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清晨, 萬籁俱寂,破曉的晨光慢慢喚醒沉睡的生靈。
溪山村籠罩在花糕的香氣中,十數人臉上帶着笑, 挑着擔子向村口而去, 為着一家子的生計甘願忙碌着。
晨光射穿薄霧、透過紗窗,斑斑點點細碎的陽光灑在房間的某處。
床榻上兩人緊緊相擁,舒展着眉頭, 仍舊在酣睡中,沒有任何的動彈。
直至眼皮是在抵擋不住耀眼的陽關,床榻上的一人慢慢蹙緊眉頭,将頭往着身邊人頸項中埋去,想要遮擋着這道光,卻不想耳邊傳來了一道輕笑聲。
林其先是不明所以, 随即臉頰浮現了紅意, 他更是不敢将頭擡起,反而埋得更深, 輕聲問道:“什麽時辰呢?”
可剛出聲, 便被自己沙啞的聲音吓了一跳, 這下不止臉上就是身子上都有些臊熱。
莊辛延盯着懷裏的人,在他的頭頂印下一吻,“巳時了。”
林其大驚, “這麽晚了?”
說着, 便是想要爬起來,可是兩人身體交纏想要掙脫不容易, 而且林其雙腿酸痛,還有那處帶來的脹痛感,根本就沒多大的力氣。
莊辛延沒費多少勁,就将人壓在了懷裏,他笑道:“你急什麽,又沒公婆要你敬茶,咱們想在床上待多久都沒有人管。”
被一個臂彎擁住,林其突然不敢掙紮了,他低垂着眼簾,被褥下的身子微微向後退了小許,可随即身旁的身軀立馬便是貼了上來,緊緊挨着不留一點縫隙。
莊辛延淺笑出聲,“咱們的床很大,你想翻過去,我陪你一同翻。”
林其仍舊不出聲,就這麽靜靜的側躺着,只是莊辛延能夠感覺到他的心跳很快,搭在林其肩膀上的手,不由輕緩摩挲,又細聲的說道:“在入冬之前,咱們去行城走一遭吧,行城是個大城,比艮山鎮繁華許多。”
林其最遠也只出過艮山鎮,行城他聽過,卻從來沒有去過,聽說光是路程都得花上一日一夜的時間,他微微擡起頭,問道:“為什麽突然想去行城?”
問得有些匆忙,聲音中除了沙啞之外還有一絲的不安。
莊辛延何嘗聽不出來,他立馬便是解釋:“行城繁華物種多,去瞧上一兩日便回,布莊的掌櫃不是說了麽,那處的布料好價錢也比鎮上的便宜,正好置辦一些回來給你做衣。”
林其回望着他,內心掙紮了好久才開口問道:“你對你的家人有沒有什麽印象?”
當莊辛延說要出遠門,林其是真的有些慌,莊辛延不是村子裏的人,甚至不是這周邊的人,誰也不知道他從哪裏來,什麽時候又去回到哪裏去。
這無法确定的事,揪着他的心,讓他有些不安。
莊辛延抵着他的額頭,認真的說道:“打從我有記憶開始,我便是孤獨一人。原先我并不知道我的家在何處,可我現在明白。”
說着,他擁着林其,将他帶入懷裏,“林其,我的家不在溪山鎮,而是在你,你在何處我的家便在何處。”
提着的心突然之間便放下,林其嘴角噙着一絲笑,不過就是一句話,可莫名的能夠安撫他所有的不安。
莊辛延說完,并沒有得到回複,他微微低頭,便發現懷中的人兒又睡了過去。
手掌摩挲着林其裸露的腰間,莊辛延擡頭打量着房間。
入眼的便是紅色。
紅色的被褥、紅色的紗窗、紅色的燭燈。
前世,他也愛這抹紅,甚至是帶着些狂熱,現在回想起以往,莊辛延覺得,前世的那個他與現在根本判若兩人,可如果讓他來選,他會非常堅定的選擇現在的他。
甚至,如果他知道會來到這個世界碰到林其。
莊辛延甚至願意送自己一顆子彈,無需別人來下手殺他。
