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10| (5)
這種抹黑中傷的事他無所謂,可對林煙而言就不一樣了,尤其他們兩個還存在私人關系,到時候可不止是一樁普通的緋色新聞……
這麽想着,寧則遠又覺得當天自己太過大意,現在連累到林煙,他很過意不去。
幸好現在知道他和林煙關系的人不多了……
這事讓寧則遠有點心煩。
他想找林煙叮囑幾句,結果才想起來那人手機壞了,根本聯系不上,于是更加郁悶。
從公司出來,寧則遠開車去林煙那兒。結果到老舊的居民樓下,一擡頭發現那屋子裏黑黢黢的根本沒有開燈時,他就徹底抓狂了。
寧則遠快要暴走之際,忽然,林煙慢悠悠地從遠處回來。
清亮的夜色下,她穿着黑白拼接的無袖連衣窄裙,裙邊壓在膝蓋上面十公分,腳上是雙細高跟,露出的那雙腿筆直又白,腳踝纖細羸弱……那一步接着一步,沿着月色而來,像是踩在他心尖上,讓他好生憐惜,又宛如一汩清泓從心底流過,寧則遠瞬間平靜下來。
林煙的手腕間乖乖纏着那枚玫瑰金的手镯,在月色下,閃着光澤……
這讓他的心情更好了一點。
寧則遠眯了眯眼,安靜地站在那兒,注視着這個女人,像是在欣賞一幅畫,一幅只有他能夠欣賞的畫。
——
林煙今天主動又接手了一個項目。
她之前在寧氏那個項目上輸了,輸的很慘,卻不能一直活在自怨自艾裏,日子總歸是要往前走的。林煙今天忙的暈頭轉向,晚上還陪客戶吃飯,席間喝了點酒,這會兒渾身的酒味就往外沖。
沒有想到寧則遠會在,她愣了一愣,緩緩上前,步子依然不疾不徐。
其實,林煙還是不願面對這個男人,關鍵她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不知道該怎麽解開心底那個死結!
寧則遠是對她好,可現在看到他,林煙就會想到昨晚被這人抵在牆上、摟在懷裏……那麽的親密,她尴尬的要命。
林煙再淡定,也是個女人……可心裏就算再尴尬,她這會兒卻還得裝出平靜又淡漠的表情。
真是累啊……
“你去哪兒了?”寧則遠輕輕蹙眉,“喝酒了?”他越發不悅。
林煙如實回答:“陪客戶吃飯。”
“什麽客戶?”寧則遠有些不依不撓。
“新項目的一個客戶。”
林煙含糊其辭的說了一句,沒想到寧則遠接下來醋溜溜的問:“多大年紀啊?”他可沒忘記林煙最喜歡小鮮肉了。
對于這個男人忽然冒出來的這麽一點幼稚,林煙挺想笑的。
她并不接這個話題,而是問起昨晚那篇含沙射影的文章,“你的事……準備怎麽辦?”——因為晚上陪客戶吃飯,又沒有手機,所以林煙還沒來看最新的那篇,也不知道自己已經牽扯其中,變成了文中的“神秘女子”。
她這會兒的口吻雖然冷冰冰的,可好歹是關心,寧則遠高興許多,他輕輕笑了,又說:“我沒什麽,你知道我的……我只是擔心你,所以過來看看。”
“擔心我?”林煙一時怔住,不明所以。
看她這樣,寧則遠就知道林煙還不知情,他順勢提議:“上樓再說。”
——
電腦前,林煙一個字一個字仔細閱讀那篇調查報告,看完之後,手心不禁滑膩膩的,渾身冷汗涔涔!
