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挑撥
宋牧回到家的時候,太陽已經從東邊冒出了頭,微弱的陽光灑向大地,正在一點點驅散着夜裏遺留下來的寒氣。小區裏的上班族大都已經裝備的整整齊齊,準備去上班了。
他在小區外面買了早點,惬意的吹着哨子,邁着輕快的步子回到了家。
“我回來啦!”宋牧将早飯放在餐桌上,往房間裏看了一眼,斷譽房裏的門是開着的,洗澡間裏有流水聲。
斷譽聽到宋牧的聲音,急急忙忙用毛巾擦幹臉,從洗澡間走了出來,“查到什麽了?”
宋牧看着他歪了歪嘴:“我覺得你應該給我加錢。”
“加啊,昨晚說好了的,給你200。”斷譽說。
“不行不行。”宋牧搖搖頭,豎起了五根手指,“加500。”
斷譽立馬拉下了臉:“你想坐地起價?我可不喜歡不守信用的人。”
“如果你覺得我幫你收集到的信息不值500,那就不給好了。”宋牧吊兒郎當的坐到了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豆漿油條吃了起來,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才一個晚上,這小子就學精了。”斷譽冷笑了一聲,走到宋牧身旁按着他的肩膀,以退為進:“你先說說看你查到了些什麽,我看值不值500塊。”
宋牧擡頭看了一眼,聳了聳肩:“那好吧,你想知道什麽?”
“高估他了,還是個蠢蛋。”斷譽暗暗偷笑,“那個男人是什麽人?在哪裏工作,你都查到了?”
宋牧得意了摸了摸鼻子:“那當然,你以為我這一晚上在外面白待了啊。”
這時連闕的房門開了,見宋牧和斷譽都已經起來了,忙往廚房走:“今天起晚了,我去給你們做早飯。”
“不用了。”斷譽看着他笑了笑,指着桌子上的早飯說:“宋牧帶吃的回來了。”
“噢……”連闕無精打采的進了洗澡間。
“闕哥怎麽了?怎麽頂着那麽大的黑眼圈?頭發也跟雞窩似的,都沒見過他這樣。”宋牧問斷譽。
斷譽意味深長的笑了笑:“可能沒睡好吧。”
連闕看着鏡子裏憔悴的自己,想起了昨天晚上那個難眠的夜晚。昨晚睡覺之前斷譽對他說的那些話,整個晚上都在腦子裏揮之不去,害他失眠直到後半夜才睡着。
一整宿他都盯着隔着兩間房裏的那面牆,斷譽房裏稍微有點響動,他就緊張的豎起了耳朵,直到隔壁沒了聲響,他才稍稍熄了心。
“你別打岔,接着剛才的說。”斷譽打斷宋牧,拿起桌上的豆漿喝了一口就皺着臉放下了,是鹹的。
“那個男的是個公司老總,昨天晚上跟那個女的開完房就回家了,是個高檔的別墅區。”宋牧說,“不過他作為一個老總也算是勤勞了,估計回到家連屁股都沒捂熱,天剛亮就又開車出去了。”
“你怎麽知道他是公司老總?”斷譽好奇的看着他,“你去他公司了?”
“沒有~”宋牧得意的擺了擺手,“我問了他家小區門口的保安,像他們那種高檔別墅區,住戶少,每家每戶的信息資料保安都知道,稍微跟保安套套近乎,他就什麽都告訴我了。”
“沒看出來,你還真行啊。”斷譽不禁對宋牧刮目起來,看來他比想象中的要有本事。
宋牧得意的撇了撇嘴,對斷譽攤開了手掌,彈起了手指頭。
斷譽笑了笑,回到自己房裏取出了500塊錢遞到了他的手裏,“幹得不錯,不過這還不夠,我想知道他公司的具體地址,和他老婆的資料。”
“這就比較難了。”宋牧托起下巴認真的思考了起來,“那還得盯他幾天才行。”
斷譽低頭看了他一眼,笑了一聲:“看你的樣子,還挺感興趣的?”
沒想到他這麽一提,宋牧竟來勁了,眉飛色舞的說:“你還別說,我發現幹這個我還挺有天賦的!”