聽着耳邊平穩的呼吸聲,莊辛延不知不覺的也緩緩閉上了眼睛,又進入了夢中。
與林其一致,兩人的嘴角,都是帶着淺淺的笑意。
直到幾個時辰過後,莊辛延才睜開雙眼,輕緩的翻身下床,随意披着衣裳便去了隔壁的竈房。
昨日雖然才擺了宴,可廚房裏面卻沒有能下嘴的飯菜,喜宴上剩下的飯菜,莊辛延都讓相熟的幾戶人家拿了回去,雖然是吃剩的飯菜,可在這裏沒人會嫌棄,反而是高興的不行。
一來可以沾得些喜氣,再來菜裏都是大葷,誰又會拒絕。
莊辛延瞧着,幹脆用清湯下了兩碗面,再窩了兩個雞蛋在裏面。
煮好後,便端着碗來到了房間。
他剛進門,便瞧見床榻上本來睡着的人已經坐起了身。
林其還有些恍惚,微微眯着眼皮,似醒似睡,完全沒有注意到,身上的被褥滑下,露出了他半個身子。
農家人的肌膚都不白,頂着烈日幹活,曬得黑黝黝的都有。
林其同樣不白,卻是小麥色的肌膚,可肌膚順滑,莊辛延上手後就不想放下。
他走上前,将碗端着,另一只手拿着筷子挑了些面條湊在林其的嘴邊,“來,張嘴。”
林其下意識的就是張開了嘴,昨天的日子本就沒吃多少東西,今日又是餓了大半日,早已經饑腸辘辘,聞着清香他不由就是加快了嘴上的速度。
沒過多久,一碗清湯面便被喂完了。
林其這個時候也反應了過來,他居然讓莊辛延喂着吃完了一碗面。
将被褥搭在肩膀上遮着身子,林其瞧着莊辛延坐在一旁吃着他那碗已經黏糊成一團的面條,想要幫些忙卻又不知道幫些什麽,難不成也幫着喂過去?
好在,他并沒有為難許久,莊辛延将湯都喝完,将碗筷放下。
走到床前,莊辛延舔了舔下唇,“飽了肚子,我們接着睡吧。”
林其搖了搖頭,并未發覺什麽,他道:“都睡了一整日,哪裏還睡得着。”
莊辛延伸手将腰帶拉開,俯身上前,他的吻滑落在他的唇齒之間,然後漸漸深入,缱绻不息,林其還帶着些許的迷離,迷迷糊糊地輕哼了一聲,卻讓那舌更輕易地深入口中,反複纏綿,奪去所有的呼吸。
漸漸地,林其感覺到有一只手伸進了被褥裏。
他連忙驚醒,身子一彎一縮,将整個人都塞在了被褥之中。
大紅的被褥将人緊緊的團在裏面,莊辛延啞然一笑,尋了一個縫隙便是将自己也塞了進去。
只見被褥起起伏伏,一會兒頂的極高,一會兒又是落了下去,完全不知道兩人在裏面是鬧騰着什麽,只是時不時傳出幾聲沙啞的嘤咛以及餍足的粗喘。
時間流逝,借着明亮的月光,只見大紅被褥下一只修長有力的手掌露了出來,骨節分明的五指扣抓着床面,力度大到手指膚下都有些乏白,像是在承受着什麽,攥得緊緊。
随即,一只較大的手掌跟随而來,骨節粗大的手指插着另一人的指縫中,牢牢的握住,直到被褥之下從激烈的動彈到平息下來,都沒有放開過。
……
日夜颠倒。
三日以來,林其總算是明白這四個字的意思。
他拿着竹枕抵着向着他來的人,惡狠狠的說道:“今日還得回門,你給我收斂些。”
莊辛延舉手示意,臉上帶着無辜,“我只是将衣裳拿給你。”
林其瞪着他,他可沒忘記,這家夥兩次前來,一直他用手擋着莊辛延,卻被抓着手帶到了床上。一次伸腳去擋,卻被……
林其咬牙:“扔過來。”
莊辛延有些遺憾,只能夠将手中的衣裳給扔了過去。
林其伸手将床簾遮上,雙手無力還帶着些許的顫抖,費了老大的勁才穿戴好衣裳。
家中無長輩,沒人管着他自然是自在些,可他從來沒有想過,家中無人便在這張大床上待了三日,這樣的日子簡直是太過瘋狂。
甚至,他已經在考慮,以後該如何杜絕!
