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捉蟲)
夜幕降臨的時候,秦淮河熱鬧才剛剛開始。那畫舫的燭火,陸陸續續地亮了起來。美嬌娘們慵懶地坐在鏡前,仔仔細細地描畫着眉毛,最後抿上口脂,鮮紅嬌嫩,煞是可愛。
徐玉郎跟着父親徐謙坐在軟椅上,嫣紅嬌滴滴地抱着琵琶袅袅婷婷地走了進來。白嫩嫩的臉上帶着驕傲孤高的表情,仿佛誰都不放在眼裏。她斜斜地梳了一個發髻,鬓角有零星的碎發垂下來,越發襯得她妩媚多姿。她進來以後看都不看他們一眼,自顧自地坐了下去,紅豔豔的指甲輕輕地撥了撥弦子,就唱了起來。
“ 窈窕風流杜十娘,自憐身落在平康。她是落花無主随風舞,飛絮飄零淚數行。青樓寄跡非她願,有志從良配一雙,但願荊釵布裙去度時光。”(1)
那同行的從北地來的行商顧晨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小娘們兒可真有意思,當着咱們唱杜十娘,是想跟咱們裏面誰回去呢,還是損誰呢?”
那嫣紅看了他一眼,也沒說話,自顧自地唱完了之後,将琵琶遞到旁邊小丫頭的手裏。她緩步走到顧晨跟前,說:“侬勒白相女人,阿拉為啥勿能唱杜十娘。”
嫣紅一口嬌滴滴的吳語,就是發脾氣,也讓人酥酥麻麻的。
“嫣紅,他是北地來的,聽不懂你的話。”徐謙笑着說道,“今日我們有正經事要談,你先下去吧。若是有局子叫你,出一趟也無妨。要是累了,就回房歇歇。橫豎今日銀錢都給了,媽媽也不敢再勞煩你。”
“是。”嫣紅應道,眼睛卻看向徐玉郎,“侬明朝好來?”
“最近有事,應該不會過來了。”徐玉郎笑着說道,“若是有局子,我叫你可好?”
“阿拉曉得了。”嫣紅說完看着徐玉郎,“勿要忘記脫!”
“曉得了。”
顧晨目送嫣紅離開,不由得笑了起來。
“這嫣紅姑娘怕不是看上你家小子了吧?”
“可不好胡說。”徐謙笑着說道,“玉郎還小呢。那嫣紅是個清倌人,年歲不大,而且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她媽媽又不着急讓她梳弄,自然得多兜攬一些他這樣的客人才好。”
“沒想到這裏的講頭還真多。”顧晨說道。
他自小被家裏管得嚴,很少去這種地方。
“咱們說點正事吧。”徐謙笑着開了口,“那布匹您真要走陸路?水路可是更方便一些。”
“實不相瞞,我也想走水路,只不過這一路太難挨了。”顧晨笑着說道,“既然銀錢差不多,還不如陸路呢。”
“也是。你是北地人,不習慣坐船的。”徐謙笑着回應。
出了醉仙樓的門,徐謙跟徐玉郎送那顧晨上了馬車,自己剛想回去,就被嫣紅身邊的小丫頭攔住了。
“這是我們姑娘讓我給您的。”小丫頭說着就把帕子塞到了徐玉郎的懷裏,緊接着就跑了。
“這?”徐玉郎捏着帕子,有些哭笑不得。
“那嫣紅是個癡人,你也勿須說破。橫豎你還小。到時候就是她梳弄,你也可以借口我不同意。若是真投緣,給她贖個身也無妨。我認作幹女兒嫁了也是可以的。”徐謙笑着說道,“也算是行善積德了。”
“是。”徐玉郎恭敬地應道。
兩個人說話間就到了自己馬車旁,小厮撩開簾子,徐玉郎在一邊扶着父親坐了進去。
“那顧晨若不是邢家介紹,我是斷不會跟他有往來的。”徐謙把頭靠在軟枕上說道。
“可是因為他有些迂腐?”徐玉郎說着給父親倒了一杯茶。
“家裏管得嚴,又自認為端方,實際上,一片色心。”徐謙說道,“這種人,他父親在時還好,能管束他。若是有朝一日沒人管了,他又沒有個厲害婆娘,能把這份家業都糟蹋進去!”