“那敢情好啊,你接着幫我盯,一天一百,能頂上一份工作的收入了吧?”斷譽利誘了起來。
宋牧在心裏合計了合計,一臉認真的回道:“一天兩百我就給幹。”
斷譽剛準備答應,連闕就從洗澡間出來嚴肅的提醒起了宋牧:“你幫斷譽盯人,不用上學了?你旁聽生的資格還是我好不容易找老同學才弄到的。”
宋牧無辜的垂下了頭,給斷譽遞了個眼色。
“對對,學知識要緊,算了你還是老老實實去學校吧。”斷譽悄悄沖宋牧眨了眨眼,對連闕說:“你今天起晚了,上班不會遲到麽?”
連闕看了他一眼,好似昨天晚上他說的那些話對他沒有絲毫影響,斷譽看着他的神情還有說話的語氣和平常沒有任何區別,難道他真的是拿自己在尋開心?
連闕的心因此而涼了一大截,“換了衣服我就去上班了,早飯你們自己吃吧。”他冷冷的說。
“嗯,趕緊,免得遲到了。”斷譽對連闕笑了笑,一臉的平靜。
連闕苦笑着點了點頭,回到房間換了套西服,拿起公文包和文件袋推開了大門,“今天的午飯你們自己去食堂吃吧,我起晚了沒時間做,下班不用來接我了。”
不等斷譽和宋牧回應,門就被關上了。
“闕哥今天好反常啊。”宋牧心裏犯起了嘀咕,看向斷譽,“昨天我不在,家裏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啊?”
斷譽氣定神閑的吃了一口食物,面無表情的說:“沒什麽事吧,你趕緊吃,吃完送我到學校之後就去盯人。”
宋牧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皺了皺眉,來不及多想就急忙将桌上剩下的早餐送進了肚裏。
半個小時之後,斷譽坐着自家的小甲殼蟲來到了學校門口,他剛準備推車門下去,就被宋牧攔住了:“你等等,別出去。”
“怎麽了?”斷譽看向宋牧,他正屏氣凝神的盯着斜對面的一輛黑色小轎車,“那輛車是昨天晚上那個中年男人的。”
“你确定?”斷譽看向那輛黑色轎車。
“他的車牌號很好記的,尾號是3個8!”宋牧肯定的說。
斷譽看了一眼黑色小轎車的車牌,尾號确實是3個8,正在這個時候,那輛車副駕駛的車門打開了,一只穿着女士皮靴的女人腿從裏面伸了出來,可大半個身子還在車裏。
“他們親嘴了!”宋牧驚呼道。
“這麽遠你都看得清?”斷譽驚奇的看着宋牧。
“我都跟你說了幹這個我很有天賦的!”宋牧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兩只眼睛的視力可都是5.4!”
斷譽皺了皺眉,不知道宋牧嘴裏說的是什麽,但是從他的表情來看,應該很厲害的樣子。
“那女的出來了!”宋牧興奮的說,“就是昨天和那個男的一起進賓館的女人!”
斷譽趕忙看了過去,果然是樂朵兒。她從車裏出來之後迅速的從包裏取出了一個口罩戴在了臉上,好像是怕被人認出來,斷譽注意到她手裏的那個包就是昨天晚上從那家店裏買的新包。
“這麽快就用上了。”斷譽冷笑了一聲,“這是個好時機,我下車了,你趕緊跟着那輛車。”
“嗯!”宋牧緊張的點了點頭,看起來他對這份新“工作”充滿了熱情。
斷譽從車裏下來,加快步子趕上了樂朵兒,輕輕在她身後拍了一下。
樂朵兒被吓了一大跳,看到斷譽的那一瞬間整個人都愣住了,一臉尴尬的說:“馬老師……”
“嗨,真巧。”斷譽對她笑了笑,“我還以為自己認錯人了呢,沒想到真的是你。”
“嗯,真巧……”她慌張的回頭看了一眼那輛黑色小轎車,車還停在原地沒動。她緊張的問斷譽:“你從哪裏過來的啊?”
“那邊。”斷譽不動聲色指了指與自己下車位置相反的方向,“對了,你這是從哪裏回來的?昨天晚上沒住寝室啊?”
