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10| (6)

地承受這個吻,這個洩露了男人深深渴望的吻。

好急切,像是要将她吞了!

暈暗的室內,遠遠看過去,兩道身影好似夏夜朦胧月色下的并蒂雙枝,纏在一處,暧昧與情.欲緩緩交織,淺淺萦繞,足夠将人的理智一點點、一點點湮滅,只恨不得永遠沉淪下去,沉淪在這無盡的欲.海。

“林煙……”

寧則遠稍稍擡起頭,啞着嗓子喚她,沙沙的,像裹着糖。

兩個人還是靠的好近,好近,男人的溫熱氣息從林煙臉上拂過,酥酥.癢癢,她渾身只覺越發無力。若不是他抱着她,靠着他,林煙恐怕會綿綿的軟下去。心頭一跳,臉越發燙,她渾渾噩噩睜開眼,正好對上男人那雙好看的長眸。

那雙深邃如海的眼裏含着水,動了情,密密的都是這個男人對她的眷戀,還藏着濃濃的占有的欲.望。

林煙一時怔住,呆呆望着那個人,像是被天上的神仙迷住的凡夫俗子。

寧則遠旋即微微俯身,在她唇畔落了個吻,溫柔,缱绻,再慢慢加深,輾轉吮吸——和剛才那種強勢、霸道、侵略的感覺截然不同!

他在誘她,在誘林煙回應,像一個耐性極好的獵人。

林煙卻又一次窒息了,她阖上眼,眼睫輕眨,渾身緊繃,手足無措。

下一刻,垂在雙側的手被男人牽引着,扶着他的腰際。

入手的觸感勻稱,有力,她就像是在海中沉浮飄搖的小船,找到一處可以停靠的地方,她只能緊緊揪着。

男人的溫柔化成了水,此時越來越洶湧,越來越狂烈,好像一道道驚濤駭浪,席卷而來,勢如破竹。

林煙越發無力,而她體內被壓抑許久的意識正在男人的親吻中一點點蘇醒過來,那是一個女人的正常渴望,卻又被林煙努力抗拒着,排斥着……

林煙頭疼得厲害,整個人煎熬着,好難受。

她好像快要死了。

忽然,腰間傳來一道陌生的涼意,林煙吓了一跳,一個激靈,瞬間清醒許多!

原來男人的手從她襯衫的衣擺底下滑進去,徑直撫上了她的腰肢!

寧則遠的手又冰又涼,指腹上還帶着薄薄的繭,幹燥又粗粝,這會兒極緩慢的摩挲着她滑膩的皮膚,林煙忍不住戰栗。

她在他的手裏,就像是一尾快要被淩遲而死的魚,真的要死了。

男人的指尖憑着感覺随處游移,那道戰栗便随之随處擴散,只要再往下一點點,就是小腹那道猙獰的傷疤……

這個念頭一起,林煙心頭慌亂不堪,連帶着胃中都開始隐隐作嘔,難受的要命!

她一下子緊緊捉他的手臂,“不要!”林煙壓低聲驚呼,再仔細品一品話中又有些哀求的意思。

手臂上傳來女人柔軟的力量,寧則遠微微一滞。

因為情.欲的緣故,他的胸口還在低低起伏,呼吸略微粗重,可覆了一層淡紗的眸子已經清明許多。抽出手,慢慢松開懷裏的女人,拉開一段距離,寧則遠低低垂眸望過去。

只見林煙的表情驚魂未定,此時正一臉惶恐地盯着他,那雙眼裏俱是害怕與抗拒之意。

她害怕他,也在抗拒他……

長眉輕蹙,眉宇間攏着淡淡的愁緒,寧則遠認真道歉:“林煙,對不起,我不該這麽冒昧的,我只是見到你在這裏很高興。”

雙手揪着自己的衣擺,林煙艱澀的說:“沒關系的,你最近壓力比較大。”

又給他找了個借口!