莊辛延卻是不知道,他此時是極為的好心情,将回門要帶的禮拎着,就等着林其一起出發了。
雖然不喜林家的那些人,可是這次的回門禮倒是準備的豐盛,畢竟是給林其長臉的事,他自然不會含糊。
兩人出門,将大門打開時,卻發現門口放着幾個籃筐。
“誰放在這的?怎麽都沒聽到敲門的動靜?”
莊辛延翻着籃子裏的東西,他道:“大門離正房遠,不大聲些咱們沒法聽到喊門的聲音。”
沒成親之前,他還後悔不該建個這麽大的宅子,如此就能早些将小夫郎給娶回家,可現在倒是慶幸,好在宅子建的大,不然被打擾了怎麽辦。
林其也是明白過來,“那以後有個什麽事喊門,都喊不應怎麽辦?”
莊辛延将籃子提到門內,邊道:“以後再想法子吧,咱們先回你娘家,籃子裏的東西都回來了再理。”
林其無法,也只能夠如此。
林家這個時候,都是仰着腦袋等着人。
林老漢架子擺的極高,人還沒來,他就已經在打主意,作為岳丈,難不成有困難,莊辛延還不幫一幫?
這般想着,他又再一次的叮囑身邊的老婆子,說道:“等人來了,你将林其那混賬拉到一旁,我單獨與莊辛延說。”
“真的能行?林其知道了怕是會不高興吧。”林李氏有些慌,林其生氣起來,她可是害怕的很。
“所以才讓你将他帶到另個房間,莊辛延有時也兇悍的很,可他對村子裏的其他人都那麽好,憑什麽對我不好,我可是他岳丈,到時候裝個可憐就是。”林老漢挺着背脊堅定的說着,可瞧着他胡子一抖一抖,其實也能夠看出他的害怕。
可再多害怕,一想到娘和大哥在他面前的訴苦,他都得挺過去。
林李氏到底是點了點頭,兩人就坐在堂首等着人。
王氏在一旁,出奇的沒有搭話,如果是以往,說不準還會附應爹的話,趁機從莊辛延那要些好處,可她現在是徹底的想明白,別說林其原先叮囑的話,就是真的要到了好處,也都歸阿奶和大伯家得了去,他們是做了壞事還得不到好,她傻了才會去附應。
一個家人,各有各的心思,如果說真心盼着林其回門的,恐怕就只有林立和他的兒子了。
知道林家有個小娃,莊辛延出門的時候就抓了把果脯在手中。
正好,等着林豆子與林林兩個姑侄跑上前來,他便一人手中給了一半。
林豆子還是個小娃娃,林林卻不小,還有兩年便及笄,瞧着二哥夫将她當做孩子般的對待,臉上不由一熱就是扭頭跑進了房間。
莊辛延像是沒有發現般,一手拎着籃子一手握着林其的手進了堂屋。
該有的禮數仍舊有,磕頭敬茶,得了一個裝着幾文錢的回禮。
“行了,都坐下吧。”林老漢端着架子,眼神不由自主的就瞄向了旁邊籃子裏。
籃子上壓着一塊布,裏面裝着的是什麽,誰都看不見,不過瞧着那鼓鼓的模樣,好東西肯定不少。
王氏這個時候起身,順手就是拎起籃子,一邊走一邊道:“哎喲,屋裏小,放這裏也礙事,我先拿到庫房存着。”
林李氏這個時候哪裏還站的住,立馬就是跟了出去,人都已經出了屋子,都能夠聽到她揚聲說道:“放着放着,我來就行,你趕緊着去竈房做些好菜招待你二弟……”
林老漢氣得要死,這婆娘為了個籃子,結果将他交待的事都給忘了,林其還坐在屋子裏虎視眈眈,他想開口都不敢,只能夠重重的咳了一聲,就希望将老婆子給咳回來。
結果,老婆子沒咳回來,林立微微動了動身子,離得遠些了說道:“爹,您可別感染了傷寒,花錢治不說,可別将家裏的人給傳上了。”
林老漢氣急,“你個不孝子說什麽呢,趕緊着你娘喚回來。”
林立撇了撇嘴,家裏幾個,他最怕的便是二弟,至于爹娘從小到大只會吼罵從未動手過,他自然是不懼,更是懶得起身,便将身子一側,抓了把花生吃了起來。
林老漢想拍桌,恰好林其一個眼神過來,頓時就恹了。
許是知道林老漢心中打得主意,林其坐下來後就沒起過身,哪怕就是家人開口喚,他要麽是尋了個理由坐着不動,要麽便是莊辛延起身去做。
可雖說是姑爺,再怎麽也是客,難不成還要客人去做事?