“昨天晚上住親戚家了。”樂朵兒看了一眼斷譽指的方位,心想他應該沒看到自己是從黑色轎車裏出來的,這才松了口氣,恢複了平時的神情,“馬老師,昨天的比賽你真是太帥啦,我們班上的女生都已經封你為偶像啦!”
“哪裏哪裏,雕蟲小技,要是體育老師沒那點本事,還怎麽教你們啊。”斷譽爽朗的笑了笑,看着樂朵兒肩上的挎包說:“看你的包感覺挺沉的,我來幫你拿吧,對了,你吃早飯了嗎?”
“還沒呢。”樂朵兒做出一副嬌弱的樣子,将肩上的新包遞給了斷譽。
“我正好也沒吃呢。”斷譽看了看手裏的包,“這包看起來挺有檔次的,很貴吧?”
“也不是很貴,親戚送的。”樂朵兒從容的笑了笑。
“好了好了,我們別傻站在這裏了,人來車往,一起去吃早飯吧。”說着斷譽就自然的輕輕推了推樂朵兒的腰。他感覺到自己的指尖在觸碰到她腰線的時候,樂朵兒的身體微微顫了顫。
樂朵兒撇過頭看了一眼斷譽的手,心中蕩漾不已,完全忘記了那個中年男人的車還沒走,欣然接受了他的“好意”。
兩人走出幾步之後,斷譽特意回過頭朝着黑色小轎車的位置展示出了一個挑釁的微笑,不久之後,跟在黑色小轎車後面的宋牧就聽到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隆聲從前方傳了過來。
中年男人被斷譽在樂朵兒身上表現出來的殷勤給氣到了,連檔都沒挂好,就原地轟起了油門,讓汽車發出了能完全替代他本人的咆哮和不滿。
每個大學裏的體育老師的工作都是相對清閑的,斷譽也不例外。一上午就一節課,下午也才兩節,只是恰逢學校校慶在即,他被代主任指派到學生會幫幫忙,不過這也正和他心意,能夠近距離和樂朵兒與彭慧蘭接觸。
還沒走進學生會的辦公室,斷譽就在門口聽到樂朵兒和另外幾個女生的斥責聲。
“彭慧蘭,你怎麽搞的,你設計的這個宣傳海報是個什麽玩意啊,跟鬼畫符似的。”馮月月将手裏的一張海報扔到了地上。
彭慧蘭蹲在地上将海報撿了起來,震驚的差點說不出話,“這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難道是我們?這個事只有你一個人在弄吧。”樂朵兒抱着胳膊冷笑了一聲,“算了算了,都已經這樣了,你再重新設計一份好了。”
“可是我的U盤上次給你了,你還沒還給我,裏面有我設計的海報,不是這個樣子的。”彭慧蘭委屈的看着她。
“同學們,發生什麽事啦。”斷譽恰逢其時的走了進來,打斷了這場單方面的指責和欺辱。
“哎呀,馬老師怎麽來了!”馮月月先興奮了起來。
“代主任讓我來幫幫你們,有什麽是我可以效勞的嗎?”斷譽對馮月月笑了笑,又看了樂朵兒一眼。
“都是這個彭慧蘭,校慶準備了歌唱比賽,本來讓她做個征集選手的報名海報,可是你看她做的是什麽。”馮月月已然成了樂朵兒肚子裏的蛔蟲,都不用她開口,該說些什麽都幫她說了。
馮月月瞪了彭慧蘭一眼,将她手裏的海報奪了過來,送到斷譽的面前:“你看看她弄得這個海報,不把人大牙笑掉才怪。”
斷譽看了一眼面前的海報,上面畫着幾只大黃鴨,旁邊立着一個話筒和幾個音符符號,寫着歌唱比賽的報名信息,海報四周還畫着辨認不出花紋的黑色圖騰,活像鬼畫符。
“小學生畫得都比這個好。”樂朵兒在一旁諷刺了一句。
“馬、馬老師,這不是我設計的,我本來的設計在給U盤裏,被馮月月拿去了。”彭慧蘭還有些不适應斷譽的這個新稱呼,說起他的名字有些結巴。但也正是因為這回斷譽在這裏,她才鼓起勇氣說出了事實,要不然換作之前,她也只能忍氣吞聲的吃下這個啞巴虧。