聽到這句話寧則遠心裏不好受,再看她那副戒備又警覺的樣子,他只覺自己像個禽獸,好不堪!

他從來不是這樣的……

可是,他以前做過什麽,他自己最清楚,寧則遠實在不敢忘!

頓了一頓,寧則遠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地問:“林煙,是不是我以前做的……那些傷害到你了?”

女人烏黑的瞳孔迅速收縮,林煙心口陡然一窒!

溫熱的眼底瞬間便湧起一些潮濕之意,林煙極快的眨了眨眼,倏地,又不見了,只剩心口被剜了一刀,留下一個血淋淋的傷口,好疼!

疼得小腹那道傷疤也開始痙攣,讓人直冒虛汗。

她仿佛又看到那一大灘嫣紅,鋪天蓋地,蒙着她的眼,扼住她的咽喉;她仿佛又聽到電話裏那個女人輕輕的聲音,她在問,喂,哪位?

林煙痛苦極了,表情甚至有些猙獰的扭曲。

“林煙,你怎麽了?”寧則遠十分擔憂,将她半擁半抱到沙發坐下。

“我……”林煙驚慌失措,這會兒臉色蒼白地看了他一眼,那些發了黴的往事狠狠撕裂着她的心,就快要沖出來了!

可是最後,她扯了扯嘴角,終無力的搖搖頭——林煙實在不知該如何開口,已經四年了,想要再啓齒,真的太難!

“你還沒吃晚飯吧,要涼了。”她極力平靜的說。

——

寧則遠辦公室外,秘書笑眯眯的說:“秦小姐,寧董正在會客。”

“那我等他好了。”秦嫣說。

她也是看到今天寧氏被諸多企業聯合抵制的消息,偏偏寧則遠實在□□靜了,她不明所以又放心不下,于是特地過來看看。

“秦小姐,您有什麽事,我們可以代為轉達的。”眼前的秘書雖然仍舊笑眯眯的,說話溫和,可話裏話外卻透着一股強勢。

秦嫣微微一愣,不得不說:“我沒什麽事,那先走了。”

深深看了眼緊阖的辦公室門,她這才心不在焉的默默離開。

——

那扇緊阖的門內,仍舊開着一盞落地燈,撒下一地暈黃,投下兩道身影。

辦公室裏很安靜,寧則遠斯文地吃了幾口,便再沒什麽食欲,權當應付差事。他擱下筷子,定定看向坐在一側的林煙。林煙從先前起就一直捧着杯熱茶,她低垂着頭,柔柔的頭發落下來,擋住了溫婉的眉眼,寧則遠更加不知她在想什麽了,問又問不出來……

默默嘆了一聲,他另辟蹊徑,“林煙,你今天來是?”寧則遠當然不相信林煙是專程來看他的。

平複許久,林煙已經從先前的驚慌失措中回過神來。定了定心神,将自己今天主動找王老的事情略改動了一下,她說:“我今天和王老吃飯,席間聽他聊起你們産品設計漏洞的事,似乎不太樂觀,所以……想問問你現在準備怎麽辦?”

女人的眼裏有一絲關切,寧則遠心底只覺微暖,他淡淡笑了,眉眼疏朗,眸色安寧。

“其實我也沒什麽好辦法。”他如實坦白。

林煙沒想到是這樣一個答案,她愕然,不可思議的看着寧則遠,那人卻仍是溫柔淺笑:

“其他暫且不提,這款産品的設計确實存在問題——雖然不是我們主動預置的後門,但這一點必須向大家交代清楚——等到時機成熟,我會公開聲明道歉。”

聽他這樣說,哪怕他的境況依然不妙,林煙心裏卻安定了一點——寧則遠這人別的不說,該他承擔的責任一向都不會逃避,所以,他才有讓人甘心追随與臣服的能力,他是一個男人,一個足夠讓人信任的男人。

可是,現在是輿論的風口浪尖,正是道歉的絕佳機會,這人沒理由錯過的,除非……他還有別的打算?

