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見識了小葉和齊茗雲,蕭盛瑄忽然在想,他一直以來,是不是對“女人”這種生物有什麽誤解?

知道了齊茗雲是個什麽人,他頓時覺得,她跟趙望卿還真是天生一對。趁早在一起去,別出來禍害他人。

不過現在他沒有時間考慮那麽多事情,很快,開會的時間就到了。

蕭盛瑄為這一天準備了很久,在上去講解自己設計的産品時,他發揮出了超乎自己想象的水準,面對座上一些人略微刁鑽的問題,他也能回答得從容不迫。

在他的演講結束後,齊洺桓率先鼓起了掌,其餘人也跟着鼓掌起來。

會議尾聲,齊洺桓上來與他握手,微笑着說:“歡迎加入Laz.”

結束了這場會議以後,助理多嘴問齊洺桓:“Laz一直以來口碑好的都是電子産品啊,現在忽然搞一個家居類的,會不會……”

齊洺桓私心是很想留住蕭盛瑄這個人的,但又覺得和助理講太多沒用,直接回他:“你管它什麽類的?別人白送你錢你會嫌棄錢不是自己賺的嗎?”

助理搖了搖頭,噤聲了。

Laz花了一大筆錢買下蕭盛瑄的專利,并以高額年薪聘用他,讓他成為這個項目的負責人。蕭盛瑄的開心是固然的,他感謝命運賜予他這個機會。

走出這個公司時,他嗅了嗅今午的空氣,他聞到了一絲自由的味道,是他所苦苦追求的自由。比起忽然擁有的穩定工作和高額收入的情況下,這份自由,更加讓他覺得珍貴。

蕭盛瑄站在街道口等公車時,忽然記起了一件事情,他的那本書還沒還給齊洺桓,往後進了Laz工作,就不知什麽時候才能找到一個合适的機會還書了。

才想到了這個,齊洺桓的車已經開到了他身邊,搖下了窗戶。

“這裏不好等車,上來,我送你。”許是當慣了領導人,齊洺桓的話語之中總鮮有詢問之意,像是直接的命令,只是沒命令的口氣那麽重。

蕭盛瑄上車以後,兩個人一時都沒有話。車開出去了有一段路,齊洺桓看了一下時間,問他晚上有沒有什麽特別的事情,邀他一起吃個晚飯。蕭盛瑄心想,反正趙望卿這兩天一定是不會來了,自己回去也是一個人待着無所事事,還不如和這位未來的大老板多交流交流,增進感情。

晚飯在一家意大利餐廳就餐,蕭盛瑄其實不習慣這類地方,典雅的環境、高檔的餐具、有格調的裝修、優美的音樂。他感覺這種地方并不适合吃飯,只适合拍拍照、發發朋友圈,以讓人知道自己是個有品位會享受的有錢人。

不過蕭盛瑄發現,比起其他愛誇誇其談的有錢人,齊洺桓顯然是比較低調的。他不會去聊那些所謂的有錢人的品味,或是平常人壓根聽不懂也不敢興趣的奢侈生活。

服務生倒上紅酒以後,齊洺桓敬了蕭盛瑄一杯:“我很欣賞你的才華,你這樣的人才,我可得好好想想該怎麽留,別到時候跑了。”

蕭盛瑄聽齊洺桓這麽說,感覺有點不好意思,心裏又有點恐慌。他感覺這個場景就像古代君王在試探臣子夠不夠忠誠一樣,臣子稍有不慎說錯了什麽,就要遭殃了。

“您給了我這樣的機會,我感謝還來不及,怎麽可能會跑呢。”蕭盛瑄微笑着謙虛了幾句,順便表達了一下自己忠心。

齊洺桓笑了笑,沒有再就着這個話題講下去,招呼蕭盛瑄開始用餐。

這裏的菜不太符合蕭盛瑄的口味。他起初認為是自己沒怎麽吃過高級餐廳裏的東西,不懂得品嘗。直到後來,齊洺桓沒吃幾口就把餐具一放,說了這裏的菜不好吃,蕭盛瑄才敢大膽的承認,這菜就是難吃。

這頓飯兩個人都不怎麽吃得下,剩了一大堆食物就結賬離開了。出了這餐廳沒幾步,看到某個巷子口有個剛擺出來的湯面攤。蕭盛瑄盯着那攤子看了一會兒,齊洺桓顯然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遂對他說:“走吧,反正我也還沒吃飽。”

倆人一起走了過去,坐在露天的桌子前,跟老板要了兩碗他這攤最有名氣的鋪蓋面。

面一上來,兩人拿起筷子就開吃。蕭盛瑄瞟了一眼齊洺桓,感覺他坐在這種地攤吃東西,吃得相當自然,一點也不會端着有錢人的那種架子。

他忽然在想,要是換做那個嬌生慣養的趙望卿坐在這種地方,在開吃之前,一定會用餐巾紙細細的擦着筷子和湯匙,吃面的時候,肯定會把面夾起來放在湯匙裏,吹涼了再放進嘴巴裏嚼,喝口湯得拿着湯匙在湯面撥上好幾下,喝的時候還不忘嫌燙。

想象到那個場景,蕭盛瑄就想笑。可這個笑才剛揚起一點,便又漸漸凝固了。

他不該想起這個人的。

吃完鋪蓋面,蕭盛瑄感覺一下子就飽了。

兩人不經意間聊起了前後兩頓飯的區別,齊洺桓為此而感到愧疚:“今晚上這頓飯真是不好意思。這周六,我邀請你這周六晚上來我家吃晚餐,蕭先生賞臉嗎?”