“沒有,我沒拿過她的U盤。”馮月月瞪了彭慧蘭一眼。
誰知道斷譽竟然沒幫她說話,反而是裝聾作啞:“我想這其中肯定有什麽誤會,你看校慶就快到了,彭慧蘭,你還是抓緊時間再去設計一個吧。”
彭慧蘭驚訝的看着斷譽,委屈的說不出話,她想不明白,為什麽連他也站在樂朵兒那邊。
“還愣着幹嘛?快去弄啊。”馮月月沖她吼了一聲,“一天到晚給我們拖後腿,真不知道當初那些學長是怎麽看上你,讓你進學生會的。”
彭慧蘭死死咬着嘴唇,委屈的淚水在她眼眶裏打轉,她卻只能強忍着不讓眼淚流下來,不管別人怎麽欺負她看待她,她自己也要為自己争氣,不能讓人看扁。
“知道了。”她的臉上又出現了斷譽第一次看到她時的神情,即使委屈卻也隐忍堅強。
斷譽面無表情的目送着她離開了辦公室,緊緊攥着拳頭,卻沒有表現出對樂朵兒等人的任何不滿。他當然并不相信馮月月的話,他也在忍耐着,和彭慧蘭一樣。
“好了好了,你們別生氣了,這才多大的事,就當是彭慧蘭太粗心了。”斷譽對大家笑了笑,“接下來要做什麽,我來幫你們打下手。”
“馬老師你人真是太好了!”另外一名女生用小女生的星星眼盯着斷譽,笑得合不攏嘴。
彭慧蘭在辦公室外聽到斷譽和欺負自己的人打成一片歡聲笑語,心裏就跟被無數根針紮一樣疼。
“老師,幫我們填請柬吧,送給校友的。”樂朵兒拿着一沓空白的請柬遞到了斷譽的面前,看着他的眼神裏充滿了纏綿的情意。
“好。”斷譽笑了笑,叫上了馮月月,“你叫馮月月吧?一起過來幫忙吧?”
“好啊好啊。”馮月月激動的走了過來,沒想到樂朵兒的臉卻垮了下來。
馮月月猶豫了起來,她有些忐忑的看着斷譽。她想跟斷譽套近乎親近些,可是又怕惹惱樂朵兒,平時在學校,她從樂朵兒那裏拿了不少好處,高檔的化妝品和被她淘汰下來的名牌包包,甚至是班上男生們的注視,都得益于她跟樂朵兒走得近。
“過來啊月月。”斷譽故意親昵的喚起她的名字。
斷譽這一喚讓馮月月有些忘乎所以了,她立刻将所有的顧慮抛之腦後。管他的呢,誰不想和這麽帥的老師走得近些,愛情面前,人人平等,各憑實力,管她是不是大姐大,反正再過一年就要去實習了,誰知道樂朵兒還靠不靠得住。
樂朵兒見馮月月竟然無視自己的警告,臉立馬就黑了,她冷着臉将馮月月從斷譽身邊擠開,拿出校友名單親熱的對他說:“老師,我教你填。”
誰知這馮月月竟然和她扛上了,谄媚的走到斷譽的另一邊,拉着他的手說:“老師,我也來教你。”
斷譽平靜的看着不久前還狼狽為奸的兩人,此時為了自己争風吃醋、明争暗鬥,心中大呼過瘾,這就是他想要的。
一整個下午,學生會辦公室裏的氣氛都充滿了□□味,不光是馮月月,另外幾個和樂朵兒走得近的女生,也在斷譽不着痕跡的挑唆之下,漸漸于她離心離德了起來。
樂朵兒雖然心中大為光火,卻礙于斷譽在場無法發洩,只好強忍着等到所有人離開,才獨自對斷譽使出了美人計:“老師,你拿着。”
“這是?”斷譽看着手裏的電影票,裝起了糊塗。
“昨天不是跟你過了麽,電影票,明天晚上的。”樂朵兒害羞了起來。
“哦哦,你看我這記性。”斷譽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好的,那我就收下了,明晚幾點的?”
“7點。”樂朵兒期待的看着他,“老師住在哪裏?我們約在哪裏見面?”
“就在電影院門口見吧,6點。”斷譽若有所思的看着電影票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