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他只是變成貓了,不是穿越到上世紀缺衣少食的年代,現在的生活水平沒這麽差吧,都撥到貓碗裏了,貓不吃還撥回自己的碗裏吃掉,沒必要這麽節省啊。

哦,原來裏面有兩塊肉,大概是丫頭昨天晚上蓋在自己剩飯下面的,逃過了被老鼠吃掉的命運。

有點感動了,怎麽辦。

江天霖瞅瞅丫頭,決定把她當做暫時的小夥伴,他回頭瞅瞅那個醜斃了的飯碗,決定堅決不用它吃飯。

迅速吃完剩飯,丫頭把所有的碗拿到一起放鍋裏涮涮。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她年齡大一點後就一直在幫着做家務,掃撒洗衣做飯樣樣精通,她媽媽好多年不用幹這些了,逢人就得意的炫耀這一點,說還是生女兒好,女兒是父母貼心的小棉襖,會心疼人。

然而,誰都知道她媽媽是故意這麽說的,因為沒生出來兒子,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只有女兒,便大肆宣揚女兒的好,說出去的話當然要撿好聽的說。

這些年,她爸媽一直沒放棄生兒子的夢,堅持不懈的每年懷孕兩三次,可偷偷在醫院鑒定出來的胎兒性別無一例外,都是女孩兒。

作為大女兒,她有幸被生下來,但其餘的姐妹們就沒那麽幸運了。

十幾年不間斷的懷孕就為了要一個兒子,這麽一個小小的夢想卻得不到實現,她媽媽受盡村裏人的白眼,雖然背地裏都管她叫做不下蛋的母雞,面子上卻都顧得還是好好的,附和着說,是啊是啊,還是生女兒好,不像我家的小子,逃出調皮搗蛋,可讓人費心思,我當初要和你一樣生個女兒就好了。

擺明的反話,要真生的女兒,她也會急吼吼的準備繼續生男孩兒。

她媽媽同樣憋着一口氣,等到懷上男孩兒的那一天,就是她揚眉吐氣的時候。

丫頭不懂,好好的人沒生出來兒子怎麽就變成不下蛋的母雞了?學校說過,生兒生女都一樣。顯然村裏的人都不相信,覺得還是兒子好,養兒防老養兒防老,姑娘能一樣嗎,女兒都是潑出去的水,賠錢貨。

生不出男孩兒是丫頭媽媽心中永遠的痛,只有懷上兒子才能痊愈,她老實幹活才是正道。

手上還沾了一點洗碗後油膩的水漬,丫頭随意的在外面的褂子上擦擦,拿了一條結實的麻繩,“媽,我出去玩了。”

“一大清早的,都不讓我省心!”

那是她媽媽心情還沒回複過來,口氣很沖。

“你非要一天到晚吵吵鬧鬧的嗎,家裏還不夠鬧?”

丫頭爸爸一開口媽媽就閉嘴了,她沒能給老趙家傳香火,心虛,自責,還怕他不要她,這個年齡離婚怕是要被老家的人戳爛脊梁骨。

丫頭從小看他們吵到大,習慣了,等媽媽裏外受氣到一個臨界點,家庭戰争會爆發,到時候場面會很難看,摔桌子凳子什麽的,還互相打人。

之前就有過一次,是爸爸和隔壁村的某個什麽寡婦走太近後發生的,她媽媽大鬧一場。丫頭躲在自己的屋裏一邊瑟瑟發抖,一邊偷聽,滿心害怕。

那次過後她淡定了很多,察覺到自己對此無能為力,反而看淡了,不在意了。

大吵過後她迎來了一段非常舒服的日子,父母間的關系會上升到一個美滿的頂點,也不要她做所有的家務了,父母雙方各自分擔一半,仿佛積攢的所有消極情緒都全部抒發出來,回到新婚的時候。兩個人接着好好過日子,然後重複吵鬧和好的怪圈,莫名和諧的相處。

出去前江天霖也被她帶在一起,脖子上套了一個粗麻繩,丫頭怕他跑了,系的還挺緊。

從昨晚到如今,看似很多機會能讓他跑掉,其實沒有,丫頭一家人防他防的嚴,三雙眼睛的餘光都盯着在,人家知道撿來的動物野的很,不注意就跑了。

回家的日子推後,至少在他腳疼消失前是沒辦法溜走。

走了一段路,江天霖的腳踝就隐隐不适,傷號需要休息,不适散步。

“咪。”