于此,直到用飯的時候,林老漢都沒有尋到機會開口。
倒是王氏率先說道:“二弟,二弟夫,你大哥這些日子正好沒事,便想着尋些事做做,可你也知道他木納的很,根本就不會說話,賣花糕肯定是不行,你們看看,是不是還有其他的什麽活安排下?累點都沒事。”
話剛說完,林立就是不滿的哼了一聲,卻并沒有拒絕。
想來私底下,王氏兩口子肯定是商量過了的。
“做什麽累活,你大伯家準備在鎮上做些小生意,到時候讓林立去看場子拿工錢,又不累還體面多好。”林老漢帶着傲然的說道,随即又瞄了瞄對面的幾人,接着說道:“只不過,他那還差銀錢,莊辛延要不你幫一幫,怎麽說他都是你大伯不是。”
呵,這話可就是有趣了。
林老漢口中的可是‘幫’,而非‘借’,敢情是要他白給。
莊辛延笑着,立馬便是點了點頭,他道:“好啊。”
“真的?”林老漢大喜過望,他沒想到這麽容易莊辛延就答應了,心中想着是不是多要些銀子。
莊辛延道:“自然是真的,當初就與大伯說了,拿着他們家裏人揍上一頓便是十文,他們想要多少錢讓我揍多少次就行,看在親戚的份上,我絕對不會手下留情。”
“你……”林老漢向來都是吃軟怕硬,被這一吓,想要罵都不敢罵,憋了半響才道:“他可是你大伯!”
莊辛延不以為然:“爹也知道他是我大伯,又不是我兒子,我憑什麽給他銀子。”
‘噗’的一聲笑,林其在衆人的注視下,将茶杯放在桌面,他淡定的擦了擦嘴角的水漬,“飯吃完了,我和莊辛延就先回去了。”
說着,便拉着人起身,對着林老漢的話,他連回應都不想。
出了林家大門,林其覺得呼吸都暢快了許多,他現在只想回到家,溪邊的那個家,唯一的家。
一路上,莊辛延兩人遇到了不少鄉親,個個都是打着招呼,有的甚至會調笑兩句。
可從始至終,兩人握着的手,都沒有松開過。
對着調笑,莊辛延面上無常,反而笑意更甚,手上握得很緊。
林其雖然有些不自在,可他卻沒有一絲的掙紮,就這麽被緊緊的抓住。
到了宅子的門口,兩人也是知道了這門外的籃子是怎麽一回事。
還是大喜那日送出去的飯菜,這些都是反送回來的禮。
裏面倒是沒有裝什麽值錢的物什,都是一些自家自産的蔬菜或者腌制的什麽小菜之內。
莊辛延将東西都放好,他便道:“我去将籃子給他們送回去,你便在家好好休息,如果覺得無聊的話,我将林東叫來陪陪你?”
