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捉蟲)
季鳳青回到家,一直想着剛才在街上遇到的那個年輕人,這般眼熟,仿佛在哪裏見過似的。他伸手在書案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回憶着自己見過的人,卻始終沒有想起來在哪裏見過他。
這時,季家老爺身邊的小厮走過來,說老爺叫他。季鳳青這才回過神,整理了一下衣衫,邁步往正房走去。
季家老爺季銘正在見兒子走了進來,伸手指指下首的位置,說:“坐吧。”
季鳳青心道自己這些日子也沒出去惹禍,老爺子這是又有什麽事情?
“我再最後問你一遍,可否想尚主?”季銘也不繞彎子,直接就問了。
季鳳青愣了一下,趕忙搖搖頭,說:“兒子不想。”
“可我看你跟嘉敏公主關系極好。”季銘抿了一口茶,有些好奇地說道。
“兒子跟公主不過就是從小一起玩罷了。”季鳳青趕忙解釋道,“與其說是當親妹妹,倒不如說當個兄弟更為合适。而且,兒子瞧着,嘉敏公主對兒子也沒有男女之情。”
季銘心道兒子這話倒是說對了,若是公主真心喜歡自家兒子,皇帝今日跟他說的話,就會是另外一種語氣了。
“春闱準備得如何?”
季鳳青沒想到父親這麽快就換了一個話題,驚訝地擡頭看了看他,說:“不能說十拿九穩,但是二甲總沒問題。”
“那你應該就是探花了。”季銘說道,“雖說你不尚主,但是這汴梁城大都已經把你跟公主算做一對了,皇帝就是有心選別人,也不好這個時候把探花的位置給別人。”
季鳳青粲然一笑,說:“兒子這般樣貌,探花郎也是能做得的。”
季銘看着自家小兒子的臉,真真的好樣貌。可是這雙桃花眼,怎麽就那麽欠揍呢!他揮揮手,說:“不得浮躁,好好溫習功課才是。回去吧。”
季鳳青抓抓頭,不明白老爺子怎麽忽然來這麽一出,行禮之後就回了自己院子。
其實,原因也很簡單。皇帝跟皇後都覺得自家姑娘大了,該說親事了。都說皇帝的女兒不愁嫁,其實這話是錯的,皇帝的女兒,才讓皇帝發愁呢!
皇家尊貴無雙,卻難得有情人。這世間的父母,都想給兒女最好的,皇家也不例外。可是這人啊,大多是兩只體面眼,一顆富貴心。皇帝生恐找一個貪圖富貴的驸馬,讓閨女受了委屈。
本來,皇帝聞人琰已經瞧好了季鳳青,誰知道前幾日皇後謝蘊跟聞人斐閑聊,竟然發現聞人斐根本對季鳳青毫無男女之情。這下他可犯了難,本來以為是姑娘的青梅竹馬,沒想到自家閨女不喜歡!好在來年就要春闱,有大把的年輕人可以讓他選。
臘月初八,是徐玉郎的生辰。徐夫人大清早就吩咐廚房準備高湯面。徐玉郎這邊剛吃完面,就又被遞過來一碗臘八粥。
“娘親,喝不下了。”徐玉郎端着碗看着徐夫人說道。
“必須得喝。”徐夫人難得板起臉,“讨個吉利。”
徐玉郎沒辦法,乖乖地捧着碗喝了起來。幸好這碗小,要不然他覺得自己會撐着的。
徐夫人坐在一邊,看着自家閨女,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
“若不是因為你兄長,今日就是玉兒的及笄禮了。”徐夫人說着說着,就有些傷感。
“娘親。”徐玉郎拉拉徐夫人的衣袖,“女兒現在這般不也挺好,這滿天下,有幾個閨閣女兒能有我這樣的經歷,對不對?”
