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捉蟲)
林其還未回答,小逸雙手撐着桌面探身過來,十分了然的道:“這是被繡針紮的呀,林哥哥是在學針線麽,要不要我來教你,我的針線活可好了。”
說着,還将自己衣裳打着補丁的地方揪起來,只見上面的針線極為的缜密,有些地方甚至還繡了個小小的花草上去。
這一瞬間,林其有些難為情,他想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将自己繡的東西拿到小逸的面前,不然太過丢人了。
小逸卻是晃了晃腦袋,“如果不是怕浪費針線,我還想繡個蘭花上去呢。”
莊辛延抽搐着嘴角,“男孩子繡什麽花。”
“為什麽不能繡。”小逸嘟着嘴,又睜大着眼睛望着林其,說道:“林哥哥,你要學嗎?我回去拿針線現在就教你。”
哪裏知道,林其還未回話,莊辛延便是說道:“你去拿。”
“好唉。”小逸差點蹦跶起來,能當個小夫子般去教導別人,他還從未嘗試過這種滋味,對他來講實在是太有趣了。
小逸撒歡般的跑了出去,林其連拒絕都來不及。
他擰着眉頭嘟囔:“我什麽時候說要學了!”
他是要學沒錯,可他比小逸差了八九歲,在個孩子面前出醜,他是真的難為情。
莊辛延摸了摸林其指腹上的小痂點,有些心疼,他不舍得林其受傷又怎麽舍得他去學針線,他便道:“自然是我來學,小逸都能學會,我自然也能學會。”
林其有些驚愕,小逸會針線,是因為無法。
可是莊辛延不同,誰家男兒無緣無故會去學針線。
這個時候的林其都不知道如何去回應,只是微微張開着嘴回望着他。
而莊辛延卻是附身上前,吧唧一口印在了他的唇上,笑道:“趕緊喝完粥,真得涼了。”
對于這一吻,林其倒是沒有驚訝,只因為這樣突然襲來的次數實在是太多了。
他伸手捧着碗,大口的喝了起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白米粥還帶着些許的溫熱,喝下去感覺身上暖烘烘的。
小逸跑的快,沒過多久便回來了,他本想沖到林其身邊時,便被莊辛延拎着帶到了門口,兩人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麽,坐下來,就着一塊碎布一大一小兩個男人拿着針線繡了起來。
林其本收着碗筷,可看着這一幕,不知不覺中便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就這麽望着。
“幽谷出幽蘭,秋來花畹畹。”
一道細聲,林其回頭望着身邊的人,他不解的問道:“文筝叔,你剛說的什麽?”
“蘭……蘭花啊,小逸最喜歡蘭花了,蘭花可漂亮了。”文筝說得時候手舞足蹈,臉上卻是帶着喜愛的神色,想來喜歡蘭花的并不止小逸一人。
而這時,文筝又帶着哽咽的說道:“可這裏沒有,都沒有蘭花,文筝和小逸都喜蘭花。”
林其連忙安撫:“文筝叔可還喜歡什麽花,我去給你找找可好?”
蘭花他們村子裏可沒有,倒是山腳那方有些常見的野花,有些瞧着也挺好看。
文筝腦子有些不清明,可卻很容易安撫,不過轉眼之間他眼眉中又是帶上了笑意,林其與他說着話,兩人的目光卻是落在門邊的那兩人的身上。
陽光斜落,曬在他們身上,熠熠生輝,明明晃晃。
而這時,林其便聽到耳邊傳來一道婉轉的歌聲,聲音有些淡,卻聲動梁塵。
‘山間卧,花落
淡香焚,琴弦撥
留白點墨,他心中怎定奪
無須說,誰錯,紅塵此刻凡心落
離經易道,我只為一世諾’
……
我只為一世諾。
……
這一日。
沒有鳳冠霞帔,沒有鞭炮齊鳴,有的是鼓樂喧天、歡聲雷動。
莊辛延總算明白,為什麽那日林寶成的嘴一直咧開傻笑沒放下過。
別說現在了,打從昨天開始他臉上的笑就沒停下來後,特別當他去到林家接親,見到那個身穿紅衣,朗眉星目的男兒時,他的神色中甚至帶着些癡迷。
雙兒成親,無需蓋頭遮臉。
因着莊辛延雇了大紅花橋,林其便得由家中兄長背着出門,林立更是老早就準備好,三弟成親的時候因為沒有雇轎也沒牛驢騎着出門,所以也無需讓人背着出去,倒是讓他有些遺憾,現在二弟的大喜之日,他倒是能夠被派上用場。
瞧着時間差不離到了,他整理整理了衣裳,問着身邊的媳婦:“怎麽樣,可還好?”
“好好,快些過去,別耽誤了時辰。”王氏趕緊着催到。
林豆子兩手各自抓了一把糖跑了過來,歡得眼睛都眯成了縫,他脆生的說道:“二叔出嫁咯,出嫁咯。”
林立心情好,摸了摸兒子的頭,“走,咱們送送你二叔。”
哪裏知道,林豆子樂呵呵的說道:“二叔走了呀,二叔夫背着二叔走咯,他還塞了我一把糖呢。”
“什麽?”