“不用,我收拾下了去竈屋看看,小逸馬奶奶這幾日怕是忙到了。”林其說着,剛回來的時候看着竈屋那邊還有動靜,想來小逸還在那處。
兩人在屋裏待了整整三日,還是因為有小逸和馬奶奶的幫忙,不然因着他們成親,村子裏的人都沒花糕賣了。
“行,我将籃子送過去了便去竈房。”莊辛延拎着攔着,可走了沒幾步,他又轉身叮囑:“有什麽活先放在那,等我回來,知道吧?”
林其似做不耐煩的揮着手,像是在趕人一般。
莊辛延瞧着樂呵了一聲,附身上前在他的臉頰上輕輕咬了一口,便轉身離開。
林其無奈的擦了擦臉上留下的口水,瞧着那人的身影不見,才咧嘴笑了起來。
村子百來戶人家,莊辛延真正熟悉的也就十幾戶,這些還是當初巡山的時候熟悉的,大喜那日送出的飯菜,也大部分都是這些人。
莊辛延一戶一戶送還了籃子,最後一家便是林伍柱的家中。
才剛邁進門邊,裏面便傳出了低吼的聲音,随即便是一陣的狗叫聲。
“大黑住嘴。”林伍柱呵斥着,伸手就将大黑趕走,又對着來人解釋:“這狗子剛生了崽,遇到陌生人就叫喚,對了,你來有什麽事?”
莊辛延舉了舉手中的籃子,他道:“你們也是太客氣了,還送什麽禮。”
“唉,不過就是些幹菜,你們喜歡就來要。”林伍柱爽朗一笑,他拍着胸脯說道:“別得不說,就這幹菜整個村子唯獨我媳婦的手藝最好。”
莊辛延帶着笑回應:“行,那我便不客氣了。”
而這時,林伍柱卻拉着莊辛延走到了一邊,他道:“大黑生了只狗崽子,你要不要帶回去養養?”
狗崽子全身黑,才半個月左右的大小,此時正睡着鼻孔冒泡,完全沒有注意有人在盯着它。
莊辛延蹲着打量了半響,才起身說道:“這狗崽子不簡單,怕是狼狗吧。”
“嘿,你看出來了?大黑一直都是放養,也不知道從哪裏大着個肚子回來,本以為是附近誰家的狗,狗崽子出生後我都沒瞧出來,還是這幾日看出了不對勁。”林伍柱不由有些自得,村子裏的狗最起碼都有十條,可唯獨他家的母狗居然傍上了狼,厲害的很。
“狼狗可是不容易得,你舍得?”莊辛延問道。
“沒法子,我家也就能養一條狗,大黑在家裏這麽多年到底還是舍不得,倒不如将狗崽子送出去算了,反正這以後也不用去上山打獵,狼狗在我手上也浪費。”林伍柱說着,自然是不舍得,可還是得送出去,只不過這送的人,得讓他滿意才行,他接着說道:“來找我要狗的可是不少,都等着信呢,你倒是說說要不要?”
莊辛延瞧着仍舊睡得一團糊塗的狗崽子,他想了想,說道:“等我回去問問林其,再給你信。”
“行,那我等你的話,你不要我再給別人。”林伍柱應着,先有救命之恩,後又有花糕的事,送給莊辛延自然是首個選擇。
莊辛延告辭離開,來到了竈房。
成親之前,他便将花糕的配料都調制好,只用再做做形狀。
便一直由小逸和馬奶奶幫着忙。
他進了竈房,便只瞧着小逸和林其兩人。
莊辛延走到林其身邊,将狗崽子的事說了出來。
林其稍微一想,便應了下來:“家裏太大,又只是咱們兩人,難免有些安靜,抱條狗來也好。”
莊辛延道:“你怕太安靜,那便再來只貓,一貓一狗怎麽樣?”
林其想都不想便拒絕,“要麽貓要麽狗,兩只在一起,準得鬧得不安寧。”
小逸在旁邊聽得極羨慕,他脆生生的道:“林哥哥你養了狗,我能抱抱麽?”