從今早知道有人故意針對寧則遠開始,她就擔心自己在一錢茶莊的事會被人利用,沒想到這麽快就被拿來做文章……林煙心裏惴惴不安。現代社會,網絡的力量十分可怕,她一旦被牽扯進去,那麽,她的職業生涯、個人聲譽就會受到影響,而萬一她與寧則遠的私人關系被曝光,那就徹底一團亂麻了。
林煙忍不住蹙眉。
她心底不禁懊惱,當時找寧則遠借錢的舉動實在太過莽撞,不僅連累到他,又将自己牽扯進去……
真的是說不清了!
她擡眸望向坐在右手側的寧則遠,眼裏下意識地流露出許多擔憂與不安。
女人的模樣柔弱,無依,那雙含着水的眼睛無辜又可憐,寧則遠看在眼裏,心底很軟,軟的想擁她入懷。
他說:“別擔心,一切有我。”
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便是他對她的承諾。
林煙怎會不明白?
心尖上掠過一道異樣,那種異樣讓她戰栗,讓她眼底泛起潮意,鼻子發酸。
那一瞬,許多糾結湧上心頭,包括那個死結,那個纏着她最深、最久的死結,她自己都解不開的結……
林煙沒有辦法,酒意上湧,她低低垂眸,簌簌眨了眨眼,又望向旁邊的男人。
寧則遠察覺她心底有事,愣了愣,問道:“什麽事?”男人的一雙眼裏全是鼓勵。
“我……”林煙深吸了好幾口氣,好容易鼓足勇氣,可那些話到了喉嚨口,卻又被她死死摁下。
捧起一側的玻璃杯,抿了口水,林煙混沌的腦袋裏泛起一些清明,她突然想起來自己看到的另外一件事,沈沉舟似乎在和誰私下接觸,這兩天的事放在一起看,不免讓人心中起疑,會不會是沈沉舟啊……
暗地裏糾結了一會兒,林煙搖頭說:“我沒事……”
停頓片刻,她又喏喏的補充了一句,“這幾天恐怕不太平,你自己多注意一點。”
寧則遠看着林煙,深邃的眼底覆着一些淡淡的化不開的霧,朦朦胧胧的,像是紗。
他說:“我知道。”
——
同一夜晚,秦嫣也看到了關于寧則遠和某個神秘女子在一錢茶莊設局的報道。她當然不相信寧則遠會愚蠢到親自操刀設局,而且,還被媒體抓個正着!
但是在茶莊裏,寧則遠的确是露面了,還有他簽字的銀行票據……
現在能夠讓他出面的女人,永遠只有一個人。
秦嫣皺了皺眉,按下心底的不快,給圈子裏的那個朋友打電話,她故作好奇的打探:“那個一錢茶莊的神秘女人究竟是誰啊?”
“不知道,這個捂得最嚴實了,根本調查不出來。”
心裏咯噔一聲,秦嫣知道這肯定是寧則遠對那個女人的維護,他根本不希望她被曝光,不希望她被牽扯到這趟渾水裏……
筆記本裏存着雜志社去三溪山漂流的許多合照,終于,有一張那人摘掉帽子的照片。
陽光下,那張臉笑盈盈的,眉眼彎彎,顯得無辜極了……
最讓人讨厭!
☆、86|4.20|
鑒于林煙手機壞了卻又不要他破費,寧則遠只能留下自己的私人號碼,“換好之後通知我。”他千叮萬囑,這才依依不舍離開。
很少有男人能将阿拉伯數字寫得那麽好看……對着這張紙條,對着他骨氣勁峭的字跡,林煙心底忽然有些惴惴不安。
這份不安,源于她親眼看見了沈沉舟的某些秘密,卻沒有向這個男人坦白。
這一瞬間,林煙湧起一股錯覺——她好像是背叛了寧則遠!
林煙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對還是錯,她整個人糾結又迷茫。
其實,商場上總是爾虞我詐。在林煙看來,寧則遠絕對稱不上什麽好人,當年他能夠不動聲色地将她殺個片甲不留,心思可謂深到一個可怕、令人畏懼的地步。那麽,現在沈沉舟也是一種商業競争策略。
她實在沒有理由提醒寧則遠,可是……
林煙不由輕輕蹙眉,下意識地撫上那枚手镯。
那裏的觸感冰冰涼涼,像是他溫柔的指尖纏着她,像是他堅實的懷抱擁着她,像是他就在她的身旁……最後,通通化作心底沉沉的擔憂。
她在擔心寧則遠!