沒錯,他都沒背過自家小夫郎,莊辛延怎麽可能将這個機會讓給別人,哪怕就是哥哥都不行。
林其以前身材修長卻有些瘦弱,這段時間補得好,身上的肉也結實了許多,可莊辛延背着仍舊不覺得重,在周邊歡笑聲中,他微微側頭說道:“要不,我就直接背你回家吧,反正也沒多遠。”
林其雙手搭在他的肩頭,臉頰貼着他的頸項,這是兩人在這麽多外人面前第一次這般親密過,他笑道:“是誰雇得花轎,難不成讓人白得了銀錢回……”
說到這裏,他臉色微微一變,伸手狠狠捏了捏莊辛延的肩膀,林其咬牙道:“你的手給我放老實些。”
拖着林其大腿根的手不由松了松,莊辛延也不覺得可惜,反正今天還有大把的時間。
将人小心的放進了花轎,莊辛延翻身騎上黑驢,向着新屋的方向而去。
莊辛延的新院落,可以說是村子裏最為氣派的。
此時的院子中,擺正十八張圓桌,坐滿了客人。
莊辛延沒有長輩,高堂之上不過就是兩張空座。
行過禮後,林其便被送入了新屋,而莊辛延自然是被人留了下來。
十八張圓桌沒有虛僞,有些來晚得,都得等着人吃完了再上桌,因為花糕的緣故,這次來的人不比村長娶兒媳那日的少。
而且,來的人都是驚訝不已。
一桌十二個菜,基本上個個菜裏都能夠見到肉葷。
在溪山村,這可是從來都沒有過的,不少人就是驚嘆着莊辛延的大手筆,以及林其的好運。
只不過,沒人知道,臉上帶着笑意招待客人的莊辛延此時心中早已經迫不及待,就想早些回到新房見自家的小夫郎。
“哥夫,你趕緊去門口看看,有貴客到。”林寶成跑上前,因着有這林家兩兄弟的關系,莊辛延家中無人,他們便幫村着安排一些瑣事。
林寶成本在外面接待着來客,瞧着拿着賀禮來的幾個人,頓時有些慌了神。
他可是瞧出,打頭那個中年男子氣度不凡,絕對不是尋常人。
莊辛延一聽,便能夠聽出是誰。
在這個世上,所謂的貴客,他只認得一個。
對着身邊的人說了一聲,他便來到了宅子的大門。
果不其然,便是袁掌櫃,他上前一步,抱拳說道:“袁掌櫃,多謝你的賞臉,快進屋一坐。”
氣宇軒昂的人走進,本喧鬧的庭院中說話的聲音都不由放小。
袁轶見識過不少的大場面,可是和農家人坐在一桌,還真沒有過。
不過,他臉上也沒有露出嫌棄的意思,反而對着身邊坐着的人,很是客氣。
當然,這一切,終究還是看在莊辛延的份上。
花糕送到主子家,買賣雖然還未鋪開,可卻得了主母的眼,多次贊嘆着花糕的味美,賞賜的口述是一次一次被傳達下來。
而這一切,也都是多虧了莊辛延。
袁轶自然樂意領這份情。
與此同時,坐在另外一桌上的人,卻與周邊的人是格格不入。
作為林家大伯的林平在林東成親那日,一家人都未現身,可今日,包括一直沒有露面的林老太太都是過來,只不過,這一家人大部分還能夠維持着幾分笑意,唯獨林老太太苦着一張臉,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莊辛延只當沒瞧見,其他圓桌他都會上前敬酒道謝,唯獨這桌席面,連個眼神都沒給過。
大喜之日,他不願意鬧事,同樣的,只要這些人不鬧,他也不會去理會。
袁轶并沒有待多久,吃了飯便離開。
莊辛延恨不得所有的人都如此,這樣也省得他待在庭院。
不過可惜,當他回到早已想念的新房時,已經是被兩個漢子架着回來的。
林其坐在床榻上,絞着手指頭。
外面歡聲笑語的聲音很大,可他仍舊能夠聽到心跳的聲音,‘砰砰’很響,示意着他的緊張。
也不知道坐了有多久,外面總算是傳來了腳步聲。
他先是伸手撐着床面起身,還未邁步,又趕緊着坐了下來。
只是擡着頭,雙眼緊盯着就門框。
‘吱呀’一聲,房門被打開。
他就看見莊辛延垂着頭被兩人架着走進來,心中不免一緊,連忙起身就要去攙扶,可還只是走到一半,就見垂頭的莊辛延猛然伸出了手,将架着他的兩人一手就是推出了房門,并利落的落了鎖。
林其有些目瞪口呆。“你做什麽呢?”
不顧外面拍門的聲響,莊辛延說道:“幾個混小子拉着我灌酒,不裝醉根本離不開。”
林其瞧着他臉上都冒着紅,趕緊着倒了杯溫水,遞了過去:“先喝口水,真沒醉?要不我去給你熱下醒酒湯?”
莊辛延搖了搖頭,就着燭光望着他,眼眸發亮,說道:“我現在還能喝下一杯酒,合卺酒。”
兩人雙手而持酒杯,面面相看,飲下了這一杯合卺酒。
……
而在另一邊。
吃得肚挺的兩姆子牽着手,頂着夜色朝着家的方向而去。
這時,小逸打了一個飽嗝,連忙就是伸手捂住了嘴,不好意思的朝着阿姆的方向望了望。
文筝卻是嘻嘻笑得不停,弄得小逸極為的不好意思,腳下一個沒注意,踢到了硬物,向前一趔趄,好在阿姆抓住了他,不然準得摔了個跟頭。
夜裏有些暗沉,小逸沒看到他踢到的是什麽東西,便微微向前彎身,撲鼻而來的便是一股子的腥臭味,以及還帶着輕微起伏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