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徐玉郎回家的時候,天色已經晚了。徐老爺坐在正屋跟着徐夫人說話,見他來了,臉色一板,揮手讓屋裏的人都退了下去。
“回來了?”徐老爺的聲音很陰沉,“你還知道回來!”
雖然聲音嚴肅,但是他眼裏的笑意可是藏不住的。徐玉郎知道父親這是在做戲,畢竟他家的院子,可沒有那麽嚴密。
他沉吟了一下,就看向徐夫人。尋常人家,這個時候不是應該都去找娘親救急嘛!
“老爺。”徐夫人接到眼神開了口,“玉兒還小,做事情難免沖動,不是也沒帶回家嗎?他小孩子家家的,不過就是重情義一些,替那姑娘贖身,也算是積德行善不是?”
“哼!慈母多敗兒!”徐老爺一甩袖子又看向徐玉郎,“滾回你的院子,給我老實反省,沒什麽事情,別出門!過些日子我去汴梁談生意,你跟我一起,免得又闖禍。”
“是。”徐玉郎說完,擡頭正好看見徐夫人伸手照着徐老爺腰間掐了一下,忍不住笑了。他沖着爹娘眨眨眼睛,才轉身準備回了自己院子。
“回來!”徐老爺又說道,“自己在院子好好反省,把要去汴梁的東西讓知春收拾了。”
“是。”徐玉郎恭敬地應了。
徐老爺沉吟了一下,又開了口。
“這幾日給我老實待着!不許出去!”
徐玉郎拱手應了。
徐老爺這才揮揮手,讓他回去了。
晚間,徐夫人把侍女都打發到外間,起身去靠床的櫃子掏出了一個紫檀木的盒子。她嘆了口氣,打開盒子。
裏面放着的不是什麽名貴珠寶,而是一方疊好的綢緞。徐夫人伸手拿了出來,原來是一個小小的襁褓。雖然已經老舊,但是光華仍在,一看就是好物。
“老爺,去汴梁的時候把這個帶過去吧。”徐夫人說道,“現在這個院子不安穩,這個東西若是被嫡支那邊知道了,怕是會惹出驚天大禍來的。”
徐老爺點點頭,從夫人手裏接過襁褓,手掌從精美的繡紋上緩緩地滑過,這塊綢緞可真是精美。徐家是經營綢緞生意的,過手的東西無數。一打眼就知道這是好物,不是王爺也得是朝廷大官才能用得。
“真的要打算告訴玉兒?”徐老爺忽然開了口。
徐夫人點點頭,說:“還是告訴吧。一個人若是連自己的來處都不知道,又有什麽意思?玉兒的親娘,應該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要不然,這麽可愛的孩子,怎麽能說不要就不要呢?”
“舍得嗎?”徐老爺又問道。
“不舍得又能如何?”徐夫人幽幽地嘆了一口氣,“玉兒這孩子自小就有主意。八歲上他兄長沒了,咱們迫不得已讓玉兒女扮男裝,你還記得玉兒說的什麽嗎?”
“怎麽不記得。”徐老爺語氣也有些哀傷,“這孩子後來日日跟在我身邊,見識了得。若真是個男兒身,再過幾年,徐家能更上一層樓。”
徐夫人看了看襁褓,又把它放回盒子裏。
“這孩子自小跟我就親,這麽多年,跟親生的也沒有什麽區別。我總想着到了汴梁,咱們從養生堂在抱一個回來,假做親生兒子,再給玉兒恢複女兒身,尋個好人家嫁出去。”
“那你怎麽還舍得讓他知道真相?”徐老爺起身把夫人攬進懷中。這麽多年,徐夫人跟着他也吃了不少苦頭才有了今日的富貴,他虧欠她良多。
“玉兒這孩子有主意,我總覺得還是讓他知道真相的好。畢竟他不是從養善堂裏抱出來的孩子。他親生爹娘,總應該是迫于無奈才舍了他。”徐夫人靠在自己夫君懷裏,語氣很是哀傷。
徐老爺捋捋胡子,沉吟了一下,又開了口。
“若是牽扯到一些不能知道的秘辛呢?”
徐夫人也是一愣,擡頭看向徐老爺。
“要不就不告訴玉兒?”