這個念頭一起,林煙不禁駭然失色。
她不該擔心寧則遠的,除去兩個人之間那個解不開的死結,這個男人的實力不容小觑,根本不用替他擔心,而且,寧則遠一貫出手都非常狠,總是切中要害,所以才立于不敗之地。他是一個王者,從來不會輸的。
如此想着,林煙輕蹙的眉心稍稍平複。
熒熒的電腦屏幕上還是先前打開的那則網頁新聞。新聞裏配的是一張寧則遠的照片,他站在那兒,身形挺拔,面容沉峻。
這樣一個豐神俊朗的男人,他有一種天生的魔力,哪怕一言不發,就足夠讓人安心,讓人願意臣服,願意不顧一切的追随。
他說,別擔心,一切有我……這是他的承諾,這是他給她的誓言,必然會傾其所有的遵守。
林煙心口驀地一痛!
眨了眨眼,她輕輕垂下頭,柔軟的頭發從雙肩滑落,擋住了她悲憫的側臉,擋住了她黯然的眼眸和微顫的唇。
天知道,四年前在醫院的那個晚上,林煙有多想他……
她有多想他,就有多恨他!
恨到最後,林煙只能不停自我催眠,一切都是她的錯,一切與寧則遠無關,她只願不再與這個男人有任何牽扯,只願今生今世,兩不相欠!
林煙這個晚上睡得并不安穩,夢裏都是支離破碎的片段,或纏綿,或痛苦,或溫情,更有無窮無盡的絕望。
她似乎又回到了充滿消毒水氣味的醫院,那個讓她發憷又害怕的醫院。
深夜暗沉的病房裏,只開着一盞暈黃的燈,燈下落下一團陰影。
那個陰影裏,一個女人無助的蜷在那兒。那人捂着臉,哭得很傷心,許多晶瑩的淚珠從指縫裏拼命擠出來,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麽都止不住。林煙輕輕上前,想要安慰她,卻一眼就看到那個女人白色病號服上沁出的點點嫣紅,濃墨重彩,像極了冬夜裏搖曳的紅梅,讓人暈眩。
那個女人大概很疼,疼得無意識地喚了一聲男人的名字。
那兩個字,像一支箭,穿雲裂石,直射心魄!
林煙手足冰涼的站在那兒,倏地,也落下淚來,心痛如絞。
——
林煙第二天精神不算很好,寫文稿犯了幾個低級錯誤,被方冰數落了一頓,下午去拜訪客戶又吃了一頓閉門羹,真的是倒黴透頂!
從對方那兒出來,時間已經晚了,她懶得回公司,索性翹班去買手機。
手機店的生意冷冷清清,林煙走進去的時候,一群導購正懶洋洋站着吹冷氣。
這會兒店裏只有她一個顧客,一個年輕的導購過來努力推銷,“小姐,這款手機非常适合女性使用,尺寸小巧,顏色……”
隔壁店家放着時下最勁爆的音樂,很吵,林煙不得不認真傾聽,時不時再問幾句。導購小姐笑眯眯地解答完,又低頭去拿另外一款手機來做對比。導購這麽一俯身,林煙不經意間就看到後面牆上的電視。電視裏正在播整點新聞,沒有任何的聲音,林煙只能看到畫面。
不過掃了一眼,她就呆呆怔愣住。
只見電視畫面裏居然在播寧氏企業的logo和他們的一款明星産品——這款産品林煙很熟——鏡頭再切換下來,則是某機構提供的一份數據……
林煙看得一頭霧水,正想眯眼看清底下滾動的字幕,正巧導購小姐直起身遞過來另外一款手機,恰好擋住林煙的視線!