林煙皺眉,她重複了一遍:“等到時機成熟?”

看到林煙狐疑的眼神,寧則遠仍是坦然微笑,“對,以靜制動,等一個最成熟的時機。”

他越安靜,越不顯山露水,背後的人就越會害怕,越容易露出馬腳。

他必須一擊即中。

稍稍一頓,寧則遠說:“林煙,你知道這次的背後推手是誰,對麽?”

林煙沒料到他會突然問這個,不覺一怔,然後默默點了點頭,心裏忽然又忐忑起來,這是要興師問罪麽?

誰知寧則遠只是說:“沈沉舟這次真的有些急功近利,他大概忘了,安信當初仿造我們推出過一款同類型、同參數的産品,只是市場份額占有率太低,所以很快被棄用了……”

經他這麽一提,林煙勉強有些印象。

而這件事她之所以會忘,純粹就是寧則遠說的那個原因,市場占有率太低——寧氏出事的這款産品用在數據交換核心層面,屬于高端産品,當年國內這個市場幾乎被國外廠商壟斷,這款産品一經推出後,迅速搶占大片市場。安信當時眼紅,想從中分一杯羹,于是仿造了一款,沒想到戰略定位錯誤,安信當年根本玩不起高端的産品,相反,成本太高拖累了整個公司,所以很快被棄用,幾乎沒有任何水花……

大概是十多年前的事了,連林煙這個元老都快遺忘,寧則遠居然還記得……她怔怔看着眼前這個男人,也不知是該佩服,還是該驚悚。

過了片刻,林煙喃喃問道:“你不怕我告訴他?”

那雙漂亮狹長的眸子裏蘊着笑意,寧則遠淡淡的說:“林煙,我告訴你只是不想你擔心,你之後怎麽做,都是你的決定。”

只這一句話,林煙便徹底怔愣住。

那一瞬,她說不出什麽滋味,只覺胸口漲的很滿,似乎是感動,又似乎是熨帖,全都是這個男人的體貼與信任,而那些陳年往事在其中發酵着,越發酸楚。

她不知該說什麽好,一時臉上有些茫然。

見她這樣,寧則遠笑着寬慰:“別太在意,其實你要是有機會告訴他,對我們會更加好。”林煙又是一滞,寧則遠看了眼腕表,說:“我讓顧銳送你。”

已經半個小時了……時間過得好快!

林煙回過神,連連擺手,寧則遠說:“很晚了,你不安全。”是不容抗拒的強勢。

他送林煙到電梯口,林煙跟他道別轉身要離開的時候,寧則遠忽然又扣住她的手!

“林煙——”他急促喚道。

林煙微微一怔,定定看着他,那雙眼裏純良又溫婉,是他喜歡又安心的模樣。

寧則遠說:“我最近很忙,沒時間找你……只能等時機成熟,這樁事情結束,我再去看你。”

他握着她的手,言外之意不言而喻,林煙聽明白了,卻心慌的要命。

她說,你專心忙吧,我不打擾你,然後就抽出手走了,只留下男人無奈苦笑。

——

暗夜裏,寧則遠的專屬電梯突然開了,走出一個女人纖細的身影。

秦嫣安靜地注視着,眼神中滿是怨憤,她讨厭她,十分讨厭!

當初已經離開,為什麽還要回來?

既然有了別人的孩子,為什麽還要再回來?

☆、89|4.24|

林煙感覺這兩天的生活有些奇怪,是很微妙的不對勁,甚至有種被偷窺、被跟蹤的錯覺——每每走在熱鬧的街邊,她會不受控地突然停下腳步。對着來來往往的陌生人,林煙總覺得有人躲在茫茫人群中,正在盯着她的一舉一動。

這種感覺非常不好!

