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絕交
武寶愕然怔住。
左盛旸竟是一眼都未看她, 握着陸棠棠的手,便走入了街邊的胭脂店。
一進入店內, 不等陸棠棠反應, 左盛旸已經松開了她的手, 沉默着不知在想什麽。
陸棠棠能感覺得出來,便是剛才在武寶面前, 他也是虛握着自己的。
此時, 她一臉“你瘋了”的眼神看着左盛旸,無話可說。
自從那次在學堂看到武寶之後,哥哥便是她說了左盛旸與武寶的事, 加上她後來注意觀察的所見所聞, 這左盛旸對武寶的心思簡直昭然若揭。
正因如此,她才覺得左盛旸瘋了。
今天突然派人去她家将她帶出來, 就是為了在武寶面前表演“移情別戀”,氣一氣武寶?
她雖然不知道這段時間左盛旸和武寶之間出了什麽問題,但是左盛旸這樣的手段,簡直跟小孩兒無異。
誰能想到這竟是十七八歲的北漠太子殿下能做出來的事兒呢?
聽她哥說,太子殿下在別人面前都是聰慧沉穩的樣子, 群臣莫不懼怕他的威嚴,若是讓他們知道, 太子殿下為了武寶竟然這般幼稚……
陸棠棠不禁扶額。
再說了,這樣真的不會傷武寶的心嗎?
雖然學堂那次相遇之後,武寶很快就回了北疆,中間這一年多的時間再未回來, 但是那次的短暫相處甚是愉快,她那時就認了武寶這個朋友,所以剛剛配合左盛旸氣武寶時,她真的很心虛。
想到此,陸棠棠在心裏把左盛旸罵了個狗血淋頭。
随後,她眼珠兒一轉,偷偷地挪到胭脂店的窗子下,做賊似的從窗柩裏往外看去。
“寶寶低着頭,是不是在哭啊……”看了一下,陸棠棠連忙扭頭低聲朝左盛旸說道。
左盛旸臉上的表情微微松動,卻不置一詞。
陸棠棠眉頭緊皺,心裏又罵了他一頓,扭頭又去觀察,街上已經不見武寶的人影了。
“她走了。”陸棠棠朝左盛旸道。
“好。你自己回去吧。”左盛旸似乎失了神,淡淡地交代了一句,便走出了胭脂店。
陸棠棠:……
算了算了,太子殿下得罪不起。
武寶失魂落魄地回了武府,把賀齡音吓了一跳。
賀齡音拉着女兒去房間,溫柔地給她理了理北風吹亂的頭發:“寶寶,怎麽了嗎?”
“娘親,左盛旸的佩玉還在嗎?”武寶一把抓住賀齡音的手,急切地看着她。
賀齡音聽她提起“左盛旸”,便知她今日這般像被抽了魂的樣子是因為太子,心裏微微一沉,忙道:“還在,娘一直給你好好收着呢。”
“嗯,那就好。”武寶放下了心,連連點頭,又叮囑道,“娘親,你一定要好好收着,可別弄丢了,我要還回去的。”
沈裴一的信應該已經交到他手上了,既然知道這是個誤會,他卻沒有來和好,反而帶着陸棠棠去逛街……
原來先前的一切都是她的錯覺,原來左盛旸并不喜歡自己,原來是她自作多情。
那麽,以後再相處起來難免尴尬難受吧。
其實,他們一個在北疆一個在铎都,相隔了數千裏,本來就不該成為朋友的。
而現在各自大了,左盛旸身邊還有陸棠棠了,她和左盛旸更應該劃清界限了。
就像沈裴一說的,要知道保護自己。
所以,為了不讓自己受傷,她決定以後不要再跟左盛旸來往了。
既然要斷,那麽這些年左盛旸送給她的東西,她也一概不能留了。
特別是他當年送給自己的玉佩。
小時候她不知道那玉佩有多珍貴,長大知道了後又沒有還回去的時機和理由,所以才讓娘親一直收着。
而現在……再留着明顯已經不合适了。
武寶吶吶自語:“我要把玉佩還給他……”
賀齡音怔了一怔,萬分愛憐地拍了拍女兒的腦袋:“好,等我們一回北疆,娘立刻把這些年替你收着的所有東西收拾出來,派人歸還給太子。”
當年左盛旸将身上價值連城的玉佩送給她女兒武寶,她心裏便埋了不安的種子。
她一直是不太想武寶以後嫁給顯赫人家的,更別說是皇家太子了,在她看來,武寶能嫁給一個愛她寵她的人,平平淡淡地過一輩子就是最好的結局了。
所以,當小小年紀的左盛旸就對武寶表現出喜愛來時,她是有些憂慮的。
不過,左盛旸終究還是個小小少年,也許對武寶只是出于對妹妹的喜愛而已,況且少年心性未定,自己的女兒也還是孩童,未來的事還未可知。因想着這點,她倒也沒阻攔武寶與左盛旸的往來。
若是長大了兩人當真相愛,她自然也以武寶自己的意願為先。
賀齡音看着情緒低落的女兒,忽地嘆了一口氣。
怪她這個當娘的失職,由于一直把武寶當小孩兒疼愛,加上自己也嫁得遲,所以直到武寶快要及笄了,她在心裏還是将女兒當成小孩兒看待。
所以,也就沒有過多關注女兒這兩年的變化。
沒想到在她還沒察覺時,女兒似乎已經受到了傷害。
定是那太子殿下如今長大了,便有了自己真正鐘意的人,而不巧的是,那個人不是武寶。
說起來,也怪不到左盛旸的頭上去,但是,她作為一個母親,絕不會讓自己的孩子再受委屈。
“寶寶,我們一過完年,便立刻回去好不好?”賀齡音輕輕抱住女兒。
武寶依賴地伏在賀齡音的懷裏,小雞啄米似的連連點頭。