“小姐,你看,這個手機像素才800萬……”導購小姐還在努力推銷。
林煙有些心不在焉,視線越過導購再往後看過去,誰知電視上已經在播另外一則新聞了。
看着新聞主播不茍言笑的嚴肅臉,林煙心頭一凜——難道這是沈沉舟的後招?怎麽會鬧到上整點新聞?
林煙越想越不安。
買好手機,她立刻上網搜索,這才知道原來寧氏今天突然陷入所謂的“洩密門”——他們的一款核心數據交換産品被某機構證實在設計時預置了後門,使用過程中會将用戶的數據記錄在寧氏的數據中心。對于個人用戶而言,這些數據包括郵件、即時通信消息、密碼等等,而對于企業而言,就是更有價值的信息!
如果這款産品已經被淘汰也就罷了,偏偏是他們賣的極好的一款核心産品……
烈日炎炎,林煙站在街邊,卻只覺得冷。
這個弊端非常致命,在互聯網的時代,宮中對于信息是極其敏感的——國內某手機廠商就是因為深陷用戶洩密門,至今打不開國外市場,而國外某同行品牌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至今被一紙公文封殺!
林煙的心慢慢沉下去,恍恍惚惚,好不安。
因為被新聞點名,所以業界專家幾乎是批評與控訴,而普通大衆也是一致性的聲讨。那些話,林煙越看越心寒,這種形勢非常嚴峻,不知道寧則遠會怎麽應付這場危機,還是像以前那樣保持沉默麽?恐怕會被大衆斥責。但如果發一份不痛不癢的聲明,恐怕會被別有用心的水軍罵得更慘……
這簡直就是一個亂如麻的局啊!
這麽一想,林煙都替他發愁。
這個晚上寧則遠沒有出現,林煙猜他現在肯定很忙。對着他留下的私人號碼,林煙想了想,最後還是默默收起來。
她想,寧則遠那麽強悍,總會想辦法挺過去的。
——
可令林煙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這樁“産品洩密門”很快朝着一個不可控的方向滑過去。
就在之後的兩天寧氏被爆近期與國外達成一筆巨額合作。
這單合作據傳正是關于該産品的後續開發與合作,而且,還是由執行總裁寧則遠親自去國外談的……
這個時候、這款産品一旦牽扯到“國外”,就分外敏感了。很快,這件事被直接與民族情感聯系挂上鈎,那團火徹底從業界燒進了大衆視野,再加上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一下子激起了憤怒,連抵制的口號都提了出來……
林煙是在去接珍珠的大巴車上看到這則後續的。
她第一時間去寧氏官微下看了看。裏面的評論差不多都是民衆的譴責,有些很理智,有些卻罵得非常難聽,比如直接罵寧則遠“賣國賊”、“走狗”之類的,一溜抵制的宣言,讓人觸目驚心。而就在當天下午,寧氏某地工廠直接出現熱血青年抗議示威的事件——實在巧得不能再巧了!
林煙做過營銷,如今又在公關行業,當然明白這些是怎麽回事,可別人卻不知道。
看着這一幕又一幕,那一連串熟悉的電話號碼躍入腦海,林煙真的很想知道他怎麽樣了。
可這個時候的寧氏企業卻陷入一團安靜之中,只對外出發一份聲明,除此之外再無任何消息——确實是寧則遠一貫的行事作風,讓人捉摸不透,就像他那個人一樣!
林煙擰了擰眉,她阖上手機,看着車外空蕩的原野,心裏卻還是莫名想他。
他到底怎麽樣了?