林煙将這一切歸咎于最近生活和工作壓力太大的緣故。

生活裏,林煙實在不堪其擾。

小區裏某幾個見過寧則遠與沈沉舟的鄰居,最近遇到她,總是會笑眯眯的問:“佟太太,家裏怎麽不來客人了?”話裏話外都透着八卦看好戲的意思。

林煙最是厭惡這些。她不想搭理,于是随便笑笑。偏偏那幾個人不依不撓,還要繼續打聽她的*,林煙覺得很煩。終于有一天,他們當着珍珠的面仍舊這樣說,林煙當即冷下臉來,格外不高興。可她這樣并沒有令那些嘴碎的人收斂,相反當事人越生氣,似乎就越能證實她的私生活混亂,讓他們得到八卦的快.感。

另外,珍珠這兩天要去幼兒園上學,林煙自己心理緊張的不得了,還得疏導小丫頭的抵觸情緒。

至于工作,林煙新接手的那個項目正是投标的關鍵階段,她每天恨不得都要加班到九、十點,等晚上哄完珍珠睡覺,林煙就再接着幹活,實在是疲憊,卻還得咬牙撐着。

還有寧則遠的事……

這兩天外界輿論越演越烈,公衆的情緒也越發激動——有些事一旦上升到某個高度,那一樁樁的罪責扣下來,是很可怕的,沒有人能夠承擔那種後果。

林煙很佩服寧則遠的抗壓能力,任由外面風風雨雨,他倒是一直那樣沉默,讓人摸不透也猜不準。

不知他的那個成熟時機等到沒有,也不知這場風波還要持續多久……

好難熬!

林煙憂心忡忡,忍不住蹙眉。

——

第二天是幼兒園開學的日子,林煙早早起來給珍珠做了早飯,又給她換上漂亮的小裙子。

珍珠最近一直在努力抗拒去幼兒園,直到聽見那裏有小朋友可以一起玩,她才勉強同意。可今天真的到了幼兒園門口,看到來接她的陌生老師,還有好幾個冒着鼻涕泡泡哭着吵着要回家的小朋友們,珍珠便已經有些不安了,再看到媽媽也要離開,她就開始忍不住嚎啕大哭。一時幼兒園門口上演起每天的必備戲碼。

“媽媽,我要你抱……”

“媽媽,我要回家!”

珍珠小嘴憋着這麽一哭,林煙就跟着心碎了,她上前幾步,想要抱珍珠。誰知幼兒園老師偷偷使眼色,讓她離開。林煙心裏酸酸的,這才依依不舍悄悄離開,可還是一步三回頭,她真的是舍不得啊……

躲在角落裏,看到老師抱着珍珠進去了,她才安下一點心來。

突然,旁邊有人問她:“林小姐,那是你女兒?”

林煙以為是哪個孩子家長想找她聊聊育兒經驗,她下意識地點頭,忽的察覺出一絲不妥……林煙皺眉望過去的剎那,那人快速摁下快門,拍下一張她的大頭照片,然後迅速離開。

記者?

林煙愣了一瞬,下一刻連忙追過去,可她穿着細細的高跟鞋,哪兒追的過一個男人?

看着川流不息的人潮,林煙驀地驚住。

難怪她最近總有種微妙的不對勁,只怕是有人在調查她!

至于原因……

林煙心頭一凜,滿臉凝重,只覺事情十分不妙,恐怕……她要被推到公衆前面了。

——

果然,等林煙到公司的時候,網上已經流傳開一個爆料貼。

這個帖子爆料的正是之前人肉不出丁點水花的那個“神秘女子”,內容還寫得十分聳動:

“前段時間牽涉寧則遠一錢茶莊醜聞的神秘女子,正是某公關公司員工林某。林某曾任職于國內某知名it設備制造商,在業界頗為知名。據聞她長期通過金錢賄賂、性.交易等手段與客戶維持不正當關系,以獲取巨額商業利益。”

這個爆料帖配了兩張人物遠景照,面部雖模糊,但凡熟悉林煙的人,卻幾乎都能一眼認出她來。

林煙不由氣結。

她匆匆掃了一眼那個爆料帖,幾乎在一百樓之內,就有所謂的“路人”跳出來,問文中的林某是不是叫林煙?

