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十四
韋小寶在天牢呆坐着,這次他故地重游和先前卻是完全不同的情況。
之前為保陶姑姑韋小寶親手布了一個局,雖有行刺皇上之名,但他知道小玄子沒事。而這次……事到如今,他還滿頭霧水,不清楚此事到底是何人所為。
小玄子,是不是真的被刺傷了?是不是真的危及到了性命?!
韋小寶擔心着紫禁城皇帝的安危,又細細想着這事的前因後果。總覺無緣無故冒出這麽一個刺客太過可疑,皇上如此聰明絕頂,真的會被……
會不會是皇上設的局?
可自己為什麽又要背着行刺皇上的罪名關進天牢裏?
皇上已經猜到了風逸飛抓自己妻兒相要挾定有所圖。而自己剛答應放了對方,還被要求恢複本來身份。這一條件皇上早些也猜到了。那麽,自己如今這情況?再次行刺皇上,可免除他們之間的暧昧?是要借此澄清謠言?
韋小寶雖這麽想,卻又覺得如此費事又不高明的事太過離譜。
他胡思亂想,複又開始擔心皇上,憂心忡忡起來。
後半夜,韋小寶堪堪入睡,就被人叫醒了。“師父,陶姑姑!”韋小寶睜眼吓了一跳。很快想起上次在天牢,陶姑姑也曾來救過自己。
“小寶,這是怎麽回事?”九難站在牢房中如入無人之境。那風逸飛用小寶的妻兒做威脅,自己這徒弟半點不退讓,不願殺那狗皇帝。既然他們已經達成共識,怎麽一轉眼的功夫,又刺殺皇帝去了?
“師父,有人打暈我,然後假扮成了我的樣子,去行刺皇帝的。”韋小寶把自己确定的那部分猜測告訴了九難。雖然師父和皇帝不對盤,但這次的事對方不止想要害皇上,也要害他。所以,師父怎麽也應該站在自己這邊。
而九難雖覺這事詭異,卻不願多說。“不管怎麽樣,我先帶你出去。”
劫獄對九難和陶紅英來說不算什麽,韋小寶遲疑了一下,覺得自己待在這只能更糟,決定先出去再想對策。
走到半路,韋小寶便說自己還有事得先行一步,花言巧語把那對主仆騙走了。
皇宮對于韋小寶來說,相當的熟悉。
皇上的寝宮,他自然也十分清楚。
暗中抓了個小太監,惡狠狠逼問了一番,再三确認後,他換上對方的衣服,低着腦袋往乾清宮走去。
宮裏刺客出沒,侍衛的巡邏加強了數倍。韋小寶東躲西藏,好不容易才摸到寝宮前。
他熟門熟路地進去後,才發現不對。雖然外面又不少侍衛巡邏,但這寝宮內卻沒見什麽人?皇上病危,宮女太監,太醫妃子不都應該在旁伺候着?
韋小寶這次跑來,只因心裏實在放不下,必須來看看。真見不到皇上也好讓自己死心,不曾想到輕而易舉就進來了。
不好,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韋小寶心頭不安,大步往裏沖。
韋小寶輕手輕腳走到房門外,蹲在牆角從窗戶縫往裏看。
屋子裏空蕩蕩的沒什麽人。這也太奇怪了?韋小寶換了個角度,便見龍床上躺着一個人,想來便是小玄子。
裏面沒人,自己就可乘機進去瞧瞧小玄子了?
但這情況不大對,會不會是有心人設的陷阱要請君進什麽壇子?
韋小寶正貓着,有個人影進入了他的眼簾。
太後?
大半夜的太後跑來乾清宮看皇帝?
一個太監宮女也不帶?
毛祖榮被鏟除了,建寧跟了自己,後宮基本沒什麽事兒。真太後什麽的,大家也不熟,不在坤寧宮安安穩穩待着,她想幹什麽?
韋小寶提心吊膽地窺視着,總有種大事不好的感覺。
只見太後在皇上的床沿坐下了,韋小寶捂住嘴連都大氣不敢出一聲。太後盯着皇帝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舉起手似是要一掌拍下去。
這!
心被狠狠揪起,還沒等他沖進去,韋小寶肩膀一沉,猛地一個激靈,像是有條冰涼的毒蛇從背脊爬過,毛骨悚然之間全身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咣當一下,屋裏的人心頭一驚。“誰?!”
随即,太後像是什麽事都沒發生一般,推門而出,見四下無人,她沉吟了一會兒,便喚了人過來伺候。
“師師……師父!”韋小寶覺得自己都快被吓尿了。
“小寶,你把我們騙走,就是想過來看那狗皇帝?”陶紅英對韋小寶的行事很不理解。
而九難早知自己徒弟滑頭,但這麽向着康熙卻是個問題。
“我,我只是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受傷了,那個想害我的兇手還沒有找到,我想去找找線索。”要說借口,韋小寶是随口就來。
“那你找到線索了嗎?”九難繼續問。
這麽一問,韋小寶忽然就皺起了眉頭。“那太後我覺得非常可疑?”之前能發現假太後也是借了師父的手,這次他也可以讓對方幫幫忙。
“那個假太後?”對于毛祖榮後來的遭遇,九難并不清楚。她不知道自己這徒弟,已經把那對奸夫□□送到西天去了。“對方是假的,自然可疑。”
毛祖榮那事真要說起來必定要牽扯到神龍島,後來又因為皇上,被自己間接害死了,這事對這位前朝公主不太好說。
韋小寶心道:假太後,做這種事不可疑,但真太後就……
“你不會是懷疑,那太後就是假扮成你,行刺皇帝的人吧?”九難先入為主認定了那太後是假的,是反清義士,明朝大将的子女。如此一來,對方想殺皇帝再正常不過。再加上之前自己揭穿對方的身份,廢了她武功,而當時小寶也在。想那假太後記恨小寶,如此一石二鳥,既能殺皇帝又能陷害韋小寶,妙的很!