——
一顆心惴惴,林煙到唐家門口的時候,忽然越發不安起來。
自從上周五去大越山,手機沒有信號,回來之後正好手機壞了,她就一直沒打電話過來,還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呢……林煙很發愁,卻不得不擠出笑容來。
屋裏,珍珠剛剛午睡起來,這會兒正坐在涼席上晃蕩着腿。見到林煙,珍珠非常高興,連忙跑下來甜甜叫了聲“媽媽”,又賴在她懷裏撒嬌:“媽媽,我好想你呀。”
小丫頭聲音軟軟糯糯的,林煙心底真的很軟,也越發覺得自己在大越山想死的那一刻好不堪。抱着珍珠狠狠親了一口,林煙說:“寶貝,媽媽也想你,媽媽再也不舍得離開你了。”
珍珠很開心。
婉婉媽媽還躺在床上,不過精神看着比前段時間好了許多,“阿煙,來了?”她說。
林煙點點頭,婉婉媽媽又說:“聽你那個朋友說你最近去封閉集訓,連電話都不能打,現在結束了?”
林煙聽了滿頭霧水:“哪個朋友啊?”
“就上周六晚來我們家,說正好出差,你托他過來看看的那位寧先生啊,還帶了不少東西呢……”
婉婉媽媽還在絮絮叨叨,林煙卻徹底怔住。
上周六,她在渺無人煙的大越山徒步,寧則遠卻來了這裏,說自己是出差路過,還騙婉婉父母說她去封閉集訓,沒辦法打電話,不讓他們擔心和懷疑……
舒曼說,寧則遠找她找瘋了,所以,他那天開車來這裏,只是為了找她……
想到那個男人,林煙忽然想哭。
☆、87|4.21發|表
林煙和珍珠是第二天回去的。
許是好久沒有見到媽媽,珍珠從昨天起就一直纏着林煙,媽媽長,媽媽短,小嘴說個不停,小手也揮來揮去不知道累。小丫頭的手腕上戴了一個銀镯子,這會兒在陽光下閃着亮亮的光,仿若大慈大悲的佛祖垂下眼眸那一瞬的庇佑。
這個手镯也是上周六寧則遠帶過來的,珍珠看到了很喜歡,愛不釋手。
林煙越發惶恐。
在她妄圖輕生的那幾天,寧則遠瘋了一樣到處找她,又為她做了那麽多……這個孤獨的世間,怕是再沒有一個人會像寧則遠那樣對她了。
說不動容,那是假的。從知道的那一刻起,林煙的一顆心起起伏伏,腦中昏昏沉沉,偏偏胸口漲的很滿,還有些疼,疼得她想流淚,疼得她手足無措,疼得她徹底慌了神。
如今恍恍惚惚靠在大巴座位上,林煙注視着窗外,忽然好想知道寧則遠現在怎麽樣了,有沒有想到辦法,是不是焦頭爛額……
這樁“産品洩密門”事件持續發酵,現在的局面對寧氏局面很不好。
今天,以宏遠為首的數家廠商聯合起來,要求寧氏給出明确答複并對損失進行評估賠償,同時,他們在業界發起了一場自發的抵制——對于寧氏或安信這樣的硬件設備廠商,企業級的聯合抵制非常致命,也非常殘酷,簡單而言,就是限制采購,或者直接将其納入招标采購的黑名單。
真是難辦啊!
窗外明晃晃的陽光格外刺目,林煙眯起眼,忍不住嘆了一聲。
珍珠不愧是貼心小棉襖,聽到媽媽唉聲嘆氣,連忙搖頭晃腦的獻殷勤:“媽媽,媽媽,我幫你呼呼。”
揉了揉珍珠的小腦瓜,林煙心底軟軟的,她頓了頓,柔聲問道:“寶貝,你覺得寧叔叔好麽?”問完之後,林煙白皙的臉不自在的熱起來,大概是被曬的,而那一顆彷徨無措的心裏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珍珠眨巴眨巴眼,努力想了想,點頭說:“好!”
林煙的心莫名一安,稍稍一頓,她又試探的問了一句,“和爸爸哪個好?”