“當然可以。”對着小逸,林其自然是不會拒絕,他甚至是道:“等以後狗抱了崽,再給你送一只都行。”
莊辛延頓時搖了搖頭,狗崽子才兩個巴掌大,都還不知道是公是母,就已經聊起了它娃的分配權。
可想而知,小逸立馬就是揚起了大大的笑臉,完全沒有了先前那般的愁容。
一個小家夥,哪怕再懂事也只是個孩子,是苦是樂,臉上的神情是一目了然。
現在莊辛延進來的時候便發現,小逸臉上的眉頭都是蹙着的,而現在一只不過是許諾的狗崽子,就逗得他笑起來,想來發愁的事并不大。
林其也是摸了摸他的腦袋,問道:“是不是家中發生了什麽事,真要出了什麽事可別瞞着。”
小逸歪頭想了想,不明的說道:“沒有呀。”
“那你阿姆呢?”
“阿姆在家照顧病人呢。”小逸嘟起了嘴,就是因為家中多了個病人,阿姆都不纏着他了。
莊辛延與林其面面相觑,問道:“你家哪來的病人?”
“撿的呀。”小逸說着就是嘆了一口氣,“撿個病人好費錢,我前些日子掙得錢都快掏空了,可那人還沒醒。”
莊辛延抽着嘴角,“不是村子裏的人?”
“是就好了,我就能将他送回去,就不用花我的錢了。”小逸苦巴巴的說着。
林其卻是皺了皺眉頭,“人會不會有什麽問題?讓文筝叔待在屋裏不妥吧。”
小逸搖了搖頭:“郎中爺爺說了,那人傷的太重,就是醒了都別想動彈,得養好長一段時間。”
說着說着,話語中就帶着落寂。
既然知曉沒事,莊辛延也無需擔憂,他打趣的說道:“既然怕花錢,便不撿就是,哪撿得扔哪。”
小逸皺了皺鼻子,“可我都撿了呀,沒撿我肯定不花錢給他治傷,可是撿了,就是我的責任,我還是得将他治好才行,不然我會難過的。”
莊辛延失笑,伸手捏着他的腮幫子。
他真的很想知道,文筝到底是怎麽養大這麽一個懂事的孩子,可事實卻是小逸養着文筝,一個孩子沒人去教,可性子卻這般的純真。
“莊哥哥你別捏。”小逸有些惱,莊哥哥和郁寧一般,就愛捏他的臉,明明沒多少肉,根本就不好捏。
“行了,趕緊着收拾東西,我陪你去家裏看看。”莊辛延不理他,直徑的說道。
林其也是點了點頭,雖然郎中都說了,可是不去瞧瞧怎麽都不放心,一個陌生人還帶着重傷,如果是個壞人,對着文筝叔兩姆子,可是大難。
于是,三人出了竈房,向着一個方向而去。
小逸兩姆子也是外來戶,他們住的屋子自然不可能很好。
一個倒了半壁的小院落,在莊辛延眼中,也就比廢墟好上一些。
小院落是久經未修,牆壁才倒塌,裏面有幾間屋子,倒是稍微好一些,最起碼牆壁是完整的。
只不過,哪怕院落再爛,可是周邊卻收拾的很是幹淨。
甚至,也不知道是小逸還是文筝叔,從山間挖來了許多的野花栽在了周圍,瞧着倒是有種異樣的美感。
“阿姆阿姆,我回來了。”進了院子,小逸便撒腿向着裏跑,邊跑邊喊着,見到從屋子裏出來的人,他更是直接撞進了來人的懷裏,說道:“阿姆你想我了吧,有沒有乖乖的?乖的話,可以給你吃塊花糕哦。”
“小逸阿姆乖,很乖,花花糕。”文筝拍着手高興的叫喚着,可身子卻是微微的蹲下,讓小逸抱在懷裏。
“好,我這就給阿姆去蒸。”說着,小逸便牽着阿姆的手走到了一側的簡易竈房,好像完全忘記了身後還有兩人。
林其跟着進去,雖然知道小逸用爐竈沒問題,到底還是有些擔心。
莊辛延卻走進了剛才文筝叔出來的那個房間。