這個問題當然沒有人回答,可圍繞着“林煙”這個名字,又引出一堆“知情人士”出來爆料。

“是不是以前ax的那個林煙?這個女人蠻厲害的,很有一套勾男人的手段。”

“她啊,我見過,在一個私人飯局上陪過我老板,坐在腿上喂葡萄,啧啧,動作娴熟……”

“ax的林煙是不是寧氏執行總裁的前妻?還有沒有人記得這件事?當時火了兩天,可現在怎麽都搜不到了?”

“排樓上上上,我記得,我記得,寧氏總裁隐婚嘛。”

“聽說這位林小姐私生活真的很亂,和很多人都勾搭不清,當年她之所以能夠嫁給寧則遠,就是因為扯得下臉,主動爬上床啊。”

“不會吧,手段這麽低級?”

“那寧氏執行總裁還娶這位破鞋?他眼睛瞎了,還是沒見過女人?”

“寧則遠完全是被她蒙蔽的!這位林小姐我見過,她最會裝模作樣,每天都是一副純情少女的無辜模樣,實際上最虛僞了。”

“同意樓上,據說這位林小姐最會哄人,男人基本上都是被她騙的團團轉。”

“所以,寧則遠是發現了林煙的真面目,所以才果斷離婚?”

“應該是吧,哪個男人能受得了這個?怎麽突然覺得寧氏總裁有點可憐呢?”

“而且,這次在一錢茶莊,那位林小姐想投其所好賄賂y先生,故伎重演,但是根本沒有錢,恰好遇到寧則遠,死皮賴臉跟他借的!”

“你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

“我朋友在茶莊上班,那天聽得很清楚。”

“都這樣了,寧則遠還願意幫她?”

“寧氏執行總裁是個惦記舊情的人,估計是可憐她所以才幫她,誰知道那位林小姐轉頭就去賄賂他的下屬!寧則遠既被利用,又被無辜拖下水,說什麽親自操刀設局陷害下屬,真的太慘了。”

“這麽一說,倒有點同情寧則遠了。”

“對啊,他完全是受那個蛇蠍女人的蒙蔽和拖累……”

這幾個人一唱一和,中間又摻雜了許多虛虛實實的消息,迅速戳中公衆八卦的激情,不過短短半天,這個帖子便成了熱門。

不過很快,這個爆料帖就被删除——顯然有人在背後維護林煙——可如此一來,更多的讨論帖誕生了,在ty、db、mp、wb上各地開花。

這件事徹底變成了一場八卦的“盛宴”!

——

作為關鍵人物,林煙從頭到腳就沒有一處是幹淨的了,她被徹徹底底抹黑,倒是寧則遠被洗白不少。

林煙愁眉不展。

在這樣一個時代,網絡的力量實在不容小觑,了解她的人還好,可那些不了解的人呢?

人言可畏啊!

她這一整天都被同事用有色的眼光打量着,尤其當時很多人都好奇嘉曼是如何拿到寧氏招标函的,現在總算有個合理的解釋——那就是靠賣身啊!如此一來,那些人再看林煙的眼光,越發戲谑和異樣。

林煙再淡定,也覺得分外煎熬,她只能埋頭工作,努力無視外界的聲音。

“林煙!”

