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徐玉郎翻身下馬,拿着拜帖敲開了許家的大門。門子正跟着下人在門房烤火,見是徐家公子,趕忙起身,笑着迎了進來。

徐玉郎摸出一個銀馃子遞給他,說:“勞煩小哥請人帶個路。”

“多謝。”門子也不推辭,笑着接過來,“您這邊請。”

許家太老爺正在屋裏擺弄水仙,聽見徐玉郎來了,笑着放下剪子,讓侍女請他進來。

“徐玉郎見過許家老太爺。”

徐玉郎說着,恭敬地行了個禮。

許家老太爺許茂坐在上首看着這個年輕人,見他長身玉立,眉目清秀,就已經生出好感,又見他眼神清澈,目光堅定,更是喜歡起來。

“聽說你十二歲就中舉了?”許茂問道,“這般年輕,實屬不易,怎麽當時沒接着考?”

“實不相瞞,家父是徐家庶子,大房那邊逼得緊,玉郎實在無心準備科考。跟在父親,還能替他老人家分憂一二。”徐玉郎說道。

“那怎麽忽然間又想考了?”許茂又問道,“離着明年春闱,不過三個月而已,來得及嗎?”

徐玉郎抓抓頭,笑着開了口。

“這不是大房的人都逼到汴梁來了麽。不做官,怎好讓家裏人安穩。雖然只有三個月,可是總應該試一試才行。”

“做官以後呢?”許茂又問道。

“做官以後總好有底氣不回金陵了。”徐玉郎說道,“若是能外放,阖家上任也挺好的,能離着他們遠一些。”

許茂點點頭,心道這孩子秉性善良,并未想着仗勢欺人。他人老成精,看人一看一個準。

“寫篇策論來,我瞧瞧。”許茂說道,“《刑賞忠厚之至論》”(1)

“是。”徐玉郎恭敬地應道。

許茂的書房很大,徐玉郎只是掃了一眼,就恭敬地立在書案前。他自己研墨鋪紙,沒有一絲一毫地緊張。許茂在一邊看着,猶豫了一下,對着自己的書童耳語幾句。

一炷香的功夫,徐玉郎已經寫好了。他仔細地看了看,恭敬地遞給許老太爺。

許茂先是掃了一眼,對徐玉郎的字跡很是滿意,标準的館閣體,很是工整,一看就是花時間練過。

“可以。”許茂說道,“以後每三日過來一次,怎麽樣?”

“多謝許家老太爺。”徐玉郎聞言面露喜色,剛忙行禮。

“這稱呼不改一改?”許茂捋着胡子說道。

徐玉郎這下更加開心,行了個大禮。

“徐玉郎見過恩師。”

“好好好。”許茂笑着扶他起來,這個孩子,他真是喜歡。

這時,許家太夫人打門外走進來,見了徐玉郎,先是一愣,之後笑着開了口。

“老爺有客啊。”

“老範介紹來的,我瞧着資質甚好,收做弟子。”許茂說完看向徐玉郎,“這是你師娘。”

許家太夫人年歲已長,卻也能看出來年輕時候是個美人,到現在雍容華貴,氣度更是了得。

徐玉郎恭恭敬敬地行禮之後,就垂着頭立在那裏。

“這孩子長得可真俊俏。”太夫人繼續說道,“多大了?”

“回師娘,馬上就十五了。”徐玉郎答道。

太夫人點點頭,又繼續問道:“家裏可給定親了?”

“還沒呢。”

太夫人仔細地瞧了瞧他,說:“這般好的孩子,怎麽還沒定親呢?”

許茂在一邊忽然很不想說話,他這個夫人哪兒都好,就是喜歡給別人做媒。

“回師娘,都說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可是玉郎認為,到底應該還是先立業後成家。”

許茂在一邊聽了這話直想樂。

“說實話。”

徐玉郎知道金陵汴梁的消息是通着的,在給座師範喆的信裏把之前事情的來龍去脈寫個一清二楚,範喆自然原樣寫給許茂。

“是。”

徐玉郎抓抓頭,把事情又講了一遍。

許家太夫人上了年歲喜歡聽話本子,徐玉郎說話又有趣,她倒是聽得開心。最後,她笑着拍拍徐玉郎的手。

“你這孩子真有意思。汴梁城別的不敢說,好姑娘可是有的是,你放心,若是你中了進士,這親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這話若是別人聽了,知道許家夫人親自做媒,這親事必定是百裏挑一的好,只可惜徐玉郎身份特殊,這話對他來講沒有什麽意思。

于是,他只是面上露出一絲喜色,笑着又給太夫人行了個禮。

“老爺,你看着孩子,我可真喜歡。”太夫人含笑對着許茂說道。

許茂在一邊看着,只覺得徐玉郎寵辱不驚,真真的難得。

送走了徐玉郎,許家太夫人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這孩子真不是季家或者謝家的人?”

徐老爺點點頭,說:“不是,你也看着很像是吧!”

太夫人點點頭,虛指了一下東邊。

“跟那位簡直長得一模一樣,就連眼角的那顆痣,都分毫不差。而且我看他的氣度,着實不像個商人家裏的孩子。”

“範兄也是這麽說的。”許茂拿出了範喆的來信,“他因為這孩子的長相,所以偏疼了他一些。可是他背地裏也查了,查來查去,也沒有什麽蹊跷。”

“我看啊,你們就是太過小心了。”太夫人說道,“那位當年時生了一個,不過剛出生就夭折了,而且是個女娃娃。這都多少年了,怎麽還如驚弓之鳥一般。”

“唉!”許家老太爺嘆了口氣,“到底是我從小看到大的孩子,冷不丁見了徐家小子,我這心裏啊!而且你也知道,範家也是因為那事退居金陵。這乍一見,怎麽能不心驚。若非前世,範兄的前程怕不止于吏部尚書。興許,比我這個太師更進一步。”

“那你還收這孩子做弟子?”太夫人白了自家夫君一眼。

“這孩子身世清白,這副長相,若是入了官場,很是占便宜。”許茂捋捋胡子說道,“我看了他的策論,很是言之有物,又有一股子正氣。我估摸着二甲差不多,到時候倒是可以進大理寺,挺适合這孩子。”

“那你還胡思亂想個什麽勁啊!”太夫人說完站起身來,“我去跟媛兒玩了,小家夥剛學會叫曾祖母,那小聲音,甜着呢!剛聽了幾聲,就被你叫來,我還當什麽了不得的大事呢!”

“我也去。”許茂說着也站起身來,“我們一起。”

徐玉郎滿心想着能進翰林院,卻萬萬沒有想到許家老太爺已經想着把他安排到大理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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