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告別

從那天唐銘颉跟林敏來唐佑家鬧了一場後,日子就安分許多,直到開學也沒再有什麽唐銘颉的消息。

那天傍晚秦閑約婁岳去吃飯,唐佑下課後準備往租房走,一出學校的門就定住了,看到來人後陰沉着臉問:“你來幹什麽?”

瘦弱的少年睜着小鹿般無害的大眼,答非所問:“那個就是秦閑嗎?”說着沖唐佑展開笑顏“還挺好看的。”

唐佑幾乎是聲音響起的同一瞬間就竄上去揪住來人的衣領子“唐銘颉,我告訴你,你離他遠點!”

唐銘颉被衣領勒的說話有些喘不過氣“不可能。”

“你到底想幹什麽?”唐佑怒目而視。

“來談談吧。”

“什麽意思?”唐佑松開手,把唐銘颉一把推出去。

“你們不是不在學校住了嗎,就明天,我去找你們,把事談清楚。”唐銘颉的狀态不太好,眼眶凹陷,皮膚也蒼白沒有光澤,像是病了很久。

唐佑本不想把這件事告訴秦閑,但可惜他太藏不住事了,有什麽事臉上就明擺擺的寫出來,秦閑想不知道都難。

第二天唐銘颉來的時候,秦閑有心理準備,反而并沒有多說什麽,開門把人放進來。

唐銘颉坐在沙發上,攏着大衣“能給杯熱水嗎?太冷了。”

唐佑指着不遠處的飲水機跟熱水壺說:“自己去倒,沒人侍候你。”

瘦弱的少年了然的點頭,聽話的起身自己去倒熱水,回來時拿了兩個杯子,一個自已喝,一個推到唐佑面前。熱水杯中的熱水還汩汩的冒着熱氣,袅袅消散。

“我一直都挺嫉妒你的。”唐銘颉雙手捧着水杯,沒想到開門見山說的這麽直白,這倒給秦閑跟唐佑說懵了,兩人相視一眼沒接話茬。

“唐洱跟唐海明明是親兄弟,你跟我卻活的天差地覆。唐洱賭博家暴不斷,我嫉妒你活在蜜罐。”唐銘颉抖着手,好像要悔過,“唐洱死後我從來沒過的這麽輕松,我看不得你好。”

“對不起。”唐銘颉鄭重的說。

秦閑隐約覺得事有蹊跷,唐銘颉的轉變來的太突然,他不信唐銘颉這麽短的時間內可以悔改。

唐佑也覺得事情并非如此簡單,卻又沉默不知該怎麽回答,拿起杯子想要喝口熱水冷靜一下。

唐銘颉看着唐佑,眼神逐漸變得熱烈,就像有什麽要破土而出一樣。他敏銳的發現唐銘颉像是入了魔一樣,這番操作,非奸即盜,他搶先一把手扣在唐佑快要碰到嘴邊的杯口。

杯被劇烈晃動,熱水順着秦閑的指縫飛濺,灑在唐佑胸口,洇濕衣領,大片的水跡猶如花開,層層疊在唐銘颉的眼前。

整個屋裏都寂靜的可以聽到一根針掉落的聲音。

秦閑看唐銘颉,唐佑看秦閑,唐銘颉看唐佑。

一個冷漠,一個疑惑,一個震怒。

唐銘颉猛地從沙發中彈跳出來撲到秦閑面前一把掐住秦閑的脖子大喊:“你他媽的!為什麽又是你!”

“為什麽總是你壞我好事!!”唐銘颉蒼白清秀的臉扭曲在一起,連平時文文弱弱的嗓音都因為過于大聲而嘶啞起來。

秦閑也不知道看起來這麽瘦弱的一個人,從哪迸發出來的這麽大力量,掐的他幾乎窒息,漲紅着臉,雙手抓住唐銘颉死死箍在脖子上的手想要脫身。

旁的唐佑丢下水杯大力拉扯唐銘颉“唐銘颉你瘋了嗎?!快放手!”

說的不錯,唐銘颉的确猶如瘋了一般,伸出手一把推開唐佑,卻在身下的秦閑得以喘息而虛弱時,右手摸索進口袋裏——

“唐銘颉!”唐佑被推開看到他的動作後幾乎快被吓瘋了,因為他看到唐銘颉兜裏一閃而過的冰冷的亮意!

他一個肘擊狠狠打在唐銘颉的腰部,唐銘颉悶聲一哼,捅向秦閑的刀也因此偏離了原來的軌道而貼着秦閑的脖頸将将而過。

秦閑是頭一次感受到這麽近距離的死亡沖突,他剛才離死亡擦肩而過,幾乎是半只腳踏進了鬼門關裏,瞪大了眼連喘息都忘記繼續進行,顫抖着手摸着脖頸處隐約的刺痛,連唐銘颉是什麽時候被唐佑扭在地上的也不知道。

那邊唐佑大力握住唐銘颉的手腕想要讓唐銘颉脫手水果刀,“唐銘颉!你瘋了!!”

被唐佑禁锢住的唐銘颉猶如被關在牢籠裏掙紮暴怒的野獸,想要動彈卻動彈不得,只得強忍巨大的痛苦也不松開手裏的刀,好像那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我他媽的殺了你們!!我殺了你們!!為什麽!為什麽總是這樣!!”