忽然舒曼招手喊她過去。

頂着衆人偷偷摸摸打量的目光,林煙面無表情地走進舒曼辦公室,還沒問什麽事,舒曼直接将手機遞給她,努了努嘴,示意她接。

林煙微微一怔,看到名字的剎那就都明白了。

寧則遠沒有她的新號碼,所以打到舒曼這兒來找她……林煙臉頰驀地微微發燙,耳朵貼在話筒旁邊的時候,更是熱的厲害。

“喂?”她看了舒曼一眼,輕輕問道。

“是我。”

男人的聲音沙沙的,沉沉的,還有疲憊在,林煙心底一軟,她握着手機沒有說話,聽着那邊傳來男人淺淺的呼吸聲,又覺得好委屈。

寧則遠說:“這不是我做的。”他在跟她解釋,今天這一切來得太過莫名其妙,寧則遠深怕林煙誤會。

聽他這樣小心翼翼,林煙心裏更加難受。

因為有外人在,她低低“嗯”了一聲,說:“我知道。”

“……”

林煙的這三個字給寧則遠的震撼實在太大了,怔愣片刻,他唇角微抿,淺淺笑着安慰道:“林煙,你別擔心,我會幫你處理的。”

有他在,一切都會好……

林煙莫名心安。

寧則遠又說:“我今天必須得去外地工廠那邊,大概兩天,回來就去看你,先照顧好自己!”

他的話永遠堅定,有力,好像溫暖的陽光肆意傾瀉,将林煙包圍住,林煙心底好暖。

她忽然又想見他了……

——

雖然有寧則遠的安慰,可網絡對林煙的人肉和爆料還沒有停止,就在下午又新增一則:

“這位林小姐丈夫前段時間去世,沒多長時間就不安分了,當着女兒的面勾三搭四,名聲差得不得了,有鄰居好心提醒,居然還冷臉争執。她就住在xx小區,女兒在xx幼兒園,不信可以去看看……”

這則爆料配的圖正是她早上被拍到的那張怒目而視的大頭照。

簡直……一派胡言!

林煙怒急。

雖然這則還是被很快删除,可早就有人截圖,實在是越來越過分!

林煙下班去接珍珠的時候,居然已經有兩個年輕一點的家長對她指指點點,等見到珍珠,她們又在背地對珍珠窸窸窣窣。

珍珠雖然才三歲,可自從佟旭東去世之後就變得十分敏感,她這會兒小手緊緊牽住林煙,顯然不安極了。

“媽媽……”珍珠怯怯的喊。

林煙不想跟旁人争執,免得給珍珠留下心理陰影,于是她抱起珍珠想趕緊離開,沒想到迎面冒出一個自稱記者的人,說:“林小姐,能不能簡單問你幾句?”

“不方便。”

林煙深知多說多錯的道理,尤其這些記者最愛斷章取義,所以現在不如緘默。說完這句話,林煙越走越快,偏偏那人緊緊纏着她:“林小姐,就幾句!”

“林小姐,你和寧則遠先生為什麽結婚,又為什麽離婚?”

“林小姐,一錢茶莊的事,是不是和網上說的那樣?”

“林小姐,你……”

他喋喋不休,沒完沒了,像是個徹頭徹尾的潑皮無賴,珍珠被徹底吓到了,她牢牢摟着林煙的脖子,忍不住哇哇大哭。

那個所謂的記者居然毫無同情心,居然還拿出手機拍攝!

“夠了!”林煙不甘其擾,忍不住對那個記者吼道,“那些都是無稽之談,如果你再來騷擾我們母女,我要報警!”

旁人圍了一些人,可他們哪兒管得了那麽多,都是看熱鬧罷了。珍珠哭得更加厲害,林煙不得不抱着珍珠,趕緊離開。

她真的是心力交瘁。

☆、90|4.25|家

林煙抱着珍珠回到家,母女二人還有些驚慌失措。

珍珠一直在掉眼淚,這會兒趴在她懷裏,緊緊摟住她的脖子,不肯撒手,眼睛紅紅的,軟綿綿的身子止不住抽噎。林煙心疼的要命,哄了好久都沒有安撫下來珍珠的情緒,不免焦頭爛額。

偏巧有電話進來,鈴聲大躁,讓人愈發心煩意亂。

看到是沈沉舟的名字,林煙下意識地不想接。沈沉舟現在找她,無非是想解釋今天的事。她精疲力竭,不願再聽,也不願再回憶,于是随手将電話塞進沙發軟墊後面,任由電話鈴聲響起,又重新歸于平靜,然後再機械響起,不知重複了多少遍。

