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被喚作厲從的男孩不過十三四歲的模樣,個子不高,五官周正,沒長開時也看着立體,就是瘦,臉頰凹陷進去。穿的衣服袖長肩寬都合适,可還是松垮。聽見這一道聲響,不敢擡眼看人,沒怎麽猶豫又坐了下去。

徐至招呼他:“你回來了。怎麽把花盆抱進來了。”

“花栽下來了,感覺是被人扒的,我準備剪下來。”程錫把花盆放下,它有些沉,“這兩位是?”

“祝師兄是我大學的校友,厲從是他友人的兒子。這是程錫,我的室友。”

之前的那個男聲便是這人了。

“今朝相逢——幸會。我叫祝逢今。”他點頭致意,樣子清俊雅致,戴一副細圓邊眼睛,頗有幾分飽蘸濃墨的文人氣度,“厲從,問好。”

厲從蔫蔫說了聲叔叔好。

程錫腹诽,怎麽訓得跟一只小奶狗似的。

“還好我不是個姑娘,要是這麽大的孩子叫我阿姨,可得生氣了。”程錫笑道,“如果有要事要繼續談的話,不如去書房?我怕我來來回回打擾你們。”

“我們也剛到不久,正有此意。”祝逢今起身,又對那小孩囑咐道,“沒有允許,不要亂碰這裏的東西。”

他又放緩了聲音:“還煩請你跟厲從單獨相處一會兒了。”

程錫:“哪裏的事兒,喝點什麽?我一會兒給你們端上去。”

徐至用手虛拍了下程錫的手臂,力道很輕,低聲說:“不用。”

罷了帶着祝逢今上樓去。

祝逢今一走,厲從明顯放松下來,他咬咬嘴唇,可憐巴巴得眼角都快掉下來了:“叔叔,我渴。”

程錫:“……”

這小孩兒居然還有兩副臉孔。

“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知道師弟你擅長和人周旋,那就太累了,”祝逢今占了張看起來坐墊柔軟的椅子,他将外套敞開,“我這次來,是因為厲演死了。”

他說得雲淡風輕,仿佛去世的不是攜手比肩多年的大哥。

“內讧還是仇家?”祝逢今帶着厲從前來,他就覺得其中有變故。

徐家世代老老實實經商,即便家族內鬥不斷,可也沒有道上的人來摻和。徐至祖父是個情種,無外室,和祖母育有三子,徐至父親排行老二。兩人和如琴瑟,對長子管教和栽培最多,對小兒子寵愛有加,他父親夾在中間,最終卻成了當家的人。

自那時起,來徐家登門拜訪的就多了姓厲的人。

至于這其中有多少秘辛,徐至無從探得,也不想再去翻陳年舊事。

“不好說,當時只有我跟厲演兩個,他死,我重傷,肩膀到現在都擡不起來,”祝逢今冷笑道,“我一個姓祝的,正被提防着,怕我鸠占鵲巢呢。”

祝逢今接着說:“我手裏握着一筆錢,不知如何花,還希望師弟你指條明路。”

“你來得正是時候,”徐至神色收斂,“我的伯父有意處理他手裏持有的徐氏股份,百分之五。”

“那看來我得好好争取了,”祝逢今摸了摸椅子的扶手,“以後要是有我祝某人能幫襯的地方,盡管開口。”

徐至淡淡點頭:“我會盡力促成,希望你早日回到你該在的位置上去。”

祝逢今話鋒一轉,面上帶了幾分不具名的笑意:“說起來,你在美國也待了不少時間了,徐叔叔就沒催你回去?外邊的那個小帥哥又是怎麽回事,我從前可沒有聽說過,徐至和誰走得這樣近。”

“催。我的學業還有不到兩年,完成之後回去也不太遲。”

見徐至對程錫的話題避之不談,祝逢今也沒再追問。

至于學業重不重要,他心知肚明。

徐至和祝逢今沒有太多要說的,從書房下來堪堪過了半個小時。

程錫已經将盛開的花修剪下來,厲從站在一邊。兩人也不說話,一個專注地盯着花,一個安靜地将程錫遞來的花枝理理葉子,然後插進瓷瓶裏。

“就沒見過你這小子這麽乖巧的時候,”祝逢今哼了一聲,見程錫擡頭,便對他說,“這小子之前養寵物,把我的蘭草揪了喂兔子,不是皮癢是什麽。”

厲從往程錫身邊湊了湊,小聲反駁:“那你不也把我打了一頓麽。”

祝逢今神色一凜:“你說什麽?”

厲從立馬慫了:“該打,打得好。”

程錫:“……”

這孩子長得這麽周正,怎麽認慫就這麽快呢。

盛情難卻,祝逢今和厲從被留下來用了晚餐。

離去時,祝逢今朝厲從伸手,那小孩兒就颠颠地過去牽住。

“祝哥看着年輕,不像這麽大孩子的叔叔輩啊。”

徐至洗了些櫻桃,端着出來時指尖還有些水。

“他本就年輕。高我三屆,算算大概二十七。厲從父親長他四歲,年初的時候意外去世,才由祝逢今撫養,”徐至把那碗櫻桃遞給程錫,“你對他似乎很感興趣。”

“不是感興趣,”程錫道,“看他在飯桌上,右肩似乎有一些問題。而他給我的感覺……怎麽說呢,我沒有诋毀他的意思,就像是一只笑面虎。”

立于一只老虎身側,興許現在風平浪靜,可難以确保對方不會出其不意,咬住身邊人的咽喉。

程錫的直覺倒是很準。

徐至并不否認,只是糾正他:“他的确不是什麽好人。老虎談不上,倒更像只狐貍。”

“你與他沒有利益的牽扯,大可不必擔心,當他是個普通人就好。”

程錫見他認真的臉,想說的話又憋回了肚子裏,暗自嘆氣。

他哪裏是擔心自己。

看來徐至不僅是個悶葫蘆,還是塊硬石頭。

怎麽就不開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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