我累了,要休息一會。

丫頭左顧右盼,就是不看身後的貓咪,她的腳步邁的很慢,帶蝸牛散步的那種。

“咪。”

喂。

叫喊不管用,他索性蹲下來抗議。

一個大好青年,居然要用這種方式博取一個小女孩的注意力,這到底是道德的淪喪還是人性的扭曲。

手上的繩子驟然重了起來,丫頭回頭看,她的小寵物貓在耍賴皮,蹲地上不願意走。好吧,實在不行她抱着他走也不是不行,但寵物這種東西,最會蹬鼻子上臉,不可以事事遷就沒有底線。

磨一會兒再抱好了。

她誘惑道,“走,貓貓,我帶你去吃好東西。”

聽到吃東西,江天霖身體裏又生出一點力氣來,算起來他快一整天沒吃過東西了,再餓一會兒他怕自己忍不住真的湊到剩飯那裏吃,畢竟人餓慌了什麽都做得出來。

看到小貓居然真的動起來,丫頭十分開心,“乖貓貓,馬上就到了。”

江天霖想不到,這個馬上居然過了将近半個小時。

等到她所說的好東西所在地時,他整只貓都不好了,感覺比跑了一千米還難受。

氣還沒喘勻,丫頭就拿了一根綠色的長條戳他的嘴巴。

江天霖,“......”想打人。

短短胖胖,屁股那裏還是白的,和超市裏賣的黃瓜長的很不一樣,但江天霖還是認出來,這是另一種賣相不那麽好的本地黃瓜,他小時候在老家見過兩次。

“吃啊。”

見貓咪呆愣愣的樣子,丫頭又把小黃瓜往他嘴裏戳兩下,被江天霖反射性的躲過去了。

“哎。”她憂心忡忡的說,“貓貓你怎麽不吃東西,不會也是個傻子吧。”

就像村裏的大傻子,腦袋有問題,一天到晚傻笑流口水,見人就叫媳婦兒。

她不喜歡大傻子,也不喜歡在一旁叫她嫁給大傻子的村民們。大傻子人傻命好,媽難産死了,爹有錢,蓋了全村最大的屋子,還癡情,一心照顧自己的傻兒子,沒再娶。

江天霖聽到丫頭這麽說很不高興,作為一個成年人的靈魂,居然被一個小屁孩說是個傻子。

丫頭蹲下逼近,一人一貓的距離不超過十厘米,江天霖感到不太自在,避開視線挪動屁股,小姑娘,雖然我們年齡相差夠大,更不會産生什麽火花,但是你靠這麽近很讓人難為情啊。

盯着貓咪細細看了一遍,和隔壁嬸子家的貓外形一樣,是最普通的土貓,沒有多一個眼睛鼻子,看不出表情,要真說有什麽不一樣,就是頭上的毛稀疏了點,和身體其他部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吃。”

黃瓜再一次被戳到江天霖的嘴邊。

他猶豫了一下,心裏有點抵觸,丫頭的手洗碗上貓繩,什麽都幹,就是不洗手,唯一主動的清潔就是洗臉的時候。

嘴巴裏面都開始淌口水了,挑剔下去只會讓自己更難過。

吃吃吃。

“咔嚓咔嚓——”

剛從地裏摘出來的小黃瓜非常新鮮,脆甜爽口,水分也充足,和在超市菜場裏買到的黃瓜完全不一樣,滋味那叫一個好,叫人懷疑自己以前吃過的怕不是假黃瓜。

黃瓜的個頭也小,還沒人的手掌長,貓嘴不大,但幾口下去一根就消滅幹淨了。

舔舔嘴,江天霖頗有點意猶未盡的感覺。

丫頭又拽了一根小黃瓜到他的嘴邊,這次沒猶豫,咔嚓咔嚓幾口幹光。

吃了五根小黃瓜後,江天霖心滿意足,這輩子就沒吃過這麽好吃的黃瓜。

丫頭驚異的看地上貓咪的肚子,那些黃瓜都去哪兒了,真的是被只貓吃完了嗎?