“爸爸!”這回珍珠回答的毫不猶豫。
大巴車裏在放很歡快的音樂,林煙沉默下來,只抿唇尴尬一笑。
“媽媽——”小姑娘的心是極其敏感的,珍珠怯怯喊了她一聲,然後可憐巴巴的看過來。林煙問她怎麽了,珍珠的小胳膊連忙抱住她說:“媽媽,我不要新爸爸。”
嘴角噙着的笑意滞了一瞬,林煙俯身親了珍珠一口,她說:“寶貝,媽媽答應過你的,沒有新爸爸。”
珍珠聽到保證這才開心的笑了,軟乎乎的身體拱在林煙身旁,像只最快樂的小貓咪。
林煙摟着她,偏頭看向外面出神。
天空湛藍,大團大團的白雲像松松軟軟的棉花糖,讓人好想擁抱,好想咬一口,甜一甜她此時此刻苦澀又彷徨的心。
——
母女倆到家的時候遇到李姐,李姐說:“阿煙,昨天有人來找過你。”
昏黃的樓道內,林煙牽着珍珠的手輕輕一顫,心頭控制不住地跳了跳,她怔怔地問:“誰啊?”有些莫名期許。
“一位姓沈的先生,聯系不上你,聽說你手機壞了,于是留了個號碼。”
姓沈的……那顆期許的心慢慢沉下去,很快平靜下來。
接過紙條,林煙只看一眼便認出那上面的字——果然是沈沉舟。
沈沉舟現在找她……這個時間點好微妙。
林煙皺眉。
“沉舟,你找我?”她打電話過去,語氣淡淡的,聽上去像一汪波瀾不驚的沉沉湖水。
“阿煙?”
突然接到林煙的電話,沈沉舟着實有點意外。愣了片刻,他說:“王老前天到的,今晚正好想找大家聚一聚,你有沒有空?”
林煙今天坐了五個小時的車,這會兒累的要命,根本提不起精神。她不想去,但轉念一想難得有王老在,林煙于是改了主意,“好啊,在哪兒?”她答應下來。
沈沉舟說了地址又說去接她,卻被林煙拒絕,那人更沒有多寒暄熱絡的意思,直接挂掉電話。
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的嘟嘟忙音,沈沉舟不由苦笑,他和林煙之間終究遠了,再不是當年親密無間的情侶,更不是當年心無芥蒂的兩個人了。
——
晚上的聚餐就在王老下榻的酒店,沈沉舟到的很早,他想找王老單獨聊聊,誰知林煙到的比他更早!
而且,兩人目的似乎是一樣的……
只見林煙正在和王老争辯着什麽,看上去頗有些劍拔弩張的意思,而她手裏拿着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全部是手寫的代碼!沈沉舟對此感到十分意外。
他和林煙雖然是通信專業畢業,可林煙原來的專業課一般,編程作業大多是沈沉舟指點的,就連考級都是磕磕絆絆勉強通過,林煙畢業後轉去做行銷,早将專業丢光了……所以,現在看到這張密密麻麻的代碼,沈沉舟怎能不驚訝?
林煙這麽做,是不是為了寧則遠?
她上次在街邊看到他的……想到那個一直困擾他、令他擔憂不安的念頭,沈沉舟的心倏地往下一沉,卻還得故作輕松地笑:“王老,阿煙,在聊什麽?”
王老笑呵呵的說:“在聊寧氏那款産品的設計漏洞。”
果然!沈沉舟挑眉,深深看向林煙。
林煙并不避諱,大大方方的點頭承認,又問王老:“老師,你覺得我剛才的分析怎麽樣?”
