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番外半生念想

許蘇也是最近才知道,這些日子,傅雲憲一直在接濟着許霖。

許霖何許人也?本名洪翎,洪兆龍的親生兒子,洪銳的異母兄弟,當年傅雲憲做僞證令洪銳枉死獄中,也就算是跟這姓洪的一家結下血海深仇了。想他許霖在君漢潛伏多日,心心念念就想找出傅雲憲的犯罪證據為兄報仇,甚至最後不惜斷指相搏,其情可憫,其志可嘉,哪有如此輕易釋嫌的道理?他倒不是還記恨着許霖差點給自己注射***的事兒,他心寬得很,只是不願意這麽一個人還留在傅雲憲的左右,就跟在身邊安置着一枚定時炸彈一般,随時有性命之憂。

于是趁一日兩人剛剛完事兒,傅雲憲倚在床頭滿足地抽煙,許蘇翻身跨坐在傅雲憲的身上,把臉貼向他的胸口,使勁擦蹭,黏黏糊糊的像只乖順的貓,嘴裏輕聲叨念:“叔叔,我有話說……”

小東西比往常主動,傅雲憲的興致又起來了,掐了煙,粗聲一笑:“怎麽,還想要?”

“不,不是……一會兒再要……”許蘇能感覺出傅雲憲的**又有擡頭之勢,趕緊說,“我是想跟你說件正事。”

“你還有正事。”傅雲憲顯然不信,但也稍作了正經之色,擡手一扶許蘇的腰,讓他能夠坐正一些,“你說。”

“那天你弟弟跟我說,你讓他去機場接許霖,他還說,你常去日本看望許霖,他學成回國,你還托朋友給他介紹了工作。”他見傅玉致最近行事鬼祟,當他面接個電話還得背過身去,一副謹慎小心的樣子,愈發生疑,于是以言挾之,以利誘之,總算得知原來對方是在招待許霖。

“這臭小子不靠譜,”傅雲憲皺了皺眉,不反省自己的過錯,倒怪傅玉致多嘴,“許霖這些年過得也不容易,他哥的事情我有責任,照顧他是應該的。”

“應該?你上回替他擋子彈救了他一命,該還的早還清了,哪裏還有什麽‘應該’?”臉上高潮的紅暈尚未褪去,許蘇作咬牙切齒狀,一雙眼睛倒仍水淋淋的,“反正他一直想要害你,我就是不喜歡他。”

“那次是子彈不長眼睛,”傅雲憲看來不願意就這話題作深入交流,臉上微露不耐煩之色,“大人的事情,你小孩兒別管。”

傅雲憲這話倒也不是純敷衍。許蘇跟嗑了保鮮劑似的,明明三十而立的年紀,卻與十七八歲的模樣全無變化,可能還是被傅雲憲寵愛管了,一樣也被歲月優待了。

“你說誰小孩兒,我怎麽能是小孩兒呢?”許蘇不樂意了,“他還想給我注射***呢。”

“他以後絕對不敢了。”傅雲憲擡手一提許蘇的下巴,在他鼻梁上安撫地吻了吻,低聲哄道,“好了,心眼怎麽比芝麻粒兒還小。”

傅雲憲的嘴唇離他極盡,嗓音好似燒灼的酒精,令人耳根滾燙,陶然欲醉。可惜偏偏這個時候,對方有意施展的雄性魅力,在許蘇眼裏,反倒成了心懷鬼胎、故意敷衍的作證,許蘇不禁撚酸起來,說話就有點不着四六:“我看你是對他賊心不死。”

傅雲憲也不高興了,臉一沉:“不準胡攪蠻纏。”

反駁的話張嘴就來,許蘇揚眉,一臉挑釁:“你在外頭養小情兒,那我就去找別人睡覺。”

滿嘴盡是荒唐之詞,傅雲憲的臉色終于變了。

許蘇心裏咯噔一下,後怕地往後縮了縮。他一貫色厲內荏,傅雲憲真翻臉了,他也害怕。他怯怯望着對方,盡量說服自己不先告饒。

半晌過後,傅雲憲居然沒生氣,反而笑了:“女人麽,你還硬得起來?”

這兩年身體與心理同起的變化只有許蘇自己知道,他以前看《花花公子》看蒼老師,還能心癢難耐,這兩年卻是完全不行了。他從最開始的為取悅傅雲憲不得已而為之,已完完全全發展成樂在其中,身體一碰即起反應,想控制都控制不了。男人最了解男人**那點欲望,所以傅雲憲關于他“硬不起來”的這個判斷,完全沒錯。

話雖不錯,但聽得人來氣,許蘇決定挑釁到底:“誰說要睡女人了?”

