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Just remember in the winter

Far beneath the bitter snows

Lies the seed that with the sun’s love

In the spring bes the rose”

《The rose》

一首于1979年由Bette Milder演唱的老歌,音質和歌聲已經很有年代感,字字俱是清晰,似乎是從遠方飄來。不是多麽婉轉百回的曲子,也沒有太高亢激烈的爆發,卻足以動人。

程錫站在一邊,見徐至給他面子,耐心地聽完。

他摘下耳機,面上帶着贊同:“很好。”

語氣依然平靜無瀾,但還是不免讓程錫覺得歡欣雀躍。

“Gianna,這盤磁帶賣嗎?”程錫将刻錄了那首歌的磁帶取出來,朝店主的方向晃了晃。

老太太視力不好,将脖子上挂着的眼鏡架至鼻梁:“這盤是後來錄的,音質不如原版。”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繞過并肩的二人,踮起腳在靠裏的貨架上浏覽一圈:“我看看,79年……抱歉寶貝兒,唱片售罄了。”

“沒關系,我就要這盤,”程錫并不覺得遺憾,舊唱片固然很有收藏價值,但那不是徐至所稱贊的,“價錢呢?”

“免費。”Gianna朝他們眨眨眼。

這還不算完。

Gianna似乎心情很好,她轉開自己的口紅,在牛皮紙袋上塗塗抹抹,然後取了支黑色水筆随意勾勒,動作迅速而不潦草,很快,一朵玫瑰豔麗綻放。

她把磁帶遞給程錫,看了一眼桌上的臺歷:“一月十號快樂。”

程錫一笑,走過去擁抱Gianna,又躬下身,和她行了一個并不朋克的貼面禮。

他神采奕奕,叫住徐至:“走吧。”

音像店裏和外邊溫差并不太大,推開玻璃門時,有雪順着那股風飄進來。

一場小雪,下得安靜。

程錫下意識地伸出手,輕盈潔白的幾粒雪就落在他的掌心,被體溫融化。

“時候不早,我就不跟着你回家了,注意安全,”程錫将那盤磁帶轉送給徐至,“借用Gianna的贈語,一月十號快樂。”

相較之前那包沒頭沒腦的糖,徐至的接受度不知不覺已經提高了很多,他問道:“今天有什麽特別?”

“對生性浪漫的人來說,每一天都可以成為節日,不是嗎?”

徐至頓了一下。

分別時,他朝程錫揮手,肩上停靠着微小的雪。

程錫其實不是天性浪漫的人,可也覺得那天值得紀念。

他在冬天埋下一粒種子。

希望春來時,能破土發芽、在心尖開花。

程錫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跺了跺發麻的腳,往回走了一小截,那兒有家便利店。

嘴上說着給關峰買解酒藥,結果揣了包橡皮軟糖走。

他從小時候就挺喜歡吃糖。

程錫家裏算不上富裕,精制的糖果不能常買。路邊叮叮當當敲着賣麥芽糖的倒是很多,聽到鐵錐和板子互相擊打的聲響,不用吆喝,他就會從家裏急忙跑出來,讓小販敲個兩三塊兒,樂呵地捧着小袋子回家。

那糖甜味不是特別足,極粘牙,香氣濃郁又自然,足以讓他高興地回味一整天。

偶爾想吃些甜一點的糖時,他會存上很久的零花錢,然後去小賣部的糖果罐子裏抓上一把。小孩子手小,一把也沒有幾顆;後來長大了一點,抓上一把得撥下去些。

和他一起上學的男孩子都愛買些亂七八糟的小玩具,他不愛參與,有錢都拿去買糖吃,倒是很招女孩子喜歡,也不知是看中了他的樣貌還是他荷包裏的糖果。

回到公寓,關峰已經醒了,露着肚皮坐在沙發上神游。

“在想這個肚子是有幾個月了?”

“去,”關峰瞪他一眼,把衣服放下來,“我這個身材勻稱着呢,徐至走了?”

“他回去了,”程錫說,“是挺勻稱的,你這個肚子,肥瘦應該七三分,能出欄。”

“老關,你談過戀愛嗎?”

程錫的表情突然變得很正經,關峰的困意又走了一半:“我這一天天的,累死累活忙着導戲呢,哪有時間去花前月下啊。”

他疑惑道:“你這悶頭悶腦的,看上誰了,我幫你撮合撮合,嗯,清純型的還是火辣型的?”

程錫想了一下,徐至應該算冷水型的。

至少湊過去不會被凍住,可也談不上溫和。

“都不是,”程錫坦然道,“他是男的。”

關峰一下子就醒了:“該不會是我吧!我、我我把你當兄弟啊!”

程錫:“……”

見他立馬護住了自己的前胸,一臉驚恐的模樣,程錫有些哭笑不得:“我也把你當兄弟,放心。”

想什麽呢我也看臉的好嗎?

“我明明長得還行!今兒還有個美國妞誇我長得帥呢。”

“人家就是客套,她還誇我襪子的顏色好看呢。”

關峰:“……”

“那……徐至?”他平時神經比鋼筋還要粗上一點兒,這回反倒心思活絡,“他喜歡男的嗎?”

程錫點頭,道:“之前我送他一袋糖,他誤會我是來求包養了,說可以給我介紹別的金主。目前我的想法是,他要是個直男,估計會說他不好這一口了吧。”

“這倒也是,但不排除是人家的說話習慣,”關峰替他分析,“你別怪我潑冷水啊,我覺得像徐至那樣的家庭,接受同性戀……這麽說吧,可能性為零。他肯定是要結婚生子的,你要是只想和他打個炮還行,談情說愛就算了。”

程錫僵了一下:“你不是剛認識他嗎,怎麽說話就這麽篤定了呢。”

“你可能确實了解的比較少,我之前聽徐至這個名字就覺得熟悉,也是剛剛才想起來他是誰,徐氏總聽過吧?”關峰也認真起來,“他是徐家的大兒子,天賦真的沒話說,他弟弟資質挺普通的,等徐至回國,估計就是下一任徐總了。”

電影需要資本的注入,關峰也是在和投資商應酬、茶餘飯後時聽他們閑聊起這些事。

徐家相對低調,從來只靠實力說話,即便程錫很少關注除開電影以外的事,還是聽過這個姓氏。它底蘊很深,算是有很長的發展史,最早應該是靠制造業累積家産,後來相中房地産,成了國內最早的地産商之一,規模龐大,各個行業都有所涉獵。

影業公司似乎也有,只不過年年賠錢,在業界沒什麽好名聲。

他想過徐至應該出身不錯,卻沒想到如此煊赫。

也難怪那人一開始會誤會他的意圖。

程錫拆開那包橡皮軟糖,上面裹着的砂糖粒有些刮手。關峰見了伸手來要,他捏捏手裏的那顆軟糖。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努把力,争取也讓他喜歡我。”

身份地位,從來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他喜歡的,就僅僅是徐至而已。

————

*這首歌有很多翻唱版本,不過我最喜歡的還是原唱。

網易雲有一版文言文的歌詞翻譯,我覺得不如直譯。

*你要記得在冬天

在厚厚的積雪底下

一粒種子 等着陽光灑下

于春日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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