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徐老爺雖是做戲,但是終究不是件光彩事。徐玉郎紅着臉抓抓頭,這幅樣子落在方池眼裏,卻覺得可愛。

他不由得心頭一動,心道自家小閨女今年不過十一歲,若是過幾年許家在汴梁發展起來,倒是可以嫁過去。到時候,自己這個老岳父對徐家有提攜之恩,雖然不會挾恩求報,但是自家閨女終歸會硬氣點。

這麽想着,方池看徐玉郎更加可愛。

“年輕人麽,心事好的,不過就是容易沖動罷了。”方池笑着說道,“就是這幾年沒有媒人上門如何,橫豎你們家日後要留在汴梁,這裏的姑娘,不比金陵的要好?”

“方老弟這話說得有道理。”徐老爺笑着說道。

“汴梁到底是天子腳下,不比金陵自在,但是一等世家都在這邊住着,這裏富貴人家又多,只要東西好,生意還是好做得很。”方池說道,“這汴梁城裏的人,連百姓都眼睛毒得很!”

他極喜歡徐玉郎,忍不住出言提攜幾句。

“我負責宮裏的采買,其他生意到底顧不到那麽多,過幾日我閑下來,引薦幾位同行給你,你家在金陵蘇州都有鋪子,有好東西往那邊賣一賣也是可以的。”

徐老爺跟方池多年的交情,他一開口就已經明了是什麽意思了,心裏不由得有些惋惜,如果徐玉郎真是個男兒,倒是真可以跟方家姑娘湊成一對。

不過他轉念一想,方家小兒子跟玉兒一樣大。若是順利,明年就可以從養善堂抱一個男娃娃來養,到時候再讓玉兒回複女兒身,興許也能做成一門好親。

徐玉郎卻沒想那麽多,他以為方家老爺的話不過是因着好友而提點幾句。

“多謝方老爺指點。”徐玉郎笑着又起身對着方池行了個禮。

方池見這後生懂事,內心更加喜歡。他盤算着過些日子就是自己生辰,倒是不妨讓自己閨女瞧上一瞧。

徐老爺心裏一直惦念着那個緞子,方家老爺倒也大方,臨行前送了一匹浮光錦給他。當年方家老爺落難的時候,多虧徐老爺出手相助,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這份恩情,他得一直記着。

“這緞子可真美。”徐玉郎說道,“可以讓娘親做條馬面裙來穿。”

徐玉郎這話讓徐老爺愈發過意不去,若是沒有之前的事情,恐怕這個孩子會興致勃勃地想要給自己做件衣裳吧。

晚間,徐老爺揮退衆人,把那個襁褓拿出來,兩個人對着一比,果然是一樣的緞子。

“玉兒到底是什麽出身?”徐夫人說道,“怎麽覺得來頭不小呢?”

徐老爺沉吟了一會兒,說:“我跟方老弟套了一些話,多半是世家的孩子吧。興許是外室所出,當家主母容不下,才不得不舍了。”

徐夫人想了想,也覺得有道理。雖說沒進過宮,但是話本子跟戲文總是看過的,這宮禁那麽嚴,怎麽可能送個娃娃出來?貍貓換太子,不過就是看給老百姓一個樂罷了。若是真的如此,那皇家內宮豈不是比內宅還要松散。

“汴梁一等世家不過那幾個。許家、方家不納妾那是有了名的。”徐夫人說道,“剩下的就是季家、嚴家并謝家。可惜咱們接觸不到,不然瞧瞧長相也好。”

“走一步算一步吧。”徐老爺說道,“今日玉兒這孩子說這段子正好給你做馬面裙的時候我眼睛都酸了,平常人家的姑娘,這個時候不是正應該想着怎麽打扮自己的好年歲嗎?這次回金陵過年,你還做無事,開年就跟我回汴梁,到了來年八月,正好能從養善堂裏抱一個回來。若是大房那邊問起來,先頭兩個月,沒什麽大反應,誰能注意!到時候,再把郎兒過世的消息散出去,玉兒也就可以恢複女兒身了。”

“老爺。”許夫人把頭靠在徐老爺的肩膀上,“這麽多年,咱們只得了一個孩子,到底還是我虧欠你。”

“胡說什麽呢!”徐老爺拍拍夫人的手,“這些年你跟着我吃苦受累擔驚受怕,是我虧欠你才對。孩子麽,就是個緣法,興許咱們就是子女緣薄了些。不過你看玉兒如此聽話孝順,再來一個,咱們好好養着,興許也跟玉兒一樣。”

徐夫人點點頭,眼淚卻止不住流了下來。徐老爺慌了手腳,趕忙拿帕子給她擦,擦着擦着,兩個人越貼越近,最後到了一處,夜裏就要了一回水。

徐老爺有心留在汴梁,方家鋪子轉到自己名下後很是用心。功夫不負用心人,徐家生意做得極大,整整在汴梁住了兩個月,剛忙活利索,阖家準備回金陵過年,徐夫人卻病了。

“娘,都說剛來的時候容易水土不服,您這怎麽過了兩個月,反倒開始不适應啊?”