唐銘颉嘶啞着嗓子高聲吼叫着,被锢住的手分離向唐佑揮舞過去—

唐佑眼尖的閃身躲刀,卻不曾想,唐銘颉那刀中途就拐了彎,竟然沖下直直刺去——

“秦閑...”

秦閑愣在沙發上,還心有餘悸。

“秦閑。”唐佑又叫了一遍。

秦閑恍然驚醒,從沙發上彈跳起來,看到眼前的景象後瞬間呆愣住,“怎麽....”

唐佑壓在唐銘颉身上,滿手鮮血,唐銘颉身上的白衣被大片染紅,像簇簇的曼陀羅,尖刀直直的插入唐銘颉的胸膛,像一把鋒利的巨劍,橫亘在三人中間。

“打120。”唐佑的聲音格外冷靜。

秦閑幾乎是從沙發上滾下去的,踉跄着從地上爬起來拿起手機打了120。

救護車很快就來了,兩人站在急救室門口等待,秦閑幾乎有些神游了,事情發生的太突然,短短的幾個小時之內居然發生這麽大的變故,他接受不了。

搶救過程中來了一個身形修長的男人跑進來,有些顫抖的扶着牆壁,幾乎站不穩,他沒注意旁邊的唐佑秦閑兩人,反倒拿着電話撥出一個號碼,邊往外走邊說:“我他媽不管,人救不回來,你們也別想幹了,通通卷鋪蓋給我滾蛋!”

後來秦閑跟唐佑幾乎在警局呆到天亮才離開,天快大亮時,秦閑父親跟母親一夜未眠風塵仆仆趕來。

秦閑母親一進門就趕忙抱着兒子,都快哭出來,秦閑無奈安慰“媽,沒事,我沒事。”

唐佑在身邊不是滋味,悶着聲對秦閑父母說:“叔叔阿姨對不起。”

“你道歉幹嘛啊?”秦閑還沒說完就被秦父肅聲打斷,“年輕人,麻煩你出去一下,謝謝。”

唐佑看了眼秦家三人,起身離開,臨走時回頭深深看了一眼秦閑。

秦閑沖他眨眨眼,讓他放寬心。

他出門後靠在門框上,聽到門內争吵的聲音由小及大,最後伴随着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又回歸寂靜。

秦父摔門而出,路過他時無視了他的問好,頭也不回的走了。唐佑沉默着重新倚靠回牆邊,心裏一陣煩躁,摸出兜裏的煙點上。

“媽,我不想出國。”秦閑低着頭,像只可憐的小狗。

秦母摸着兒子貼着紗布的傷口,不舍道:“閑閑,這件事不是小事,不要惹你爸爸不開心。”

“媽,我喜歡他,我不能跟他分開。”秦閑擡頭,聲音幾乎帶着哭腔。

秦母終究是不忍心,長長嘆了一口氣,最後狠下心來臨走前跟兒子說:“我們給你最後一天,明天一早,必須跟我們走。”

門外的唐佑看見秦母出門,立馬摘下嘴裏的煙摁滅在左手手心裏,站起身看她,秦母看他這模樣依舊嘆了口氣沒說什麽離開了。

唐佑進門後看見秦閑依舊保持着站立的姿勢,身邊是被摔碎的手機,天已破曉。

破曉的曙光隔着玻璃灑在客廳,暖意沿着地板滑到兩人腳尖。

“他們讓我出國。”

唐佑緩緩走過去抱着秦閑,一言不發。

“我不想走。”秦閑沒動,任由唐佑抱着。

良久,久到整個屋子都被光照亮,包括任何一個角落,唐佑開口:“睡覺吧,你一晚上沒睡了。”

然後他抱着秦閑去卧室,躺在秦閑身邊直到秦閑沉沉睡過去。

拇指輕輕摩挲着愛人脖頸的紗布,他盯着那人的面容,一絲一毫都想深深刻在腦海裏。

兩個人就這麽保持着這個姿勢,從日升,到日落。秦閑睡的很不安穩,中途醒過很多次,每醒一次,唐佑就在他身邊親一下他的眼眶,說:“我在呢,睡吧。”

“我在呢,睡吧。”

直到最後一次他徹底陷入沉睡,唐佑依舊在他身邊,告訴他,睡吧,他在呢。他醒來伸手就可以碰到愛人,他的愛人握住的他的手,傳遞着令人心安的溫暖。

最後一次醒來後已經是晚上了,太陽不知道什麽時候早已落山,整個卧室被黑暗灌醉。

他摸索着身邊空曠冰涼的床,看着五顏六色的霓虹燈從窗外打進屋裏,映在天花板上,眼角一片涼意。

他做夢了,一個很長的夢,模糊又清明,虛幻又真實。

夢裏他跟唐佑過了一世,從天光乍破到暮雪白頭。

醒來卻發現不過大夢一場。

他好像在夢裏聽到心愛的人在他身邊輕輕的親了他的額角,在他耳邊溫柔的說:

“秦閑,我愛你。”

“秦閑,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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