徐夫人猶豫起來。
“你放心。”徐老爺說道,“玉兒這孩子知道輕重,查到不能查的時候,自然會放手的。你說的也對,若是玉兒能尋到自己的來處,興許日後的婚事會更上一層樓。畢竟商人式微,尋不得太好的人家。等閑人家的孩子,我覺得都配不上玉兒。”
聽了夫君的話,徐夫人這才高興起來。
“那我斟酌一下,過些日子就告訴他。若不是因為郎兒的事情,這會子,咱家都開始準備玉兒的及笄禮了。”
“說起來,咱家能有現在這個局面,真是虧了玉兒。若不是有他,現在恐怕早就被老夫人壓着認了嫡支那邊的孩子做嗣子了。”徐老爺說完又嘆了口氣,“希望到了汴梁一切順利。”
徐玉郎在家待了幾日就跟着爹娘去了汴梁。徐夫人想着日後還是要回來幾趟,只帶了幾個貼身的侍女并得用的下人,其他人,都留在金陵,想着等過些日子回來了再做處置。
那些得用的人手,願意跟着他們去汴梁的就帶走;不願意的,就給點銀子放了他們的奴籍,也算是積德行善了。
一行人到了汴梁,就直奔徐老爺在汴梁置辦的院子。裏面有幾個看房子的下人,所以稍作收拾,就能住人了。
徐玉郎跟着徐老爺忙了好幾日,那青樓楚館也去了不少,每日香噴噴的回來,惹得知春直發笑。徐玉郎在家也偷着穿過女裝,沒有一般女子的柔美,很是英氣。着男裝後,像個清秀的書生,白白淨淨的,确實很讨小姑娘喜歡。
徐老爺的好友方池管着宮裏綢緞采買。這一日他去拜訪方家,想着能不能從中分得一杯羹。這樣,金陵那邊的生意或許可以分一部分給嫡支,免得他們日日惦記算計自己。
方池正在屋裏對比下人采買上來的綢緞,聽聞徐老爺來了,剛忙讓人請他進書房。
兩個人相互見禮之後,方池就把手上的綢緞遞給徐老爺。
“左邊這個是宮裏一直用的浮光錦,右邊是前些年才興起來的雨絲錦。你看看。”
徐老爺伸手接過來,仔細地瞧了瞧。徐玉郎立在他身後也看了幾眼。心道果然是好物,緞面光亮細膩,色彩絢麗。
徐老爺心裏卻突地一下,漏跳了一拍。這浮光錦,跟他家藏着那一塊,雖然顏色不同,但是質地跟紋理,一模一樣。
“不愧是宮裏的東西。”徐老爺說道,“真是華美。”
方池點點頭,說:“這是自然,宮裏的東西,肯定都是好的。尋常人家,不要說用了,連見都很少見到。”
徐老爺又翻來覆去地看了看,斟酌了一下言辭,又開了口。
“這汴梁城,除了宮裏,也就丞相或者太傅才能偶爾得到賞賜吧?還是做官好啊。”
“徐兄這話可說錯了。”方池搖搖頭,“這兩種錦緞金貴得很,一臺織機連軸轉,一天也不過才出幾寸。你想想做成裙子,得幾天幾夜?除了宮裏人,也就是汴梁城裏世家的女眷能穿得起。”
“果然金貴。”徐老爺說道,“這個活,我可攬不過來。”
他聽到世家女眷也是穿得起的,這才松了口氣。宮禁森嚴,想從宮裏扔個孩子可太難了。倒是世家,表面光鮮,暗地裏的事情也不少。
方池知道徐老爺因為家裏的關系,謹小慎微慣了。他笑着接過錦緞,說:“我知道你想來汴梁定居,你我之間這麽多年交情,我也不說虛的。到底是天子腳下,你若是想跟金陵一般可有些難,若是安心做個富家翁,倒是可以。”
徐老爺點點頭,說:“這麽些年,我家的事情你也清楚。對于銀錢這身外之物,我不能說看淡了,但是對比家人來說,也就沒那麽重要了。”
“這話有理。”方池笑着接話,“我最近又接了宮裏絹花的采買,日常生意就有些騰不開,正好有兩間鋪子要轉手,不如就轉給你好了。”
徐老爺雖然知道徐玉郎的身世可能藏着巨大的秘密,留在汴梁可能會多有麻煩。但是以他現在的身邊,汴梁到底比金陵好一些。況且就是接了鋪子,過些日子若是想去其他地方,借口經營不善,轉賣也是正常。
徐老爺沉吟了一下,就接了下來。
“多謝方老弟。”
徐老爺起身對着方池行了個大禮,唬得方池趕忙跳開。
“使不得使不得。”方池說着,按着徐老爺的肩膀,又讓他坐回椅子上。
徐玉郎在一邊瞧着,從父親身後走了出來,對着方池正式行了揖禮。
“玉郎多謝方世叔。”
方池見他眉清目秀,雖然有些文弱,卻眼神堅定,又如此懂事,愈發的喜歡他。
“徐兄,就沖你這個兒子,徐家不愁日後不發達。”
“慚愧慚愧。”徐老爺謙虛道,“這個孩子,淘氣得緊!前些日子在金陵惹了一出大事,我這才把他帶在身邊,生怕再作出禍來!”
徐老爺知道金陵汴梁消息是通着的,徐玉郎在金陵的事情很快要傳到這邊來,要早做解釋才好。總不能讓人認為他是個貪花好色的主兒。
“小孩子麽,不懂事,有沖動,總是要多闖幾次禍才能學到經驗的。”方池笑着接話,這麽個年輕人,能闖出什麽大禍啊!
“你也知道,徐家大房總是恨不得把我家産業據為已有。玉郎年歲也大了,那邊天天張羅着給他做媒,不就是為了讓這孩子娶個跟那邊親近的媳婦,一來二去,這家産還不都成了那邊的。結果這孩子倒好,為了回絕媒人,去畫舫把經常陪着他的清倌人贖了身,這下倒是沒有媒人上門了,我看啊,這幾年都沒有了!”
徐老爺說完,故作生氣地瞪了徐玉郎一下。
方池聞言确實一笑,擡眼看向徐玉郎,心道這後生,可真有趣。
作者有話要說: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青春期的小女孩,只要是又瘦又高,有時候很難分辨男女。作者君的發小就是這樣,她還是個短頭發,每次出門一起,都被認為是我男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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