賀齡音柔聲道:“不合适的玉佩不要也罷,你以後會遇到更喜歡也更适合你的玉佩。到那個時候你就會發現,原來現在丢掉玉佩的難受,只是為了以後更美好的歡喜。”
是這樣嗎?武寶一邊悶悶地點頭,一邊疑惑極了,她真的還能找到更喜歡的“玉佩”嗎?丢掉這塊“玉佩”的感覺可真難受啊……
賀齡音安撫了武寶,便與武铮偷偷商定,陪老人們過完年後,他們便立刻就回北疆。
他們原定回北疆的日子在元宵節後,如今提前這麽久,武铮忙追問緣故。
賀齡音想着女兒這一樁少女心事已是無疾而終,再讓武铮知曉也沒意義,他若是知道女兒那麽難受,搞不好會沖進宮提起拳頭教訓左盛旸一頓,那可就鬧大了。
于是溫柔小意地攀上他的肩頭,軟軟道:“在铎都終究不如在北疆放松,出來這麽久了,我想回我們的家了。”
她嬌言軟語地說出“我們的家”這四個字,武铮的心魂都被攥走了,一時心頭湧上一股熱.流,連連點頭。
離過年還有幾天的時候,他們如往年回铎都過年一樣,在武府、賀府輪流住了幾日。待到除夕之夜,兩府的老人一起齊聚一堂,過了其樂融融的一個年。
之後,他們一家便啓程踏上了回北疆的日子。
本來,武寶還想着,若是左盛旸這些天來找她,她該怎麽辦。
沒想到,直到他們回北疆這一天,左盛旸都沒出現。
原來左盛旸連見她都不想見了。
坐在疾走的馬車裏,武寶撩開簾子看着窗外飛速往後的風景。
忽地想——
也許真的就這樣了吧。
因賀齡音特意隐瞞了回程的消息,一家人離開的時候也很低調,因此左盛旸知道他們已經回北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他一腳踹在窗臺下的牆角,踹得窗臺都晃動了。
沈裴一親了武寶,武寶還當着他的面護着沈裴一,他氣不過,所以才故意拉着陸棠棠氣回來,這幾天他反複想起那天的事,年都沒過好,本來打算再過幾天,找武寶問個清楚,卻沒想到,武寶竟然悄無聲息地就回北疆了。
沈裴一那邊離開後也沒有了任何動靜。
如果沈裴一對武寶有意,怎麽會就這麽安靜地離開了?如果武寶對沈裴一也有意,又怎麽會提前回北疆?北疆與大昱都城的距離可比铎都與大昱都城的距離遠多了。
左盛旸漸漸冷靜下來。
他想追去北疆,卻又不願讓自己顯得太卑微。
默了半晌,只好安慰自己不要着急,武寶遲早得再回來。
遠的不說,夏天她就要及笄了,武氏、賀氏的老人都在铎都,她的及笄宴肯定得回铎都辦。
就這樣過了兩個月。
左盛旸還沒等來夏天,卻等來了從北疆送來的一箱東西。
說是震北大将軍讓人送來的。
左盛旸眉頭一凜,馬上将箱子打開。
——裏面竟然是他送給武寶的所有東西,包括他與她初見時送她的玉佩!
武寶這是什麽意思?
她要與他徹底斷絕往來?
為什麽!
難道是認準了沈裴一,所以要與別的男人劃清界限?
沈裴一有什麽好!
左盛旸定定地站在箱子面前,臉色看上去平靜得很,可是他自己知道,他已經幾近發瘋了。
如果武寶真的要嫁給別人,他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麽事。
“對了,信!”左盛旸猛地高聲道,“小順子,将沈裴一的信拿來!”
在沈裴一離開铎都前,曾經派人送了一封信給他,他當時正氣到恨不得殺了沈裴一,哪裏會看他的信,還差點一把火燒了,還是小順子攔了一句,說不知大昱太子是否有正事要事相商,他這才稍微冷靜了一些。
不過,正在氣頭上的他聽到沈裴一這三個字都頭疼,到底還是不想看他的信,便扔給了小順子,叫他先收着。
後來,大抵是因為發自內心地厭惡沈裴一,導致也抗拒他的那封信,于是便始終當做不存在,一直沒看。
這會兒他突然想起了那封信,總覺得他一定錯過了什麽。
小順子則是早就覺得這封信太子殿下遲早會看,所以保存得好好的,聽到他的吩咐後,連忙從密箱裏拿了出來,雙手呈上。
左盛旸一把撕開信封,展開信紙仔細看了起來。
半晌後,他吐出一口濁氣,又是欣喜又是後悔又是愧疚,一時百味雜陳。
“我早該看的!”他簡直想甩自己一巴掌。
“我要去北疆。”他立刻吩咐小順子,“給我準備一匹駿馬,我要馬上去北疆。”
“什、什麽?”小順子愕然,“太子殿下,這……”
以往每次去北疆,都是得了聖令允許,而且帶了精兵護衛的,這前期就得費不少時日,太子殿下這時候突然提出要去,這……這不合規矩啊!
“你只管去準備。”左盛旸快步朝乾坤宮走去,“父皇那邊,我去說。”
邊關大将回朝都是要事先通禀并獲得批準的,所以去年年底武家回來,他父皇和母後定然知道,但是卻沒有阻止他與武寶相見,便是默認了給他的那段分開成長期已過。
那麽,現在他要去追他的太子妃回來,他們也沒理由反對的。
翌日,左盛旸交接了朝中事務,獨自一人踏上了北疆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