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那大概不是一見鐘情,也夠不及細水長流。

他的喜歡,卡在它們中間。

火鍋吃了一個半小時,關峰啤酒喝個不停,最後醉得一塌糊塗,袒着肚皮癱在沙發上傻笑。

菜的分量準備得恰到好處,盤子裏沒有多餘的,洗起來倒很方便。

徐至主動提出來洗碗,程錫本着私心想和徐至多待一會兒,完全不覺得客人留下來清掃有失禮數,便把關峰晾在一旁,兩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又擠在流理臺邊。

“我之前覺得你大概不會做家務,沒想到上起來手來很熟練。”程錫接過徐至遞給他的盤子,将上面的水跡擦幹,然後整齊地摞起來。

徐至道:“剛來這裏的時候住校,都是自己打掃。賺錢之後才有錢請鐘點工。”

他兩手空空來了美國,家裏支付了學費和他必要的開銷,但他生活簡單,剩餘的錢都被他拿來買了風險較低的國債,累積到一定程度後開始進入股市,時機掌控一流。

等到二十歲大學畢業時,他已經在波士頓、紐約和洛杉矶擁有多套房産,租金給他帶來的回報率穩定在百分之二十,相比其他收益而言也只是九牛一毛。

徐至是投機者,但他的成功從來都不是巧合。

程錫聽了不住地點頭:“佩服。我記得我以前啊,天天掰着指頭混日子,高中的時候特愛跟人打架,喏,這兒,被碎酒瓶磕的。”

他放下盤子,把額前的頭發往後扒拉,露出發跡那兒一個發白的疤痕。窄而短,不定住神去細看,發現不了它的存在。

“你看上去不像是會惹事的人。”徐至看了那條傷疤,無法把它和面前的人聯系起來。

畢竟,他看上去随和而熱情。

“那時候心态挺不好的,整天曠課、去球館打臺球,還跟人學着抽煙,這麽到高三了吧,大家都在埋頭苦學,以前跟在我屁股後面的人也老老實實回學校上課去了,沒勁,還傻,以前覺得挺酷的行為也不過是在作踐自己,”程錫的眼神有點暗下去,不過也就是一瞬,便轉而一笑,“人嘛,總有不清不楚的時候,及時回到軌道上來就行。”

徐至不作聲。

他的人生軌道,從一開始就已經被預設好,他踩在前人的腳印上,沒有太多的偏離。他對此無怨言,卻也不對剩下重複、機械的路抱有期待。

收拾完殘局之後,徐至不再逗留。

程錫趕緊拿了圍巾和外套:“我送送你,順便給老關買點兒醒酒的。”

晚上有風,不免冷。程錫走在徐至身邊,卻覺得自己的心跟個小火爐似的,泵出來的血液都比往常更熱。

關峰租的公寓附近有家音像店,裏面有很多老唱片和黑膠。

他一路過耳朵就癢癢,便提了句:“有興趣進去看看嗎?”

程錫嘴裏問着徐至的意願,但方向已經往店裏拐。

進店,一個身材矮小的老太太坐在門口,手邊放着玻璃瓶裝的可樂,裏面還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氣泡。

“Gianna,你又在喝可樂了,小心今晚睡不着覺,”程錫跟店主打招呼,“我帶我的朋友來看看。”

“睡不着我就跳舞去,”店主擺擺手,從頭到腳打量徐至一番,朝他吹了聲口哨,“不錯嘛,穿成這樣的男人,在床上說些髒話想必很性感……”

“你收一收,我們才認識沒多久呢,”程錫尴尬地咳了一聲,他拽了拽徐至的袖子,“我們自己看看。”

“她,嗯,有點兒朋克,你別在意,第一次見我還大叫Sweetie呢。”

老板是個意大利老太太,終生未婚。一雙薄薄嘴唇總願意擦點兒顏色豔麗的口紅,櫃臺永遠放着罐可樂,活力不輸二十來歲的小姑娘。

程錫窘迫地說,甫一見面話題便很私人,以徐至這樣的嚴肅,應該會覺得很冒犯。

徐至沒有生氣,也沒有轉身就走,他聽見“Sweetie”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朝上,然後發出了很低的笑聲。

徐至不笑的時候,眉間有冰雪。

之前在球館時他只顧心動,甚至來不及看清原來徐至的眼睛笑起來這樣亮。那樣的亮光和徐至的笑一起,消失得很快,但程錫還是捉到了。

像是被風吹過了一串小鈴铛,在心裏叮叮當當地響了一陣。

“我那天在你家裏看到了松香,不知道你愛好的樂器是哪一種?”

程錫觀察得倒是細致入微:“低音提琴,不算愛好,只是偶爾拉拉,琴弓太久沒擦香,已經抓不住琴弦了。”

“老天怪偏愛你的,怎麽覺得你什麽都會?”程錫搖搖頭,“我沒什麽音樂細胞,老關說我适合在屠宰場唱歌,改天有機會也讓你品品。”

他又趕緊給自己打圓場:“不過我雖然唱得不怎麽樣,鑒賞能力還是有的。”

程錫挑了盤磁帶,放進随聲聽裏,他拿了頭戴式的耳機:“你聽聽。”

自作主張地給徐至戴上了耳機,他的手指擦過徐至的頭發。

它那麽軟,軟進了程錫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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