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小仆人
等兩人下到山腳時,那裏已經站了滿滿當當的人,各個收獲頗豐,身後拖着、拽着、拉着各種動物的屍體,這次來打獵的大多是男性,少數女性,不過她們也巾帼不讓須眉,瞧那身子後磊磊的屍體,絲毫不差于同族的男性。
原先還在談笑風聲的衆人擡頭望見席樂兩人時,齊刷刷地閉上了嘴,眼神一致地看向他倆,那眼神格外犀利,霹得席樂身子僵了下。
他看見翼族人眼裏明晃晃的不可思議及震怒,他嘴角微微抿起,懸在半空的雙腳晃噠了下,低聲對帛景山說:“放我下來吧。”
他說完,擡頭瞄了衆人一眼。
帛景山嗯了聲,慢慢直起身子,輕輕把席樂放到地上。
席樂雙腳一經觸地,對翼族人笑了笑。
衆人眼神複雜地看着席樂,心裏驚濤駭浪,內心突然升起一股淡淡的悲傷之感,他們的巫變了,變了。
席樂看着他們一臉的迷茫無措,心中詫異。
席樂問:他們這是怎麽了?
系統淡淡道:不知道,可能是察覺到他們的巫被你這只豬拱了。
席樂眼皮跳了下:……
一幹人默默站在原地,帛景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們,然後一把把他身後拖着的野豬屍體甩到他們跟前,說:“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衆人瞬間驚醒,聽到不宜久留後,他們臉色皆一變,撓頭轉開,哦哦了幾聲,此起彼伏,趕緊把剛才腦子裏的胡思亂想抛之腦後,然後抓起他們打獵到的動物,裝好,一并拖走、扛走,還是先離開這,巫的話他們可不敢不信。
帛景山見他們如此乖覺,臉上浮現一抹笑意。
席樂同帛景山兩人兩手空空地走在一起,在一群手裏大多都拎着東西的人中,他們格外顯眼。
這時,南庭把手裏的東西扔給一旁的吉疾後,身子靈活地穿過人縫,往席樂這邊走來。
“哎,席樂。”人未到,話先至。
南庭一臉好奇地看着他倆,問:“你們怎麽才打了這麽點?一只野豬,能塞得幾個人的牙縫啊?”
帛景山瞟了他一眼後視線就移開了,沒說話,明顯不想理會他。
席樂随着人流慢悠悠地下山,走在帛景山身邊,心安定了許多,他想起剛才的驚險一刻,遲疑開口:“嗯……”
南庭一臉好奇寶寶模樣,“什麽?”
席樂揪了揪帛景山的衣袍,低聲對南庭說:“其實……”
待南庭聽完席樂的一番話後,湧起的雞皮疙瘩始終牢牢附着肌膚表層。
由于鞋子蹭到地面的腳步聲都比席樂的聲音大,因此周圍的人聽不清他倆在嘀咕什麽,只見得南庭主雙手交疊,猶帶一絲瘋狂地搓着自己的兩條胳膊。
大多數人悄悄看了一會後,見沒勁就移開了視線。只有少數人的視線還牢牢附着在席樂身上,暗想這人有什麽值得巫這般特殊對待?
南庭挨近了席樂,他身子比席樂健碩,此時一副小鳥依人模樣,着實突兀。
他壓低聲音,“所以呢?後來怎麽了?”
席樂看了帛景山一眼,笑道:“山山把我喚醒了。”
南庭腳步明顯一頓,他嘴角微微抽搐,瞟向帛景山,見他沒啥反應後,腳步再次一頓。
他腦海中來回循環着:山山,山山……
過了一會,他回過神,微微晃了下腦袋,才發現國人不知什麽時候停下了,眼神一致地望着他,南庭頂着衆人炙熱的眼神,不自在地哈哈笑了聲,“走吧,我們走!”
席樂看着身旁總算回過神的南庭,噗嗤笑了聲,“你怎麽了?一臉被魇住的模樣。”
南庭忙搖頭,手跟着也擺了幾下,然後他側頭看了下,說:“我先回去了。”
席樂點頭,“嗯。”
過了一會,席樂一行人下了山,此時走在平地上,陣陣拖拽聲顯示了他們此番收獲頗豐,衆人眉眼處歡悅,心中紛紛滿意心想,這個冬天可以好好過了。
席樂緊跟在帛景山身邊,直到真正下山了,他心中一直悄悄緊繃的一根心弦總算松了下來,暗暗呼出一口氣。
偏巧這時,他耳中傳來了一種奇怪的聲音,像是有人在他耳邊輕聲呵氣,席樂起初以為是錯覺,不在意地晃了下腦袋,繼續往前走,但慢慢的,他耳邊的聲音越來越響,還帶着一股熱氣,席樂的身子瞬間僵住了,他看了看周圍,發現他們都神色正常地在行走,根本沒人發現。
席樂漸漸冒出了冷汗,他忙扯了扯身旁帛景山的衣袍,靠近他,低聲說:“我、我聽到了一個聲音。”
他小臉緊皺着。
帛景山停下腳步,低頭看着席樂的臉,眼神一凜,他抓過席樂的手,置于手中,輕輕捏了捏,同時他轉頭往後看,看向他們身後不遠處的山。
這時,山中仿佛有什麽一閃而過,轉瞬即逝。
帛景山這次轉回頭,看着眼神驚慌失措的少年,拍拍他的手,“好了。”
席樂遲疑地點點頭,果真,他沒再聽見那個聲音了,他心裏暗暗落淚,這都是什麽事啊?