“行,你想試就試試。”傅雲憲顯然已經認定了這小子是胡攪蠻纏,直接将許蘇掀下自己的身體,下了床,去向浴室。

“哎哎?不做了?”許蘇光溜着身子,沖人嚷。

傅雲憲頭也不回,浴室裏水聲漸起。

沒能把人留下,許蘇悻悻躺回床上,試圖細想一下這事情的前因後果,好讓自己心平氣和。哪知卻是越想越生氣,簡直九萬裏風鵬正舉,氣性大到能把人直接刮跑。他承認自己過去确實挺能給傅雲憲惹事兒,所以這兩年收心養性,再沒多添一個亂子。可恨對方還是只把自己當小孩兒,無論多大的事情從不跟他打個商量,說好聽了是不上心,直白點就是存心隐瞞。

許蘇心說,呸,我對許霖的人品不放心,還不是為了你這個老王八蛋。

所以,跟誰吵架不是吵,他痛下決心,就要找個人來激一激傅雲憲,既能揚眉吐氣又兼得傅雲憲日後的重視,真是一箭雙雕。

打定主意之後,他就去找白默打商量,訴求非常明确,要白默從他手下的男模裏給他找一個高大、英俊又威猛的,當着傅雲憲的面,陪自己做一場戲。

沒想到白默這小子是個慫包,一聽他的來意,立馬連連擺手,表示自己不敢。白默聽信外頭的訛傳,認定傅雲憲跟黑社會過從甚密,動不動就能把人套麻袋扔河裏,所以就算許蘇聲明自己只是演戲,他也不敢招惹。

嘿!許蘇一下來了脾氣,立馬指責白默不仗義,以前他對自己是聞前嗅後,比狗還親,現在卻是畏首畏尾,管東管西。許蘇在白默面前脾氣動辄來如山倒,實在是說一不二的爺。

白默被他纏得沒法子,總算點頭答應。

沒幾天,白默就發來了好幾打模特的照片,土的洋的混血的,應有盡有。許蘇躺在床上刷微信,嫌這個不比傅雲憲高大,嫌那個遠遜傅雲憲英俊,挑肥揀瘦好一陣,這才定下一個四分之一英國血統的混血男模,名叫秦岷,身材高大五官深刻,勉強不輸傅雲憲。

其實許蘇對這個秦岷也不夠滿意,充其量只是矮子裏拔将軍。傅雲憲這兩天出差,說是後天晚上十點左右能夠到家,可能真出差,也可能只是跟他怄氣。許蘇再三叮囑白默,一定讓那秦岷在後天晚上八點之前就到溫榆金庭。

今年熱得早,六月天氣,已是暑熱當頭。許蘇打發走了阿姨,在溫榆金庭的大宅子裏等了半天,才見那個秦岷姍姍來遲。真人比照片更英俊,足可以去那些不正經的場所應招挂牌,就是身板略薄,沒照片看着挺拔魁梧,人倒挺客氣,一見許蘇就道歉,說自己多換了幾身行頭,這才來晚了。

許蘇乜着眼睛打量對方,秦岷确實穿得山明水秀,好像還是某秀場的高定,但其實根本沒必要。

對方被他盯得挺忐忑,許蘇收回這種不信任的目光,笑眯眯地說,衣服挺好,但你現在脫了吧,咱們這戲得光着演。

這陣子晝長夜短,晚上九十點鐘暑氣仍燥。傅雲憲回家之前順道去常去的那家日料店,帶回了新鮮的海膽與龍蝦,一進門就招呼阿姨去準備。奇怪的是阿姨人不在,聽着許蘇好像在樓上,傅雲憲喊了聲“蘇蘇”,直接大步上樓。

“來了!”