林煙只抱着珍珠坐在椅子上,輕輕拍着女兒的背,耐心的哄着。珍珠哭到這會兒,已經快迷迷糊糊睡着了,揉了揉眼睛,又喃喃喊餓。

已經天黑了,母女倆驚魂未定還沒有吃晚飯,林煙連忙把珍珠放回床上,正想去沖個奶粉,忽然,有人敲門。

咚咚兩聲,襯在寂靜的夜幕下,突兀又吓人。

林煙已經徹底成了驚弓之鳥,她不答話,只死死盯住玄關,滿是戒備。

外面的敲門聲還在繼續,同時伴随着男人的聲音:

“夫……林小姐,我是顧銳。”

聽到這裏,林煙才長舒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緩緩輕松下來,她打開門,門外正是寧則遠的司機顧銳。

“林小姐,先生讓我來接你回老宅。”顧銳道明來意。

林煙微怔:“什麽時候?他沒有跟我說啊。”下午通電話的時候,寧則遠還只是讓她好好照顧自己,根本沒提去老宅的事。

顧銳解釋道:“林小姐,先生登機前知道有記者過來騷擾……又聯系不上你,所以讓我直接過來接你和小小姐。”

林煙愣了一瞬,心下大驚,連忙将塞在沙發墊子後面的手機翻出來——

果然,除了沈沉舟之外,滿滿都是寧則遠的未接電話和短信。

找不到她,他肯定又要瘋了!

林煙急匆匆回撥過去,聽到關機的提示音,她才想起來寧則遠此時此刻應該在飛機上……她怎麽變得這麽蠢了?

林煙無奈苦笑,低頭看他的消息。

寧則遠說:“林煙,我不在的這兩天,你先帶珍珠回老宅,安心等我回來。”

一如既往的霸道又強勢,卻仿佛有男人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輕念出來,沉隽,堅定,讓人信服。

那一刻,她只覺得安穩。

——

夜幕下,寧家的老宅一團柔和的明亮,遠遠望過去,暈黃燈影下,重重疊疊的爬山虎泛了紅,全都是歲月留下的痕跡。

林煙有一種恍若隔世的錯覺,她沒有想過自己居然有一天還會來這裏。

新到一個環境,小孩子總是會特別的抗拒,特別是珍珠今天受了極大的驚吓,這會兒死攥着媽媽的手不肯放。母女倆下車之後,對着突然冒出來的不認識的宋媽和管家,珍珠越發顯得害怕,直往林煙懷裏鑽。

“媽媽……”她怯怯的喊道。

林煙半蹲下來,理了理珍珠柔軟的頭發,摟着她說:“寶貝,這裏是寧叔叔的家,沒有壞人。”

“寧叔叔”,“沒有壞人”,這幾個字眼珍珠聽懂了,她懵懵懂懂點點頭,又偷偷打量不認識的那幾個人。

“林小姐。”

宋媽還是原來的樣子,見到珍珠害怕,她便也蹲下來,柔聲問:“你是珍珠嗎?”

珍珠謹慎地說是。

宋媽又說:“我聽說珍珠喜歡水果,家裏備了鮮榨西瓜汁,珍珠要嗎?”

作為一枚小吃貨,聽到有吃的,珍珠表情放松下來,顯然極有興趣。她擡頭望向林煙,明顯在征詢媽媽的意見。

林煙不舍得今天再委屈她,于是破例點頭。

珍珠這才咧嘴笑了,“謝謝奶奶。”她乖巧的說。

鮮榨的西瓜汁分量不多,小小的一杯,正好是小孩子的分量,又不耽誤待會兒晚飯。

林煙很感激宋媽的貼心,宋媽說:“林小姐,別跟我們客氣,小小姐那麽乖,我疼她還來不及呢。”

無論是顧銳,還是宋媽,都明顯将珍珠當做寧則遠的親生孩子那麽對待……肯定是寧則遠交代過的。

林煙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只覺得一顆心飄飄忽忽,有些難受,又有些酸楚,還有許多的感動。

宋媽沒有察覺,還在繼續說:“林小姐,先生提過小小姐愛吃海鮮,我這兒現做很快就好,要不您上去看看小小姐的房間?如果有不滿意的,我們還可以盡快改布置。”

“珍珠的房間?”