九難這個推斷絲絲合逢,完全說得通。
但那前提條件是錯的,那假太後毛祖榮是韋小寶親眼看着對方死的,真太後絕對不會殺皇帝,如此一來,這個說法就不可能成立。
不過,那太後……今兒晚上這事确是不大對。
“師父,這事我還得好好調查一下。您和姑姑,可以先到我剛剛置辦的小院住一段時間。這麽久沒見師父了,徒兒要好好孝敬孝敬您。”韋小寶甜言蜜語甚是招人喜歡,他連皇帝都能伺候好了,何況一個前朝沒落公主。
韋小寶那院子是前段時間回京後悄悄置辦的,兔子都有三個窩,何況他。那時韋小寶身份隐秘行動甚是低調,那地兒除了他自己沒人知道,這會兒正是躲藏的好去處。
韋小寶躲了起來,探聽消息有些不便,只能讓陶姑姑出面。
他十分擔心皇上的安危,反複打聽沒說皇帝駕崩什麽的,便只能自我安慰安慰。
沒幾日,陶紅英給他帶來兩個人,終于讓韋小寶看到一絲希望。
“方怡,柔柔。想死我了,你們沒事吧。”風逸飛那小子有所圖,前期必然是說話算數的。
“相公……”這次她們只知自己被抓,尚不知外面已經發生了很多事。
太醫院的禦醫醫術自然了得。皇上那一刀看着兇險,但對方求生意志強烈,再加上太醫聖手,第二天就醒過來了。
滿人善騎射,馬上得天下。康熙身為皇帝,從小就開始鍛煉身體。比之衆武林高手,他有所不及,但與常人相比,卻是健壯得多。因此,這一刀傷得雖重,卻也挺過來了。此後慢慢靜養便可恢複。
對于昏倒前的事,康熙的記性一向很好,那件事兒更不可能會忘記。
在他醒後,沒過多久,便召見了小溫子和大溫子等當時在場的一衆太監宮女。後又召見了數名禦前侍衛,最後喚多隆上前問話。
韋小寶行刺聖上,被關天牢,當晚便越獄潛逃。
所幸皇帝醒的及時,不然這通緝令下達,又是全國皆知的一件大事。而,韋小寶去年已經斬立決,今年又再次搞這一出,朝廷不好解釋,只怕要被百姓看笑話。從而辱沒朝廷威嚴。
“皇上,臣沒想到那韋小寶吃了雄心豹子膽,居然敢入宮行兇,這次他畏罪潛逃……”康熙醒了,多隆所行之事自然聽命與聖上。
“不是他。”康熙皺眉輕咳一聲,扯得心肺疼。雖然那一瞬間他真的以為那個人了背叛自己,背上那一刀竟像是插在了心口,很痛。
“不是他?皇上的意思是……不是韋小寶。”多隆跪在地上低着頭。
“朕知道,不是他。”康熙說話的聲音低了很多,也不似以往醇厚。然而天子近身,個個小心謹慎,屋裏噤若寒蟬。這不高的聲音,也當如雷貫耳,字字遵從。
“皇上聖明,臣被奸人愚弄,差點冤枉了韋爵爺。”多隆的口風立刻變了,“臣愚笨,依皇上所見,這兇手又是何人?”
“先前,你下令此事不得外傳,做的對。只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何況這種大事。”康熙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那兇手批了□□,衆人不識,卻都能追着韋小寶跑,咳咳……”
“外面的人都給朕換了。”康熙說着,揮了揮手讓多隆退下。
随後他又召見了張勇、王進寶等人。
當日,乾清宮的禦前侍衛就換了一批,不少太監和宮女都被仗責,甚至有幾個不明不白的消失了。
幾天後,皇帝頒布皇榜。
韋小寶先前奉皇命,以假死之身探查鳌拜餘黨,徹查反清謀逆之人,現已見成效,特令恢複清白之身,賜太子太保銜,封一等鹿鼎公。
而原本在小院子裏躲着的韋小寶,被陶紅英再次帶回的這個好消息給砸暈了。
他第一反應便是,欣喜!小玄子沒事了!
皇上不僅沒事,還恢複了他原來的封號,又把一等公還回來了。
韋小寶想着小玄子醒了,明察秋毫之下肯定意識到行刺他的那個人不是自己,但自己已經越獄,定然不會輕易讓朝廷找到。
現在皇榜一澄清,他又能光明正大進宮了。
韋小寶一想到馬上就能見着皇上,便覺心喜。
過了好一會兒,他瞧見方怡和曾柔出來,忽然意識到當初答應風逸飛的第二件事,昭告天下他韋小寶沒死,恢複本來身份。
如今,他做了那麽多謀逆之事,數次行刺皇上,竟然沒死,還做着朝廷的大官……這,這下更是坐實了君臣暧昧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