腳步聲篤篤作響,人就快到門口了,許蘇鎖了門,招呼秦岷閉嘴。他裝模作樣地開始叫床,發出那種相當浮誇的喊聲,同是男人,傅雲憲不可能不知道這是幹什麽事情才有的聲音,一想到對方一張七竅生煙的臉,他簡直高興壞了。

一扭頭,秦岷正在死寬的大床上平躺好了,他把自己脫得只剩一條內褲,挑着眉毛邪笑,問許蘇要不要趕緊上來。

“上你媽啊上!”許蘇直接開罵,估摸着是白默沒解釋清楚,這小子還真當自己是應召上門,來提供全套服務的。

“你快給我穿起來,你以為你光着多好看啊,瘦得麻杆兒似的……”許蘇嫌棄地掃那人一眼,心說這身板跟我叔比差遠了,他把衣服拾起來,往秦岷身上扔過去,“衣服穿上,但是得喊。”

“怎麽喊?”秦岷猶在發蒙。

“蘇蘇?”門把被轉動一下,沒擰開,傅雲憲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

許蘇一下急了,自己跳上大床,邊喊邊抓着床板亂動,震得床咔咔直響。一旁的秦岷目瞪口呆,不知道這人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許蘇見這小子是個呆瓜,不耐煩地沖他揮手,用手勢示意他配合自己。

秦岷總算琢磨過來,這是場戲。他便也喊起來:“寶貝你皮膚好滑,你裏頭好緊!”

許蘇差點樂出聲來,強忍着才沒穿幫,他沖秦岷豎了個大拇指,繼續賣力表演。

門內傳來的**聲格外紮耳,門外的傅雲憲瞬間被怒火點燃了,砰砰拍門,怒吼道:“許蘇,滾出來!”

“我不……我爽着呢……你說我可以出去找人,你說我想試就試試!”

傅雲憲微微一怔,才想起來,那天确實這麽随口一說。怔過之後再仔細聽門裏的聲音,倒覺得蹊跷了。許蘇在床上什麽德行他再清楚不過,呻吟聲別具一格,浪歸浪,但不會喊得那麽浮誇。還有那床震地板的聲音,就自己在上頭折騰時也弄不出這麽堪比地震的動靜,還有誰能有這能耐?

這麽一想,傅雲憲怒氣頓消,反倒有點想笑。看來是真的寵他寵慣得無法無天了,居然真敢随随便便帶個男人回來跟自己較勁?他收了擂門的手,轉過身,下樓了。

傅雲憲來到廚房裏,洗了雙手,直接裹圍裙開始做飯。他刀工娴熟,輕輕松松就為龍蝦清了殼,除了穢,蝦身片成刺身,蝦頭用來煮粥——許蘇最愛吃的龍蝦粥。

門外頭一下沒了動靜,在床上可勁鬧騰的許蘇也停了下來,他的好奇心突然撓了癢。傅雲憲不可能不知道門裏發生的事情,怎麽就無動于衷地走了?見秦岷還是束手束腳立着,他直接把窗打開,讓他沖着樓下喊些葷話。

秦岷拿人錢財予人方便,該喊的都喊了,喊出來的話又騷又腥,連許蘇自己都被招惹得耳熱心跳,然而樓下的傅雲憲仍然不為所動。兩個竈頭,一個煮龍蝦粥,一個做海膽蒸雞蛋,傅雲憲把龍蝦刺身鋪在冰塊上,自己用筷子夾了一片,蘸了蘸芥末醬油,送進嘴裏。

味道不錯,确實新鮮。

秦岷徹底喊不動了,聞着樓下陣陣誘人的香氣,摸着肚子委屈地說:“我不行了,我餓了……”

但許蘇入戲太深了,壓根沒聽見,仍在賣力地抖床,表演。秦岷覺得這小子瘋得有點過了,正巧一泡尿憋到現在,便開了門想去廁所方便。

溫榆金庭是上億的豪宅,秦岷忍不住想參觀參觀,正偷偷摸摸地摸下樓,沒想到傅雲憲的聲音傳了過來,“你過來。”

這個時候許蘇尚不知屋裏只有自己一個人了,還在床上折騰,傻乎乎地喊什麽“幹呀”“快呀”。這出戲是徹底穿幫了,傅雲憲朝樓上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眼前這個被戳穿之後尴尬不已的秦岷,挺漂亮一小夥子,裹着睡袍就下來了,這睡袍還是他傅雲憲的。秦岷臉上有些不自然的潮紅——不是辦事累了,純是亂喊亂叫,憋出來的。

傅雲憲一合手中資料,眉毛一挑,笑着問他:“怎麽,辦完了?”