王老笑着搖頭,含糊其辭的說:“我不認同。”
聽了這兩句對話,沈沉舟不明所以,他很想問但又不好多問,等晚上散席,他才喚住林煙,“阿煙,我送你。”
這個晚上沈沉舟心神不寧,林煙看在眼裏,心裏有數。
車裏太過靜谧,穿梭在城市的滾滾車流中,越發顯得疏離。
等紅燈的時候,沈沉舟終于艱難開口:“阿煙,你那天是不是看到我了?”那天是哪天,不言而喻。
“嗯,看到了。”林煙坦然承認,又問,“你那天是和許源生,對麽?”林煙那天只覺得另外一個背影眼熟,今天看到以宏遠為首抵制寧氏的那條新聞,她才想起來那個人應該是許源生,所以最近的事必然是他們在後面謀劃。
想到自己也被卷入其中,林煙不禁默默嘆了一聲。
既然話說到這一步,沈沉舟再沒什麽好瞞的,他解釋道:“阿煙,我一開始找到楊世棋,萬萬沒想到你在其中……不過你放心,一錢茶莊的事點到為止,我不會再讓人拿來做文章的,絕不會傷到你。”他信誓旦旦的保證。
“無所謂。”林煙聳了聳肩,淡定地說,“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現在這麽亂,說不定哪天就被曝光了。”說來說去,都是她的錯,還牽連到寧則遠,林煙很過意不去。
“阿煙,你的事就我、楊世棋、寧則遠三個人知道。楊世棋不清楚你與寧則遠的私人關系,我也絕不會說的,除非寧則遠想轉移公衆焦點,推你出來……”
林煙靜靜聽着,并沒有接話,因為她知道,寧則遠絕不會那麽做的,她莫名信他。
林煙沒有意識到自己臉上挂着笑,那道笑容很淺很淺,宛如一道無形的汩汩小溪,橫亘在兩個人的中間,是沈沉舟再不了解的地方。
眸色微沉,他說:“寧則遠最近太過安靜,我覺得不太對勁。”
“沉舟,你是不是想問我有沒有告訴寧則遠?”林煙回過神來。
她的話一下子戳中問題實質,沈沉舟澀澀一笑,偏頭看過來,“阿煙,你告訴他了麽?”他真的很想知道。因為寧則遠這幾天真的太過安靜了,任外面風雨滿樓,他也只是不動聲色。這人蟄伏的越安靜,意味着殺招越大,沈沉舟很不安,所以亟待從林煙這裏弄清楚。
“你覺得呢?”林煙不答反問。
聽到這四個字,沈沉舟不由怔住。
林煙又淡淡重複了一遍:“沉舟,我們認識十多年了,你覺得呢?”
她确實很擔心寧則遠,卻也理解沈沉舟的商業競争手段,以前安信沒少被寧則遠的手段苦整。作為一個旁觀者,從理智上講,林煙知道自己真的不便插手,所以她盡量克制着情感,卻不被理解,只換來最惡意揣測。
側目望着窗外,這一刻她累極了,仿佛一切都是徒勞!
“麻煩我在前面下車。”林煙不客氣的說。
對着川流不息的人潮,林煙深深吸了口氣,夜的深沉團團包圍着她,一切變得好安靜,安靜到她忽然好想見到那個人。
——
周末晚上,寧氏大樓還亮着成片的光,像夜空下墜落的璀璨星子,有種冷冽的美感。
仰望最高處那團模糊的燈影,林煙心裏忐忑又躊躇,猶豫了一會兒,她還是轉身離開,誰知有人迎面和她打招呼,“林小姐!”林煙一愣,定定望過去——
正是寧則遠的一位秘書,那人笑眯眯的問:“林小姐,來找寧董的麽?”
