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隔日,莊辛延覺得自己還未睡多久,門外就響起了敲門的聲音。

動靜很大,不像是林其敲門。

他便也沒有急着起身,慢悠悠的穿戴好才将房門打開,果然,在黑夜中站着一個小家夥。

小逸直徑進門,“莊哥哥,你起的可真晚。”

說着,打量了竈房內,他撸了撸袖擺,“我該做什麽?生火還是洗東西?”

莊辛延望着外面一片的黢黑,哪怕有着大大的月亮懸挂天空,仍舊是黑乎乎的一片,他略微嘆氣,“那邊還有個小床,再睡一個時辰起來。”

說完也不理會他,直接倒在床上蓋着被褥繼續補覺。

弄得小逸有些愣神,身子緊繃有些緊張,他知道自己家裏情況不好,不少好心人想要幫他,可從來沒有一個人雇他做工,能夠憑自己的本事掙錢,這還是頭一次。

所以,他才會早早地來到這裏,就是想要留下一個好印象,想讓莊哥哥看看哪怕他年紀小,卻絕對不會比大人來的差。

瞧着莊哥哥已經睡下,小逸走到了小床,先是挺直着小身杆坐了坐,沒過多久睡意上頭,微微軟下身子靠在了折好的被褥上,當徹底睡下後,身子一歪側躺着睡着了。

等他再次睜開眼的時候,身上蓋上了一條薄毯子,屋內的竈膛中已經升起了火。

小逸頓時慌了起來,連忙就是起身,正當要道歉的時候莊辛延直接說道:“火候控制好,哪裏火小了就填些柴火。”

小逸立馬便是大聲應了一聲,控制火候容易,可是屋內有六個竈膛,一開始難免有些手忙腳亂,好一會兒才漸漸熟悉起來。

林其今日來的有些晚,到了竈屋時幾盤熱乎乎的花糕已經出爐,他道:“莊辛延你和小逸先吃些馍馍飽飽肚子,我來看着。”

莊辛延瞧着他額頭上冒着的細汗,就能夠知道這一路上定是跑着來的,頓時就是道:“你急什麽,這外面黑燈瞎火,萬一摔了一跤怎麽辦。”

林其被說的有些心虛,來的路上還真差點摔上一跤,好在手快扶住了身邊的樹。

莊辛延一瞧就瞧明了,伸手刮了刮他秀挺的鼻梁,“真要是摔了,你幹脆便搬過來住在這吧,也省得天還未亮就跑過來,讓我擔憂。”

話中明明是吓唬的意思,可莊辛延卻有些欲欲躍試。

林其臉上古怪沉着半晌,才憋出幾字,“…想得美。”

小逸蹲在一旁,他邊扇着扇蒲邊搭話,“這可不行,我聽幾個嬸子說過,沒成親的人不能住在一起呢。”

莊辛延白了他一眼,“就你話多,趕緊吃完早膳繼續幹活。”

那模樣實打實的是一個壓榨童工的黑心雇主模樣,而小逸卻是抿着唇搖了搖頭,“我吃過了,莊哥哥你們吃就成,不用管我。”

莊辛延沒勸,直接拿了兩個馍馍塞在他的手中。

倒是旁邊的林其輕聲地說道:“吃吧,既然雇你來自然是包飯,你看工地上的人不也是包了兩頓?”

小逸輕聲支吾了一聲,眼中有些濕潤,他覺得定是竈膛中的火燒得太大,煙襲了他的眼。

吃着馍馍的時候,莊辛延瞧着林其臉上一直帶着笑意,不免吃味道:“有什麽好事,這般高興?”

“看的出?”林其摸了摸自己的臉,“林東的親事昨夜定了下來,夜裏我與他聊了許久,瞧着他高興的樣子我自然也是高興。”

莊辛延趕緊問道:“日子定在了什麽時候?”