“我……我其實不是……”秦岷是個繡花枕頭,腦內空空,從沒聽過“刑辯第一人”的威名,卻仍被傅雲憲的氣場懾得腿軟。他沒來由地一陣哆嗦,說話都磕巴了。

“不用解釋,”傅雲憲手指微蜷,在茶幾上這麽扣了一下,臉色瞧着相當輕松,“乘興而來,盡興再去麽。”

“他是雇我來演戲的,我馬上就走,馬上就走……”秦岷沒了轍,立在原地窮尴尬,不知當不當走。

“要沒事兒了就一起吃個飯吧。”傅雲憲又看他一眼,挺體貼地說,“這都喊了大半天了,不餓麽。”

“不不……不用。”秦岷搖頭又揮手,但對面這個男人目光犀利如刀,不容拒絕。

“他給你多少,我給你三倍,”傅雲憲說,“我說留下,就留下。”

直到精疲力盡,許蘇才反應過來,屋子裏只有他一個人了。秦岷沒見再回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惱羞成怒的老東西直接宰了。許蘇以被子蒙住臉,在床上輾轉反側,一會兒又從床上坐了起來。籌劃了好幾天,又折騰了一個多小時,他是真餓了。翻箱倒櫃找出一包巧克力威化餅幹,拆了包裝拿出一條,咔嚓咬下一大口——

忽然間,他聽見樓下傳來一陣笑聲。那笑聲是兩個人的,交織在一塊兒,一個爽朗帶力,一個清脆悅耳,明顯是傅雲憲與秦岷。

怎麽?這倆還聊上了?聽聲音不僅談興堪濃,簡直還相見恨晚,許蘇又驚又氣,連手上餅幹都來不及放下,就趿着拖鞋下樓,準備興師問罪。

人到樓下,還沒來得作色,先被一桌好菜勾走了魂兒,光擺盤就好看,都是傅雲憲的拿手絕活,法式日料中餐雜燴一桌,芝士濃,椒麻香,芥末辣,分明知道他這會兒正餓得慌,一個勁勾引。

不戰而屈人之兵,老東西一直對他了如指掌。

許蘇随手扔掉餅幹盒,又吧嗒吧嗒地嘬了幾下手指,他嘬手指的樣子饞得很,跟幾天沒吃一頓飽飯似的。嘴角邊沾着兩粒巧克力屑,跟小痣似的,偏偏位置也巧,左右對得齊齊整整,顯得特別可愛。

傅雲憲擡頭看了許蘇一眼,眼神暗了一分。看着像是剛剛睡醒,許蘇一雙桃花眼顯得十分惺忪,光膀子套着一件襯衫,這件襯衫瞧着劣質,不是傅雲憲與許蘇的,想來就是秦岷的。襯衣寬大,兜不住屁股,許蘇往前走,衣擺就跟着晃,兩條雪白長腿映出滿室春光。

不管剛才裝得如何淡定,終究見不得自家小情兒被人一窺到底,傅雲憲極力控制自己不勃然發作,佯裝沒看見許蘇,反倒伸手摸了摸秦岷的臉,情意綿綿地問他:“喜歡麽。”

“挺……挺好的……咳咳……”對方的皮膚略微粗糙,但手指骨節修長,掌心熱度驚人,秦岷遭受不住傅雲憲這般刻意散發他的荷爾蒙,原本挺利索的聲音都打起抖來,一個哆嗦,就被自己給嗆着了。

“怎麽這麽不小心。”傅雲憲手一繞,就搭上了秦岷的後背,特別溫柔地拍打着他。

演戲的反成了看戲的,許蘇被一口老醋堵了喉嚨,終于再憋不住。一張臉拉下來,他怒視秦岷,語氣透着濃濃酸味兒:“你怎麽還不走?”

秦岷求救似的看着傅雲憲,顯然不欲再蹚這渾水。

萬歲爺總算開恩,一眼也沒看他:“那就走吧。”

秦岷如蒙大赦,匆匆忙忙就往外跑。

屋裏複又只剩兩個人,許蘇知道自己這馊主意壓根沒成功,反倒氣定神閑起來,大大方方落了座,一提筷子就夾菜,秋後算賬那也得秋後再說,眼下先把自己喂飽了再說。

“這菜不錯,叔叔你廚藝見長啊……”許蘇喝了口熱騰騰的龍蝦濃湯,先暖一暖受了驚吓、涼了半截的脾胃,又吃一個海膽,口感膩滑,何其快意。

傅雲憲簡直好氣又好笑,這小兔崽子今天分明玩了火,居然一點不擔心,還挺自得其樂。

二話不再多說,他站起來,一把就把許蘇扛上肩頭。

“哎哎哎,幹什麽呢?我還沒吃飽呢!”

傅雲憲篤篤篤大步上樓,随肩上的小子怎麽掙紮叫喚,都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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