她是個實幹派,想到便要驗證,手往貓的肚子摸,她要看看貓肚子是不是鼓起來了。

江天霖及時的躲開,眼神很不好,“咪。”

你摸哪裏呢。

肚子可是很私密的部位,變成貓了也沒個衣服護體,有毛倒不至于裸體,但是他就這麽坦蛋蛋的出門晃悠,真的很不習慣,甩來甩去的,時間長了不會下垂吧。

想念內褲。

吃完黃瓜,丫頭帶着他在田裏逛來逛去,碰到可以吃的就随手摘下來,江天霖跟着吃了花生,野果,還有些叫不出名字的菜,甜滋滋的。

在本國大家都不怎麽吃生食,江天霖也屬于覺得蔬菜不煮熟吃就不能吃的一類人,迫不得已吃到了,味道居然不錯,他想,也許以後可以試着多嘗試各種美食。

有一句話說的好,你不試一下,怎麽知道你喜不喜歡呢。

溜到最後,他的肉墊已經火辣辣的疼起來,該不會破皮吧。回去的路還有很遠,江天霖幹脆不管不顧的倒地不起,“咪。”

不行了,我走不動了。

這酸爽,和破皮還穿打腳的鞋子走路一模一樣。

丫頭走着走着,發現手裏的繩子又重了起來,回頭一看,這小家夥賴到地面上不起來了。

“貓貓,快走。”

走什麽,反正你也沒事做,欣賞欣賞風光不好嗎。

“快點,大人要來幹活了。”

丫頭的态度不對,有點焦急,她彳亍片刻,一把把貓咪捉到懷裏快步走起來。

“咪!”

丫頭的衣服還是昨天的那套,人聞不出來,只覺得灰撲撲的髒,但在貓鼻子裏,還充斥着濃郁的鼻涕味兒,或者說,帶着丫頭氣息的奇怪分泌物味兒,和口水幹掉後的味道很像,吸進肺裏的時候像是吸進了一團棉花一樣。

“咔——”

放了一天的衣服味道更重些,嗆的江天霖直吐舌頭。

這小屁孩兒早該換衣服了!

拼命按住懷裏掙紮的貓咪,從隐隐綽綽的遠方可以看到,有人來了,她立馬撒開腳丫子跑起來。

遠方的人似乎也看到了這邊的人影,追過來,氣急敗壞的大喊,“趙家的丫頭,又是你對不對!”

丫頭才不會應聲,只是熟練的悶頭往樹林子裏竄,看樣子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了。

江天霖後知後覺的發現不對頭,安靜下來,不掙紮要下地,配合的牢牢抓緊丫頭的衣服。

“小兔崽子,看我抓到了怎麽收拾你!”

怎麽大家一大早火氣都這麽十足呢。

懷裏抱着幾斤重的貓咪腳步還是輕盈,她對于這片樹林子的熟悉度非常高,就連同樣生活在這裏幾十年的村民都比不上,幾個拐彎加鑽草叢,後面發出怒吼的婦女聲音就越來越遠。

直到聽不太清楚,丫頭才停下來待在樹後喘氣,透過樹杈子的縫隙看遠方,那個婦女罵罵咧咧的回去了,成功脫險。

“咪?”

看見自己的貓咪歪着腦袋,一副擔心疑惑的模樣,丫頭忽然就笑了,被那個老女人發現實在不是好事,回去肯定要挨打,但是貓咪的關心讓她從內到外散發出愉悅的氣息。

摸摸雖然毛發稀少,卻依然柔順的貓腦袋,丫頭很認真的跟他說,“貓貓,記住那個老女人的聲音,不要靠近她,她很壞。”

怕貓咪不能理解,會好奇的去那個人的家,丫頭補充一句,“她們家可愛吃貓肉了。”

貓身一抖。

“我們家以前的狗就是被她們家吃的,我知道。”

一個村子裏住的人素質良莠不齊,和你稱兄道弟的家夥轉身就打死你家狗,要吃肉,這種情況苦主往往沒辦法,以前就有因為打了吃狗人賠錢的,一條狗,能和人比嗎。

丫頭家的狗消失了兩天,等她再看到的時候,就只剩下張狗皮,孤零零晾在後院裏,她發瘋似的要打她,那女人還氣焰嚣張,說沒證據的事不能亂講。

可她家的狗花紋很獨特,後腿那有個類似小星星的花紋,不會有錯的。

除了她,在乎那條狗的人不多,就連她父母也是罵了兩天就開始盤算到哪裏再捉一只小狗崽,并不是非這狗不可。

苦主自己的态度就不是很嚴峻,偷狗的人也不覺得做了錯事,同是一個村的人不會為了一條狗搞得面子全失,大不了東窗事發後不走心的道個歉,不好意思打錯了,把狗肉還給你。

至于已經被吃掉的部分,賠錢當然是不可能的,給點自家種的菜就差不多了。

寵物生活的好壞全在于是否跟到了一個好主人。

作者有話要說:

悲傷,本來有6000+,結果JJ抽風,以後再也不直接在網頁上碼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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