徐謙說完,輕輕地啜了一口茶。
“所以這就是父親自我十來歲上就帶我進青樓的原因?”徐玉郎笑着問道。
“見識見識總沒壞處。”徐謙半睜着眼睛看着徐玉郎,“不管你是何種身份,這種場面見多了,自然就能分清楚什麽是真情什麽是假意。”
“玉郎明白。”
兩個人說話間就到了徐宅。徐夫人見二人帶着酒氣進來,不免皺了皺眉頭。
“老爺,您又帶玉郎去那種地方!”徐夫人說着,照着徐謙腰上就掐了一下,疼得他直咧嘴。
徐玉郎在一邊差點了樂出聲,爹爹雖然出入青樓,可卻是一點都不碰那裏的姑娘。
“天色不早了。都洗洗睡吧。”徐夫人吩咐道。
“是。”徐謙跟玉郎應得恭敬。
“老爺,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了,玉郎那麽點大……”
徐玉郎聽着娘親的念叨聲往後院走去,今晚爹爹又要在榻上過夜了。
徐玉郎踏進院門,乳母曹氏并丫鬟知春便迎了上來。
“其他人都下去吧。”徐玉郎說道。
知春掩緊了屋門,這才上前幫徐玉郎脫掉長衫,又解了裏衣,接着,又把裹在胸口的生絹解開。
“要我說姑娘出門裹着也沒什麽意義。”知春嘟囔道,“又不明顯,還沒個鹌鹑蛋大呢。”
“胡說!”徐玉郎說着敲了她頭一下,“總要小心才好。”
“這日子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啊!”知春小聲說道。
“爹爹已經在收攏金陵生意了。”徐玉郎說着伸手讓知春給她穿上衣服,“爹爹是庶子,咱家生意做得又大,若是被族裏那些人知道兄長故去,家裏沒個男丁,恐怕是連骨頭都要被他們啃幹淨的。”
“可是這樣,即便去了汴梁也不好辦啊!”知春說道。
“你這個姑娘真傻。”徐玉郎伸手戳了戳知春的額頭,“到了汴梁,就離着族人遠了。娘親跟爹爹去養善堂尋一個小娃娃抱來,就說是自己生的。到時候我再換了女裝,不就都解決了嗎。”
原來,徐家是金陵有名的商戶,家産豐厚,只可惜人丁稀少。十幾年前,許夫人得了一對龍鳳胎,傷了根本,好在兩個娃娃聰明活潑,也算讓人欣慰。只可惜徐家男娃八歲上一場風寒去了。徐謙無法,只得對外宣稱姑娘體格不好,送到汴梁靜水庵代發修行。自己則買了個小姑娘送了過去。到了這裏,看官們明白了吧,這徐玉郎,根本就是個女娃娃。
說起來,也是沒有辦法的事。那徐謙是徐家庶子,從小就被庶母打壓,又不得父親喜歡。也虧得他聰明,做生意有一套,二十幾年掙下了偌大的一份家業。為了不被族人吞了,也值得出此下策。
正可謂徐家有子名玉郎,玉郎卻是那女嬌娥。
作者有話要說: (1)出自蘇州評彈《杜十娘》
【推文】
基友良好睡眠的耽美文《雲深難覓》,基友投你一木瓜的奇幻古言《被龍豢養之後》。以上排名不分先後。
《雲深難覓》
自古名将如美人,不許人間見白頭。
建元十六年,上将軍林泉因戰身死,皇帝江石攜衆臣出城迎其靈柩回京,叩心泣血,至此無心問政,纏綿病榻,世人皆傳其相思成疾,藥石罔顧。
經此一別,再見已過千年。
1920年,上海法租界。
十裏洋場,燈紅酒綠。
周世襄一身戎裝,走進維也納舞廳,最先映入眼簾的是正舉杯飲茶的林鶴鳴,斑駁的光影中,那張側臉,消沉卻又不羁,與他朝思暮想的那個人,漸漸重合在一起。
一千裏京滬,兩千年歲月,歷盡時間長河的沖刷,我仍然記得你。
《被龍豢養之後》
黑龍慕昱又被坑了,只是睡了不到百年,再睜眼,自家弟弟的蛋被掉包了,龍蛋裏孵出了條小人魚。
等等,人魚是卵生的妖嘛?
生來怕水的慕昱也不敢去深海捉出人魚族問問他們,到底是誰家丢了閨女。
迎着小人魚濕漉漉的眼睛,聽着她嬌嬌叫了聲爹,慕昱有火也撒不出來了,怎麽辦呢,小人魚都叫爹了,還能不養着嘛?
收拾好東西,慕昱就準備帶着閨女走上找坑哥弟弟的路了。找着弟弟才能替閨女找着親爹媽啊
結果太久沒管事兒,發現人間亂成一鍋粥,他只能一邊揣着閨女找弟弟,一邊替人間維持人和妖的秩序——他真是太難了
還好閨女長大了點就會幫忙了,然而太美總遭禍,被各路不開眼的妖看上也就算了,怎麽人族皇帝也來湊熱鬧,說閨女是他皇後的轉世
你在想peach,我沒你這女婿
慕昱很生氣,後果很嚴重,他左瞧右瞧自家閨女,這一瞧就瞧出問題了,他越瞧越喜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