林煙這回是徹底意外了。她只當寧則遠最多準備客房,她萬萬沒有想到這個男人會特地留出珍珠的房間……

“是啊,先生很早就備好了,也不知道小小姐喜不喜歡。”宋媽笑道。

珍珠的房間在二樓最裏面,林煙推開門的瞬間,便看到大面的露臺,月色在上頭打着旋兒,皎潔而清亮。

借着月色,林煙依稀分辨出裏面是夢幻的粉紅色,鋪天蓋地,宛如最絢麗的少女夢。

她沒有開燈,而是靜悄悄地走進去,走進這個寧則遠送給珍珠的夢裏。

站在中央,林煙微微仰面,只見天花板上懸下一顆又一顆的瑩潤珍珠,或大或小,在暗夜裏,彙聚成遙遠夜幕下的璀璨星河!

足夠震撼!

眼眶驀地濕潤了,她癡癡望着這一切,眼底水汽氤氲,劃開一道又一道的漣漪。

他從來都是個好父親,只是不小心錯過了……

他如今這麽努力的彌補,通通都是為了她……

林煙心裏那些發了黴的往事,互相撕扯了四年,在這一刻,忽然平靜下來,像是沉入澄澈的湖底。心尖上的那道口子打開,她緩緩阖上眼,似乎能感覺到一道清澈溪流環繞而過。

——

這天很晚了,林煙才接到寧則遠電話。

母女兩個今晚睡在珍珠的房間,珍珠這會兒已經睡着了,圓鼓鼓的小肚子伴随着呼吸一上又一下,林煙替她掖好被子,走到外面的露臺。夏夜山間的風習習吹來,有點涼,她攏了攏衣襟,借着這個動作平複下心底那股莫名的悸動,這才接起來。

“喂?”林煙怕吵醒珍珠,所以壓低了聲音。

“睡了?”他問。

寂靜的夜裏,男人悅耳的嗓音穿過絲絲電流聲,抵達耳畔,宛若呢喃,讓人心安。

林煙耳根有些燙,她“嗯”了一聲,又問:“你到了?”問完又覺得這話冒着傻氣。

寧則遠果然笑了。笑聲很輕很淡,是他慣常的模樣,林煙有些窘迫,就聽他問:“你和珍珠今天還好麽?”聲音裏滿是擔憂。

林煙心裏很暖,她說:“我們沒事,你別擔心。”

電話裏是片刻的安靜,安靜到只能聽到兩個人的呼吸,像是面對面糾纏在一起,說不出的旖旎。

“林煙……”寧則遠輕輕喚她。

“嗯?”

“別擔心,一切有我。”

還是這平平淡淡的七個字,卻是他對她的承諾,傾其所有,都不會再讓她受到傷害的。

緊緊握着電話,眼底重新泛起潮濕,林煙心底漲的很滿,漲的很痛,全都是感動,深深的感動!

這樣一個無助的夜晚,他雖然不在身旁,卻給了她最無微不至的關心。

這樣一個孤寂的世間,恐怕再沒有一個人像他對她那麽好了……

纖長的眼睫輕顫,林煙低低說:“我知道。”

頓了頓,她又說:“你自己注意身體,別太累着,按時吃飯。”

字字句句都是林煙的關切,薄薄的唇微微上揚,是個舒展的笑意,寧則遠說:“知道,安心等我回來。”

等他回來……

這四個字好像淅淅瀝瀝的雨,落在心上,清清涼涼,林煙控制不住的戰栗。

——

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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