徐夫人見她神情不似作僞,這才略微松了口氣,她啊,總怕委屈了徐玉郎。
俗話說,過了臘八就是年。一轉眼,就到了除夕。
汴梁的除夕夜很熱鬧,剛到子時,鞭炮聲就從外面傳來,徐玉郎叮囑侍女看好徐夫人,自己拿着炮仗就跑了出去,一會兒,院子裏就傳來了噼裏啪啦的炮仗聲。他又放了幾個煙火,這才搓搓手走了回去。這外面,太冷了。
徐夫人跟徐老爺早就準備好紅封。徐玉郎進屋脫了大衣裳,就走到二人跟前,給他們磕頭拜年。
徐夫人笑着讓侍女把他扶起來,又把紅封遞了過去。
“我們玉兒又長了一歲。”
徐玉郎坐在一邊,看着天色不早了,就讓徐夫人趕緊回去休息了。徐夫人自己也覺得有些疲累,囑咐了他幾句,就先回了房間。
這麽多年了,徐家終于阖家三口過了個好年,這幾日大家面上都帶着笑意。終于過了上元節,徐夫人跟徐老爺商量了一下,拿出了那個襁褓。
晚上,徐夫人打發走了衆人,把那個盒子遞給了徐玉郎,說:“玉兒看看這個。”
徐玉郎不太明白,接過來打開盒子,取出裏面的緞子。他小心翼翼地打開,見識一個襁褓,歪着頭瞧了瞧,看向徐夫人。
“娘親,這是?”
徐夫人看着襁褓,又想到了徐玉郎小時候,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她不敢說話,生怕一說話就會哭出聲來。她含着眼淚,看向了徐老爺。
徐老爺輕輕地咳了一聲,緩緩地講起了十五年以前的事情。
那時候,徐家夫婦剛剛成親滿一年。徐老爺在蘇州做生意,徐夫人跟着他一起去了那邊。那天,正是臘月初八,徐老爺跟朋友吃酒回來,坐在馬車裏醉醺醺的。
往年的臘八,已經冷到凍手。而這一年,卻格外暖和。徐老爺迷迷糊糊的,就聽見隐約有小娃娃的哭聲。
“福貴,去看看。”徐老爺敲敲馬車,這個時候,若是真有個小娃娃在外面,恐怕沒一會兒就得被凍死。
“是。”
福貴應聲停下了馬車,沿着哭聲,一路找過去。旁邊,就是平江河,上面有零星的船家。一會兒,福貴抱回來一個哭得臉色發紫的小娃娃。
“老爺,在河邊撿到的。”
徐家夫人此時已經快要臨盆,徐老爺正是喜歡小孩子的時候,見不得小娃娃受罪。
“先抱回家再說,不許聲張。”徐老爺囑咐道。
馬車安靜地駛過街道,車內暖融融的,小娃娃可能是因為不冷了,哭聲慢慢地停了下來,沒一會兒,就睡着了。
徐老爺回到家的時候,徐夫人已經發動了,沒一會兒,就生了個男娃娃。徐老爺抱着那個孩子進了內室,夫婦倆商議了一番,就讓這個孩子做了他們的女兒,對外宣稱,徐家得了一對龍鳳胎。
徐玉郎聽完這個故事,愣愣地看着徐家夫婦,猶豫了半晌,說:“所以爹娘的意思是?”
“不許亂想!”徐夫人打斷了徐玉郎的話,“我跟你爹沒有什麽意思,只是覺得你總要知道這件事情才好,畢竟人都要有個來處。”
“我不要什麽來處!”徐玉郎忽然說道,“我爹娘就是我爹娘。”
“急什麽!”徐夫人像小時候一樣,把徐玉郎抱在懷裏,“你聽娘親把話說完,好不好?”
徐玉郎的情緒被安撫住了,她深吸一口氣,乖巧地點點頭。
“當年你爹抱你回來的時候,你身上還有兩個金元寶,娘親仔細地看了許久,也沒看出有什麽不同,又怕那玩意留着是個禍害,所以只把襁褓留了下來。你也知道,這東西一看就是好物,所以娘親想着或許是有什麽了不得的大事,才讓你親娘不得不舍了你,這麽好的孩子,誰不喜歡呢!”
徐夫人還記得當時她剛生産完,把徐玉郎抱在懷裏的時候,小姑娘睜開眼睛就對着她笑了。一瞬間,徐夫人就認定自己就是生了兩個孩子,一個男孩,一個女孩。後來,徐家長子夭折,若是沒有徐玉郎在身邊陪着她,她恐怕撐不到現在。
母女兩個淚眼相對淚眼,哭得手帕全濕了。
“娘親不許不要我。”徐玉郎說道。
徐夫人捏捏她的臉,說:“娘親怎麽可能不要你呢,要不先看看娘親給你準備的嫁妝?我啊,還等着肚子裏這個出生了,我們玉兒換回女裝,漂漂亮亮地出嫁呢!”
徐家老爺在一邊也是眼睛發酸,他何德何能,養了一個這麽好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