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溫飛飛,哦不,應該是聞人斐小姑娘,坐在馬車裏還不老實,掀開簾子左右亂看。

“公主。”坐在一邊的宮女白鷺忍不住開了口,“回去張媽媽又該說我了。”

“怕什麽!”聞人斐笑着說道,“有我護着你,不怕的。”

白鷺嘟着嘴坐在一邊,倒了一杯茶遞給她。

聞人斐接過來,笑着抿了一口,正好看見季家的大門。

“停下來。”聞人斐一激動,手裏的茶潑出去半杯,她躲得及時,全灑在了墊子上。

“公主有何事?”侍衛馬誠在外面問道。

聞人斐眼珠一轉,笑着掀開簾子。

“馬侍衛,我剛才喝茶不小心水灑了,坐墊都濕了,前面正好是季府,過去坐坐好了。”

聞人斐是宮裏唯一的公主,又是皇後所出,平日驕縱得很。馬侍衛無奈,帶人敲了季家的大門。

季家小公子季鳳青正在書房看書,聽聞嘉敏公主來了,不由得皺起了眉頭。世人都以為他跟公主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只有熟悉的人才清楚,他們兩個人,根本就是八字不合!

“季鳳青,你幹什麽呢?”

聞人斐說話間笑着走了進來,書房內的侍女跟書童趕忙上前行禮。

“公主今日來可是有事?”季鳳青捏捏眉心,“還有,今日怎麽不着男裝了?”

“穿男裝不好玩了。”聞人斐說着坐到靠窗的椅子上,伸手逗了逗廊下的鹦哥,“今日過來跟你說個事情,我剛才在街上幫一個青年人追回了被小賊偷的錢袋子,見他格外親切,一是沖動,就把玉佩給了他。日後他若是求上門來,記得幫他一把。”

季鳳青在一邊聽着覺得頭疼。聞人斐自打迷上話本子之後,日日想着出宮行俠仗義。不過她性子單純,對世事接觸又少,對一些事情,不好分辨。她前些日子着男裝出門,倒真是英雄救美,不少姑娘拿着信物就上了季家的門。

要不是皇帝提前跟季家老爺打好招呼,他非要被自家父親誤會不可。今日,居然又惹出這麽一樁事情來!

“聞人斐,你可以啊。”季鳳青跟她自小熟稔,叫起大名來毫不心虛,“往日你調戲良家婦女也就罷了,今日可倒好,都當街調戲良家婦男了!”

“別胡說八道!”聞人斐說着伸腳踢了季鳳青一下,“你說,一個人你從來都沒有見過,會覺得很熟悉嗎?”

季鳳青玩味地看着她,伸手抓了抓下巴。

“飛飛這是紅鸾星動了?”

聞人斐小名叫飛飛。

“不是。第一眼看見那個人就覺得很眼熟很親切,仿佛在哪裏見過似的。”

聞人斐難得一本正經,倒是弄得季鳳青有些不知所措。

“興許是長得像熟人?”他試探着問道,“也許是哪家朝臣的遠方親戚。”

聞人斐搖搖頭,說:“我問過了,是金陵商人來汴梁小住。而且,我真沒有看出來他長得像誰。”

“這世間這麽多人了,興許有一兩個毫無血緣卻長得像的。”季鳳青說着把茶果子遞給她,“廚娘新做的,要不要吃?”

聞人斐嘟着嘴接過來,拈了一顆放進嘴裏。季家的茶果子做得大,小姑娘嘴巴鼓鼓的,很是可愛。

季鳳青一時手癢,伸手照着聞人斐的頭就敲了一下。

“都多大了,吃東西還這般粗魯。”

聞人斐也不示弱,伸腳又踢了季鳳青一下。

季鳳青的姑祖母,是聞人斐的外祖母,兩個人也算是表兄妹。所以相處起來,很是沒有顧忌。

“你倒是端方,都快成小老頭了。”

季鳳青被這話逗笑了。他起身看着聞人斐,說:“我若是再不端方,就沖着你平日在汴梁城惹的禍,我的腿早就被父親打折過無數次了。自己做了事,非要放到我頭上。”

聞人斐心虛地笑了笑,決定換一個話題。

“明年你就要參加春闱了,可有把握?”

“當然。”季鳳青答得志得意滿,“前三甲要看皇上的心思,但是二甲總是跑不掉的。”

“自大!”聞人斐翻了個白眼,“我該走了,我跟你說的話你都記着,若是有位徐公子拿着我的玉佩上門求你,你可不能推脫。”

“知道了。”季鳳青總算松了口氣,這位姑奶奶,可算是要回宮了。

聞人斐上了馬車,卻還是想着今日遇見的那位公子,怎麽長得就那麽面善呢?難不成真的在哪裏見過不成?

徐玉郎剛回到家,徐老爺就打發人來請他過去。

“你跟父親說,我換了衣裳就過去。”

知春在一邊捧了衣服過來。

“知道是什麽事情嗎?”