“這哪是什麽賞臉,這是我的榮幸才是。”未來老板的臉,他當然不可能不賞,答應得一秒都不敢猶豫。

齊洺桓無奈一笑:“私下跟我講話,不需要這麽客氣,也不用這麽拘束。”

蕭盛瑄點頭說了聲:“好。”可并不把這話往心裏去。被太多求職案例洗腦,鬼知道這些老板會不會動辄來個試探員工毅力、尊重、細心、禮貌……等一系列品質。

上了車,齊洺桓問他住址,他這時想起,自己一直沒報上住址,齊洺桓也一直沒問,像是打從一開始就想先跟他吃一頓飯再說。

蕭盛瑄說出自己的住址後,齊洺桓的眼神有細微的變化。

那樣繁華的地段和那樣高檔的小區,不是每個人都住得起的,以蕭盛瑄之前的條件,更加的不可能。齊洺桓深知其中緣由,只是什麽都沒說,默默開車将蕭盛瑄送了回去。

沒過幾天,購買專利的錢便打到了蕭盛瑄的卡上,那筆金額足夠讓蕭盛瑄還清欠了誰的一切債務。

趙望卿仍沒再來。蕭盛瑄換好了一身自己的衣服,坐在鋼琴凳上,又一次彈起了那首怎麽都練不好的曲子。

其實今天早上趙望卿就來了上海,小葉開車接的他。

她問趙望卿是否要直接去蕭盛瑄那裏?趙望卿起先“嗯”了一聲,随後想起蕭盛瑄對他的躲避、對他的淡漠,以及後來對他的憎惡的眼神,心又逐漸涼了下去,叫小葉把車開到別的地方。

他在外面兜兜轉轉了一天,轉到了華燈初上,思來想去,最後還是讓小葉轉到了那個小區。

他站在樓下,擡頭望着那層樓的落地窗。透過窗戶可以看見,房子內的燈光開得極亮,他盯着玻璃板往後退了幾步,隐約能看見一個人正彈着鋼琴的身影。

趙望卿不禁浮出了笑意,蕭盛瑄對學習鋼琴的毅力,大得出乎他的想象。

他上了樓去,沒進門,靠着門能聽到裏面傳來的生澀的鋼琴聲。

還是那首曲子,教了他幾千遍都教不會的那首曲子。

趙望卿想起了自己教他彈鋼琴的場景,他左手總是忘記跟上,要不然就是右手漏掉節拍。自己總是得手把手像教小孩子寫字一樣的教他彈着鋼琴。

雖然發生過不愉快的事情,可那個時候的他們,将每一分每一秒揉在那些歡悅的音符中,過得安靜而細膩,又是多麽美好。他想,時光若回不去太遠,哪怕回到那一天也好,他懷念那種注入心間的安逸。

蕭盛瑄一支曲子結束了,他最終還是沒踏進這個門。深吸了一口氣,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裏。

次日一早,他訂好了機票又得起飛。小葉突然打電話給他,支支吾吾的,像是有什麽天大的事情要告訴他,可又不敢說出口。

趙望卿看了手表一眼,眼見就快到了去機場的點了,煩躁地問她:“到底怎麽了說!”

小葉還是不敢說。小心翼翼地問:“要不,您自己來一趟?”

趙望卿察覺到了一點不對勁,打車去了蕭盛瑄住的小區。

上樓後,小葉給他開門,随即低着頭站在了門邊。

他走進去,屋子裏很幹淨,東西擺放得整整齊齊,就像是蕭盛瑄沒來時的模樣。窗簾被拉開,好好地勾在兩邊,和煦陽光照在那臺黑色的三角鋼琴上,鋼琴蓋上那張被杯子壓着的支票異常顯眼。

趙望卿拿起了支票,上面寫着的數字是“四百萬”。

“還有這張卡,當初你讓我拿給蕭先生的,他一直沒用過。”小葉的聲音很輕地響了起來,兩只手捏着拿張卡,相當小心地拿給趙望卿看。

趙望卿卻始終沒有看過來,目光一直落在手中的支票上。

小葉遠遠地看着他,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小葉不太看得清他的神情。只看見他的身子很僵,繃得像尊石雕。

“還多送了我幾十萬,真闊綽。”他冷笑了一聲,這個笑蒼白得可怕,且堅持不到一秒便消失不見。

支票在他手中被越捏越緊,緊到手指甲蓋發白,最終這張支票變成了碎片。他轉身,讓小葉把車鑰匙拿給他。小葉剛慌亂地掏出車鑰匙,就被他一手奪過。緊随而來的,便是摔門而出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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