。”
吳窺江終于想起來還有這麽一茬,“成成成,我去。”
“買個真的唉,又不指望你買多好的。”夏還妃語氣不怏,“追人家能不能有點誠意?一兩百三四百打發了?”
吳窺江今天就跟一二三四過不去了,他問:“你知道了?”
夏還妃滿不在乎:“怎麽不知道,你天天跟發情公狗似的,逮着人家小孩就關辦公室,我天天留意垃圾桶,等着看你哪天馬到成功。”
不愧是夏還妃,吳窺江不怕他媽,就怕她。他讨好:“改明我給您買只好镯子,怎麽樣。”
換做以前,夏還妃可不會客氣,紅娘當得起一胳膊的春帶彩。現在非常時期,她也不明說:“得了吧,你不如先帶你弟去醫院檢查,整天跟我哭訴你揍他,第二天還敢跟他嫂子嗆嗆,你說他哥能不揍他嗎?什麽眼神,瞎了吧。”
要麽說過來人,吳窺江五體投地。
夏還妃累了:“再窮不能窮孩子,我名下還有棟學區房,降點價給賣了,挂網上了,好幾戶想要。你先拿去用,多了也沒了。”
吳窺江沒想到:“夏姐!”
“別他媽的不要,這麽多年的‘姐’是白叫的。又不僅僅是看在你嘴甜的份上。”
夏還妃混賬起來,吳窺江也駕馭不了。別人家的孩子都是打小挨爸媽批,吳窺江的份全得益于夏還妃。
鐘在禦怕簽證太晚,怕錯過林森拍戲,一騎絕塵地趕,到劇組時滿頭大汗。胡亂擦擦,進去時,一眼便看見導演在跟陳卿說戲。
林森換好了服裝,站在場景裏,拼命打眼色。
鐘在禦不蠢,懂得裝空氣,只看了一眼,就努力隐身。
林森一共有三個鏡頭,他扮演前臺,陳卿則是這家公司老板的兒子,一個一心不要公司只追求夢想的漫畫家。本來就是勵志青春喜劇,林森就是用來襯托主角的小醜,前前後後用三種截然不同的态度凸顯“勵志”。
第一種翻白眼的不屑,第二種是如夢初醒的驚訝,第三種是從頭到腳的巴結。因為出現在公司的場景少,要現搭,所以前後十幾場鏡頭一起拍。
林森出來,戲服輕薄,鐘在禦脫外套給他穿。
“你拍好了嗎?”
“辦好了嗎?”
一開口,問到一起去。鐘在禦最近心虛,主動退讓。穿上帶體溫的衣服,林森重問:“一定要去?”
鐘在禦想起老板一早的火,應該帶着起床氣,還氣自己出爾反爾,“看能不能來得急吧,來得及就去,來不及就不去。”雖然老板說能等一兩天,但百威明等不及。他沒跟林森提過,怕他覺得吳窺江這一夥人問題嚴重。
當他心裏有數,林森總不能事無巨細,又不是巨嬰:“沒拍好,裏面說沒感覺,歇二十分鐘再拍。”事都是過去的事了,顧好當下再說,“就數他事多。我白眼翻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揉揉眼睛,手沒洗,更疼了。
鐘在禦想起百威明和百鶴翻的,立馬說:“我教你翻,有訣竅。”
林森長見識了:“這還能有訣竅!”
教他能讓鐘在禦暫時忘記矛盾,難怪說為人師表,古人不欺。鐘在禦愉快,他不敢說起百威明,還不敢提這幾日所學麽。
鐘在禦現學現用,告訴林森怎麽看鏡頭找最佳位置。哪怕副導給你定位,也可以暗地裏挪個半步,百分之八十的光環比五十的好。
林森想親他:“你從哪裏學來的?”
鐘在禦答:“老板教的。”
林森琢磨,難怪這麽依依不舍,換做是他也不舍得。可惜程鹿只會做音樂,什麽走臺站位的,反正自己是焦點,也就不在乎。
他納悶,難不成吳窺江以前是做明星的?所以既懂演戲,又深谙潛規則的套路,還有錢瞎霍霍。
等到跟夏還妃約好了時間,鐘在禦早早回去,背好書包。他打電話:“夏姐,我去接你吧,咱們一起坐公交車。”
“在禦唉。”夏還妃委婉道,“哎呦你說這是什麽事,我對門住了個孤寡老人,一大早過來敲我家門。”
完美勾起了鐘在禦的同情心,這種老人家,一提就叫他心疼,他問:“他怎麽了!”
夏還妃惟妙惟肖地學:“摔斷了腿,動不了,一動就嗷嗷叫,我送他去醫院了。”
這邏輯不對,摔斷了腿還怎麽敲門,鐘在禦沒吭聲。
夏還妃語調不變,似乎沒意識到這個巨大漏洞,“那我今天就不去了,你去呗,我剛才打電話叫老板送你去,正準備告訴你呢。首飾店老板那也打過招呼了,放心,都給你算進價。”她講義氣,特別強調,“買貴了,我就去砸他的店。”
鐘在禦傻眼:“老板送我去?哪個老板?”
“吳老板啊,還是咱們自家老板好,你說是不是。”夏還妃誇起來人不要命,大有在人民公園推銷親兒子的架勢,“人又帥又多金,鑽石王老五,下凡七仙子,貌比潘安,還沒韋小寶的福氣——”
“夏姐,七仙子都是女的。”鐘在禦可算受不了這胡吹海侃,提醒,“你在看什麽電視劇?入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