還未跨入房間,他便能夠聞到一股嗆鼻的草藥味,以及連草藥味都無法遮掩的血腥味。
走進了屋子,就見到木板上睡着一人。
男子瞧着很高大,卻絕對是養尊處優之人,皮膚白澤俊美突出的臉龐、清逸的五官,哪怕身上臉上塗了許多綠色的藥汁,也遮擋不住以身俱來的貴氣。
而這些,在莊辛延眼中,便是一個麻煩。
他尋了一個椅子坐下,手指搭在旁邊的桌面上,輕彈着。
除了兩道平緩的呼吸聲,唯獨就是手指彈着桌面的聲音。
‘嗒、嗒、嗒。’
這時,木板床上的人睫毛微顫,不過就是那麽一息之間。
莊辛延便冷笑一聲,指尖不再動彈,他道:“醒了吧,我們談談吧。”
話音落下,躺着的人瞬間睜開了雙眼,眼神中沒有迷茫,清醒無比,想來早就已經清醒了。
只不過,男人睜開的雙眼只有一只。
一只睜一只閉,極為的詭異。
他開口,慢悠悠的說道:“你是什麽人?”
莊辛延反問:“這句話難道不是我該問你?”
不過短短兩句話,兩人之間就有一種水火不容的氣勢。
只不過,當屋內進了三人,這股對持着的氣勢,立馬便是消失的無影無蹤。
“咦,你醒啦。”小逸走上前,瞧着床上的人,他打量了半響問道:“你的眼睛不舒服嗎?”
說着,就伸手上前想要去撥弄,卻被男人抓住了手腕,“這只是瞎眼。”
小逸驚訝的張大了嘴,随即大大的瞳眸中不由流露出了同情,他連忙安撫着說道:“沒事沒事,大叔瞎了眼也挺漂亮的。”
“漂亮,好漂亮。”文筝拍着手掌跟着附應,臉卻朝着小逸望着,也不知道是在誇床上的人還是在誇小逸。
“男生女相,卻是漂亮。”坐在後面的莊辛延搭腔,果然他的話剛出,那男人神色就立馬變了。
對着文筝兩姆子,眼神中是柔色,可對着他,那眸子就像是一把利箭。
如果莊辛延到現在還看不出什麽問題,那只能說明他的眼也瞎了。
這陌生的男子确實有疑問,不過,就現在來看,對着文筝兩人卻是無害,他緩緩站起來,握着身旁林其的手,說道:“人都醒了,也沒什麽好看的了,咱們便回去吧,順便去林伍柱家,将狗崽子接回去?”
“林哥哥回去吧,你瞧這人身上都沒力,不會有事的。”小逸其實也知曉莊哥哥林哥哥兩人擔心他們,而他剛才也看出來了,這人雖然能夠抓着他的手,可軟弱無力,真要出了什麽事,就他一人就能将這人揍趴下。
林其點了點頭,也不知道是對着小逸說,還是顧及着床上的陌生人,他道:“等晚上我們再過來一趟,順便讓你也看看狗崽子的模樣。”
“好啊,我要不要給它準備點吃的?說不定它會喜歡我呢。”小逸高興的說着。
莊辛延用手指抵着他的額頭,呲牙說道:“我才是狗崽子的主人,要喜歡也是喜歡我。”
說着,用手搭着林其的肩,帶着他轉身出了門。
小逸嘟着嘴,跟着到了門口,遠遠的還能夠聽到莊哥哥兩人在說話。
“誰說狗崽子就喜歡你,那我呢?”
“這還用說?主人特喜歡的人,狗崽子怎麽會不喜歡。”
“油腔滑調,我怎麽以前沒看出來?你還瞞着什麽呢。”
“想知道?等回到了家,我告訴你……”
作者有話要說:
重傷男人:誰敢在我面前提漂亮,殺了。
小逸:大叔可真漂亮。
文筝:漂亮,漂亮可漂亮了。
重傷男人僵硬的笑着:你們高興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