林其道:“林寶成林東都不小,便決定将日子定在下個月的初八。”

“…”莊辛延不滿,明明是個大個子此時卻顯得可憐兮兮,“你是林東的哥哥,怎麽能在你前面呢,将日子挪到咱們後面才是。”

林其擡眸瞧了瞧他,眼眸中泛起了一絲笑意,“林東成親的早,我反而更加的放心些。”

說着,眼中的笑意收斂,雙手無意地扳弄着手指,“你…應該聽說了吧,當年的事。”

“知道一些。”莊辛延此時也是板正了面容,他柔聲地道:“雖然知道的不多,可我知道我的林其很厲害,他的人生能夠靠着自己掌握,能夠護着弟弟不受傷害。”

本有些緊張的心情,頓時被安撫了。

當年的事,林其一直埋在心中沒有同莊辛延說過,不是不願而是不敢。

這麽多年來,他再一次地感受到害怕,他害怕當莊辛延知道後,會不會有着對他不認同的想法。

而現在,他不想再繼續瞞下去了,林其咬了咬下唇,話音輕顫繼續說道:“當年大伯借着阿奶的身份将林東賣到了鎮上的戲園子,直到人被送走,我們家才知道,爹娘六神無主大哥更是慌亂得不行,我求着他們去救林東,可沒有一個人敢。”

“也許是年歲相近,我與林東的感情最為深厚,也是彼此在家中唯一能感覺到暖意的存在。無法我只能夠只身前往鎮上的戲園子,那些人并不是我随意幾句話就會将人交出來,我…”說到這裏,林其的眼眶中溢出了淚痕,可他唇角微微勾起,漾出好看的弧度。

讓莊辛延舍不得移開眼。

其實,哪怕林其不說,他也能夠想得明白。

三教九流,在這個時代戲子算是下九流,可在這其中,仍舊也分着等級。

林東被賣時的年紀不小,哪怕是被賣去了戲園子也絕對不可能去當戲子,戲子在臺下有着長達十年的功底,戲園子真要買個上臺做戲子的人,絕對都是四五歲的孩童,而不是十幾歲的少年。

可想而知,林東被賣去,會是做什麽樣惡心的勾當。

莊辛延雙手捧着林其的臉頰,附身上前,嘴唇碰觸着他的嘴唇,很輕很緩,沒有過多的停留。

林其沒有拒絕,他的雙眼盯着面前的人,嘴角帶着弧度,再次開口:“我身上無銀,根本不可能将林東贖回來,聽着他在裏面的哭喊,我拿着一把菜刀,砍傷了五人,就是自己滿身傷痕才将林東帶回了家。可是爹卻聽信大伯的讒言,讓我将林東交出去,可我怎麽會如他們所願。所以,我将爹的手臂也砍了一刀。”

弑父。

也就是從那個時候,爹娘大哥才會對他産生了懼怕。

也就是從那一刻,他才突然明白,原來只要強硬起來,這些人也并不可怕。

所以,從那日起,他的性子徹底的變了,不再是被爹娘指使得默默無聞,反而能夠掌控着家中的所有人。

只是,林其擔憂。

弑父這種行為,拿在衙門那處說,都是會被砍頭的。

他以往不怕,是因為無所畏懼。

他現在害怕,是因為面前的這人,不知道什麽時候成為了他唯一的弱點,他害怕莊辛延會用另外一種眼神看着他,甚至是……

厭惡他。

眼前的人兒斂聲屏息、屏氣凝神,正在等着他的回應,莊辛延的指腹撫摸着他帶着顫意的唇瓣依附上前,抵着林其的額頭,輕緩而鄭重地說道:“林其,我很高興你能這般做,所以,無需擔心,今後的路有我陪着你。”

林其眼眶裏閃動着細淚,沾濕了睫毛,他沒有任何的回答,而是忽然湊近他的唇,在他唇間落下輕吻。

莊辛延定定地看着他,這是林其第一次的主動,捧着林其臉頰的雙手帶了些力度,他猛然低頭就深深印了上去,動作柔愛又強硬。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聲帶着稚嫩的聲音尖銳地響起。

“你們在做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莊辛延怒吼摔桌:麻蛋,誰家的小屁孩,給我擰出去!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