好似做壞事被捉個正着,林煙窘迫的要命,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秘書笑着說:“林小姐,寧董在開會,您請上樓稍坐一會兒。”她說着請林煙往裏走——寧則遠身邊的人都有一股類似的強勢的勁,讓人不容拒絕。
林煙連連擺手,她這會兒尴尬極了,是真的不好意思上去,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那個人。
秘書見狀,比了比手中的餐盒,說:“林小姐,寧董如果知道您過來看他,胃口肯定會比平時好一點的。”
“他還沒吃晚飯?”林煙問。
“嗯,寧董最近很忙,胃口也格外差……”秘書邊說邊領着她往裏去。
——
偌大的辦公室這會兒只開了會客區的一盞落地燈,襯在高樓聳立的暗沉背景下,那團光顯得好渺小。
陷在柔軟的沙發裏,林煙心情很不安,手腳冰涼。這一切真的太瘋狂了,她的思緒好亂。眼睜睜過去大半個小時,見寧則遠還沒有散會,林煙心裏又惦記珍珠,于是起身離開。沒想到她剛剛拉開辦公室的門,就看見長長走廊深處走過來兩個人,其中一道身影筆直又修長,正是那個人!
林煙心頭猛地一跳,愣愣站在門口,看着他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暈黃的燈影下,男人好看的眉眼漸漸清晰,像是露出水面的冰冷劍芒,足夠攝人心魄!
林煙呼吸一滞,忽然無措起來。
寧則遠此時正偏頭跟徐逸秋說着什麽,下一刻,他的視線便淡淡拂過來。二人視線撞在一起,林煙心頭又是突突一跳,渾身慢慢僵硬,像一根擰緊了的弦。
男人的視線落在她身上不過一秒鐘,旋即移開,仍然專注地跟旁人說話,面容冷峻又沉冽,唯獨那張誘人的薄唇微微上揚。
那種只有他們兩個人了解的情愫淡淡萦繞着,氤氲着,林煙重新開始尴尬,偏偏寧則遠看了眼腕表,一本正經的說:“休息半個小時。”
聽到這句話,林煙呼吸似乎都快窒息了,她默默垂下眼,一顆心跳得慌亂,掩在頭發裏的耳朵更是燙的厲害,她想逃。
可他卻近了,将她的路徹底堵死。
“林煙。”男人的聲音很沙,有點啞,疲憊,讓人心疼。
林煙擡眼望着他,寧則遠淺淺笑了,郁結的眉眼難得舒展開,最是清隽。
他走進辦公室,随手将門阖上。
只這一個随意的動作,林煙心頭又是一跳。
兩個人靜靜站在門口,誰都沒有說話,然後,寧則遠捧着她的臉,吻了上去……
☆、88|4.23|
沉靜的夜裏,兩個人站在門口,誰都沒有說話,只能聽到輕淺交錯的呼吸聲。
這樣的安靜讓林煙莫名心慌,她手足無措,正不知該如何面前這個男人,誰知下一秒,寧則遠捧住她的臉,吻了上去!
這個吻是猛烈的,兇悍而霸道,沒有一絲猶豫,帶着男人決絕的強勢,迅速傾城掠地,林煙丢盔棄甲。
其實,柔軟的雙唇初初碰上的那一瞬間,她就不能呼吸了,渾身一滞,下意識地往後退,偏偏那人的手滑下來牢牢箍住她的腰,兩個人由此貼的更加緊!
霎時,鼻間全都是這個男人獨有的味道,清冽,沉峻,如今還摻雜了幾分夜的暧昧……鋪天蓋地,彙成一味醇酒,讓人不禁沉醉其間。
林煙頭暈腦脹,被他親得身子發軟,呼吸淩亂,卻還記得掙紮。
可男人的懷抱堅實,有力,是一股不容人抗拒的力量,原始而野性,就像一堵巋然不動的料峭絕壁。
她在他懷裏,被他死死扼住,被他緊緊擁住,仿佛一株依附着懸崖的最柔弱的野花,随風瑟瑟,可憐至極。
這種掙紮便徹底成了無用之功,林煙逃不開,也根本躲不掉,而且避無可避,無處可逃,只能在他的懷裏沉浮!
這樣強勢的親密讓林煙感覺好糟糕,某些不好的回憶令她很害怕,林煙害怕極了,一顆心突突跳得很快,雙手只能傻傻僵硬地垂在身側,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