徐玉郎說着,把一杯蜜水遞給徐夫人。她這些日子天天胸悶,胃裏還一陣一陣地反酸,今日早晨更是把吃的東西全吐了。

“不過就是時氣不對罷了。你跟你爹倒是慌得不行,要我說,請什麽郎中,躺幾日就好了。”徐夫人說着又皺起了眉頭,“這蜜水怎麽一股怪味,快拿走。”

她說完之後,又是一陣幹嘔。

徐玉郎接過來之後自己喝了一口,說:“沒有啊,跟往常沒有區別。”

這時,徐老爺領着郎中走了進來,侍女們趕忙避開。徐夫人因為年歲已長,又是病人,倒不必忌諱。

老郎中須發皆白,一副仙風道骨的樣子。徐玉郎在一邊瞧着,心道這位不論醫術如何,看着就是很靠譜。

郎中仔細地號脈,又看了看徐夫人的舌苔,說:“徐夫人有了身孕就不要過分操勞了。要我說,這藥也不用吃,靜養幾日就好了。再過一個月,這胎滿三個月,應該就沒什麽事情了。”

徐家三個人聽了這話俱是一愣,徐夫人自十七歲産育之後,十幾年都未再開懷。結果來了汴梁沒多久,就有了這等好消息,怎麽能讓人不驚訝。

“不是吧?”徐夫人自己有些不相信,“我雖然小日子不準,但我都多大了,怎麽可能再有孕呢!”

“老夫雖然不是什麽神醫妙手,但是這喜脈若是再診不對,我那福安堂,恐怕早就讓人給拆了。”

“可我今年都三十四了!”徐夫人忍不住說道。

“那又如何?”郎中笑着開了口,“夫人保養極好,這個年歲再有一個,也是正常。”

曹媽媽在一邊立着,看了徐夫人一眼,開了口。

“嚴郎中,我家夫人剛來汴梁沒多久,這就有了。先前在家的時候,可是一直沒有動靜。”

老郎中愣了一下,又仔細地給徐夫人診了脈,轉頭看向在一邊傻樂的徐老爺。

“勞煩徐老爺也讓我診診脈。”

徐老爺不明就裏,也伸手過去。

老郎中仔細地診了許久,看了看徐老爺,說:“您應該是被人算計了。”

“什麽意思?”徐老爺有些不明白。

“那我就直說了。”這位郎中是方池的故交,跟徐老爺也見過幾面,說起話來,自然也更熟稔一些。

“我家祖上做過前朝禦醫,很是知道些見不得人的手段。您這脈息虛浮,還有些滑潤,顯見是被人下了見不得人的藥。”老郎中說道,“這藥啊,影響子嗣。”

徐老爺沉吟了一會兒,起身對着郎中行了個禮。

“多謝嚴郎中。”

老郎中笑了笑,說:“這藥我已經猜個□□不離十了。是什麽不好告訴您,不過我跟您說,只要不再接觸,就無甚大影響。這藥性雖然霸道,但是不持久。要我說,這害人的人也是個厲害角色,藏在暗中使這陰損招數,若是可以,夫人還是不要回金陵的好。”

“一定一定。”徐老爺恭敬地應了,不管自家夫人這胎是男是女,好歹有了盼頭。就算是個女娃娃,興許過些年還又添一個。

徐老爺讓人封了上等賞遞給嚴郎中。

他也不推辭,笑着就揣進懷裏。

“日後若是有什麽事情,盡管遣人上門。橫豎我在家也無事做。”

“日後少不得勞煩您。”徐老爺說完,又把曾經淘換來的醫書孤本遞給嚴郎中,“這是我之前在金陵淘換來的,放在家裏也是個擺設。”

“哎呦,這可是個好東西,早拿出來啊,診金我就不要了。”嚴郎中接過來之後,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都拿着都拿着。”徐老爺趕忙說道。

他跟嚴郎中又說了幾句話,親自送他出了大門。關上門之後,他陰沉着臉轉身走回去。

徐夫人在床上坐着,愣了一會兒,眼淚就留了下來。

“娘親哭什麽?”徐玉郎說道,“要給我添個弟弟,這可是好事。況且爹爹這事,肯定是徐家大房搞的鬼,現在知道了,多少有個防備。他們就是再拿孝字壓着您跟爹爹,咱們也話說不是!”

徐夫人抹抹眼淚也笑了,她日盼夜盼,終于盼來了這一日。原來,不是她的事情,而是有人暗害他家。

“都好生照顧娘親。”徐玉郎板起臉叮囑道,“娘親這一胎寶金貴,若是有什麽事情,有你們好看。”

作者有話要說:  求留言求收藏,麽麽噠!

這次疫情結束之後,作者君想要去旅游,每天都要戶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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