徐玉郎伸着手問道。

“聽說金陵那邊大房來人了。”知春說道。

徐玉郎皺皺眉頭,這個時候,大房人過來準沒好事。

“幾個人?”

“我只知道有兩個二等仆婦,至于外邊,不太清楚。”知春說着,把衣裳替徐玉郎穿好。

“見過娘親沒有?”徐玉郎又問道。

“沒有。”知春搖搖頭,“老爺借口夫人病了,沒讓仆婦進後院。”

“我知道了。”徐玉郎說完,等着知春給他穿好衣服,快步去了正院。

“父親今日可做錯了。”徐玉郎一進門就趕忙說道。

“玉兒何出此言?”  徐老爺有些不解。

徐玉郎坐在徐老爺的下手,這才繼續開了口。

“娘親現在還看不出來什麽,見了大房派來的仆婦又如何?父親這般行事,倒是要讓她們那邊懷疑了呢!”

“玉兒這話有理,為父思慮不周。”

“父親不過是關心則亂罷了。”徐玉郎說道,“那兩位仆婦現下安排在哪裏?”

“安排在後面院子的廂房了。”徐老爺說道,“派去的都是我跟你娘親的心腹,不會說漏嘴的。”

徐玉郎點點頭,說:“後日就讓娘親見見她們吧。這個日子口過來,無非就是讓咱們過年回金陵祖宅。”

徐老爺沉吟了一會兒,覺得他說得有道理,點頭允了。

“後日你不要出門,借口侍疾在家陪着你娘親。”他說道,“我後日有樁重要的事情要談,晚上才能回來。”

“父親放心。”徐玉郎說道,“我定會護着娘親的。”

金陵徐家大房的兩個仆婦在後院廂房住着,兩個人商議了一下準備拿銀子撬開下人的嘴。誰承想徐夫人治家有一套,那些下人油滑得很,銀子收得痛快,話也說得多,仔細一分析,一句有用的都沒有。

徐家太夫人在內宅上很有一套,當初若不是徐家老太爺喝多了酒,也就不會有徐謙這個庶子。她本想着給這個孩子養廢了,卻沒想到他天生就是個做生意的材料,這才多少年,這生意就比自家積年下來的還要大。

可能是因為娘親太精明了,太夫人生的幾個兒子都有些不太聰敏,做生意,很是有些不靠譜,徐家老太爺過去之後,這生意,一日不如一日。

于是,徐家太夫人就把歪腦筋動到了這個庶子身上。

大齊很講孝道,徐謙對自己這個嫡母表面也很是恭敬,年禮也備得充裕,只可惜,人心都是不知足的。徐家太夫人總想着讓徐謙絕了嗣,再把自己的孫兒過繼給他。這生意,不就又回到了大房手上了麽!

徐玉郎鬧出那一樁事情之後,太夫人很是懊惱了一段時間。她知道徐玉郎拼着舍出自己的名聲,也要絕了媒人上門。知道徐謙去了汴梁之後,她又多加打探,這才發現她放在徐謙身邊的那個人,被留在金陵。

徐謙這邊就徐玉郎一個兒子,怎麽都好下手,若是再來一個,那可就難了。

所以,她派人去了汴梁,無比勒逼徐謙一家過年的時候回金陵。

“我們也知道過年必是要一家團圓的。”徐夫人說道,“可是二位也看見了。我家老爺這般繁忙,天天連個人影都見不到,哪裏還有時間回金陵。”

“二夫人這話可是說錯了。”姓王的那位仆婦開口說道,“這過年,商家也要歇市的,”

徐夫人笑着搖搖頭,說:“王媽媽說的是金陵,在汴梁,哪家商鋪都是要開門到除夕的。而且,轉過年來皇宮要采選,哪家姑娘不想做點好衣裳穿,這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哪裏舍得走開!”

那二位雖是跟在太夫人身邊見多識廣,但到底沒有出過遠門,不了解汴梁的情況。遑論許夫人說得是真的,就是她胡編的,這二位也不清楚。

“二老爺忙着外邊的事情,您可是管着家裏,二老爺走不開,您也走不開嗎?”王媽媽又繼續說道。

“王媽媽又說笑了。汴梁跟金陵的規矩又不一樣,老爺們出門交際,夫人們也是要交際的。有的時候,這枕頭風一吹,更管用呢!”徐夫人笑着把王媽媽的話頂了回去。

“我們夫人這些日子可是為了小公子操了不少心,很是看了很多人家的姑娘呢,單等着讓您回去掌掌眼。”王媽媽帶着任務來的,可不會輕易放棄。

“媽媽快別說這話了。“許夫人說着看了一眼徐玉郎,“您二位二位可知道我前幾日的這個病,就是這個孩子惹出來的。我家老爺一位故交想着把自己的閨女許配給他,你猜這個孩子怎麽說?哎呦,我都說不出口,想想就氣得我心口疼。”

徐玉郎給嫣紅贖身的事情到現在都被金陵人津津樂道,兩個仆婦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無奈地眼神。看這意思,恐怕是要失望而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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