兩人走在最後面,在周圍人發現他們停下來前,跟了上去。
越走越遠,在山的影子逐漸模糊到徒留一抹痕跡時,席樂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想要回頭的沖動,連壓了幾次都壓不下去後,他安慰自己,都已經離開這麽遠了,他回頭看一眼,也沒事了吧。
默默安慰了自己一番,席樂終于順應心中的那股沖動,慢慢回了個頭,微微眯起眼,在看到遠處模糊的山頂站着個奇怪的影子時,他眼神渙散,腳步一軟,身子陡然向旁邊倒去。
在昏過去之前,席樂恨得磨磨牙,說好的沒事了呢!
帛景山瞥見身側席樂突然閉上了眼,心中一緊,暗道不好,他忙側身接住席樂軟下去的身子,撈住他的腰,拍了下他的臉,喚道:“席樂!席樂!”
走在前邊的人聽見身後帛景山的聲音後,停下了腳步,回頭,一眼就發現那少年昏了過去,瞬間迷茫,怎麽突然就昏過去了?
聶風手裏捧着一碗湯藥,他穿過長廊,眼光觸及院裏的樹叢,只見其上灑滿了滿枝的雪,天空中飄灑着淅淅零零的小雪,冬日早已來臨,氣溫驟降,各家各戶窩在院子裏,舍不得出來走動一番,想了一會,他回過神,加快腳步,身子挺直地向高塔走去。
也不知是什麽原因,席樂打從那日打獵昏迷後就沒再醒來,要說這人死了吧,但他的胸膛還能微微上下起伏,要說沒死,那怎會一直昏着不醒?
對于這些,聶風自是不清楚。
不過他還是但願席樂能早日清醒,因為巫這三月來面色都不太好看,情緒陰沉,連帶着巫府的氣氛也格外陰沉。
聶風一步一步走上去,然後徑直往內裏的一個房間走去,進去後,只見裏面燈光昏暗,就只有一盞昏黃的小燈在彰顯着自己的存在。而在最裏邊有一張床,對着緊緊合上的窗戶,在床上躺着一人,看不清面目,只看得見床上微微鼓起的輪廓,床邊還坐着一背對着他的人。
他斂下眸子,畢恭畢敬地把手裏捧着的碗遞給那坐在床邊的人,“巫。”
帛景山側過頭,沉默地接過聶風手裏的湯藥,然後朝他一颔首,“下去吧。”
聶風微微低頭,颔首,輕聲輕腳地退出房間。
帛景山輕輕攪着那碗表面附着一抹冷意的湯藥,然後低頭,一把把躺在床上呼吸平穩的席樂撈起,微微掐着席樂的臉頰,一勺一勺地把湯藥喂到他嘴裏。
席樂眉頭微蹙,即使處于昏迷狀态,但味蕾還是品嘗到了湯藥的苦澀,可惜他醒不過來,只能柔弱無疑地由帛景山擺布,不能誓死捍衛自己的舌頭。
待一碗湯藥見底後,帛景山拿過一旁桌子上的一碗清水,繼續慢慢喂給席樂,在嘴裏的苦澀一經被清水稀釋後,席樂的眉毛這才舒緩了許多。
帛景山低下身子,把席樂緩緩放回床上,撈過他腰上的被子,一把蓋住少年。
他把席樂放回床上後,站起身,把手裏的碗放到靠近門口的一張案幾上,然後才轉身走了回來繼續坐在床邊,一雙眼緊緊盯着微微呼氣的席樂,嘴角緊抿着,手裏抓着個圓珠,緩緩揉捏着。
過了一會,他站起身,然後離開了這間房。
山中的傳說也只是傳說,沒人經歷過,但好巧不巧,席樂恰好撞上了,想到這,帛景山嘴角抿得死死的,他眼神鋒利地剮了一眼他拿在手裏揉搓的那顆暗紅色圓珠,淡淡道:“他什麽時候醒,我就什麽時候放了你!”
空氣中隐約傳來了一聲怒罵驚叫聲,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恐慌。
……
在帛景山離開了半小時後,躺在床上的席樂眼睫微顫,而後他慢慢地睜開了眼。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支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