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徐玉郎一路都在想着剛才看到的場景,季鳳青見他出神,張口問道。
“想什麽了?”
“在問龔夫人話的時候,你有沒有注意到她的神情?”徐玉郎看向季鳳青,“還有那位萬姨娘的神情,你注意到沒有?”
季鳳青回想了一下,說:“龔夫人跟那位姨娘的悲戚之色不似作僞,其他的,我就沒有看出來了。”
“據我所知。龔夫人跟萬姨娘的關系,很是有些劍拔弩張。”徐玉郎說道,“可是咱們剛剛出門的時候,我無意中回了一下頭,發現龔夫人看了萬姨娘一眼。剛才我又回想了一下,發現龔夫人在講述當日情形的時候,時不時往後瞟一眼。仿佛萬姨娘才是主心骨一般。”
“如果這麽說,确實有些古怪。”季鳳青說道,“當家主母,怎麽會看姨娘的臉色呢!”
“而且,龔家夫人的娘家是蘇州糧商白家。白家,在蘇州也是數一數二的,龔老爺再寵愛姨娘,也不可能寵妾滅妻到如此地步。”
徐玉郎說完,跟季鳳青對視了一眼,龔家,果然有古怪。
謝蒼聽了二人的話,沉吟了一會兒,看着徐玉郎問道:“你打算怎麽做?”
徐玉郎轉了一下眼睛,說:“我想晚上去龔家看看。”
“怎麽去?”謝蒼一挑眉,這個年輕人麽,有點意思。
“爬牆啊!”徐玉郎說道,“如果龔夫人跟萬姨娘是商量好的,兩個人肯定會再商議如何應對咱們的問話。”
謝蒼略微思索了一下,說:“可以。”
季鳳青在一邊,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開口。
“這,不太好吧。”
“有什麽不好的。”徐玉郎說道,“我又不進她們的閨房,就是在外面偷聽一下罷了。”
“去吧。”謝蒼說道,“季少卿,你跟着一起過去。我再給你們一份搜查令,免得到時候被人家女眷當成采花賊。”
徐玉郎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就笑了。這個身份大半夜去人家女眷牆根下蹲着,确實挺讓人誤會的。
謝蒼去寫手谕,季鳳青左右看了看,拉了拉徐玉郎的袖子。
“咱們怎麽進去啊?”
徐玉郎詫異地看着季鳳青,說:“翻牆啊!”
季鳳青這下徹底愣住了。
“龔家有家丁,有下人巡視,還有狗。”他忍不住說道,“而且龔家不是高門大戶,院牆也高得很!”
“我知道啊!”徐玉郎有些不明白,“動作輕一點不就好了。”
季鳳青張張口,卻沒有說出口,他翻牆都費勁,更不用說輕一點了。
晚上,徐玉郎打發跟在身邊的捧硯回家跟爹娘說一聲,自己跟季鳳青用過飯,懷裏揣着搜查令,跟季鳳青一起來到了龔家。
夜晚,四月天還有些涼飕飕的。龔家又是在辦白事,一陣冷風吹來,季鳳青覺得自己汗毛都要豎起來了。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樹影輕搖,說不出的詭異。
季鳳青左右看了看,心道這龔家老爺還沒到頭七,也不知道這魂兒還在不在龔家晃悠。
兩個人悄無聲息地走到龔家北牆,徐玉郎看了看,說:“誰先上去?”
季鳳青想了想,決定還是認慫。
“你先,然後拉我一把。”
徐玉郎搖搖頭,快跑幾步,用力往上一竄,幾下就騎到了牆頭。
“你快點。”徐玉郎壓低了聲音說道。
季鳳青無奈,伸手摸到院牆一塊略微凸起的磚,用腳踩着,奮力扒住另一塊凸起的磚塊,努力地往上爬。
徐玉郎坐在那兒,忍不住扶額,他就不能快點嗎?
“你倒是拉我一把啊!”季鳳青挂在牆上仰頭沖着徐玉郎喊道。
“小點聲!”
徐玉郎說完,眨巴眨巴眼睛,攥了攥拳頭。她是個姑娘啊,去拉男人的手,心裏多少有些抗拒。可是又想想,脫了這身衣裳,她就是徐家玉娘,這段往事,沒有幾個人知道。終于,她忍着羞愧,伸手去拉季鳳青。萬幸天黑,沒人看得到她臉上的紅暈。
季鳳青的手指很長,還有些溫熱,徐玉郎握住之後,用力地往上拽了一把,這才把他拉了上來。
“終于上來了。”季鳳青松了一口氣,“你冷嗎?手怎麽這麽涼。”
“還不是等你等的。”徐玉郎說道,“我們下去吧。”
季鳳青又傻了,他居然忘了爬上去還要爬下來這件事情。
“怎,怎麽下去?”
徐玉郎往下看了一眼,說:“跳下去就行。”
“這麽高,怎麽跳?”季鳳青忽然覺得自己就不應該進大理寺,翰林院不好不清貴嗎?
徐玉郎白了他一眼,自己先跳了下去,然後仰着頭看着騎在院牆的季鳳青。
“你別直着往下跳,容易扭到腳,跳下來的時候蹲下來。”
季鳳青無奈,他也不能在這院牆上一直挂着啊!他戰戰兢兢地把腿挪到一邊,咬咬牙,跳了下去。
“哎呦!”季鳳青低呼了。
“又怎麽了?”徐玉郎覺得自己就不應該帶這個家夥來。
“摔着了,疼。”季鳳青坐在地上,皺着眉頭說道。
“摔哪兒了?”徐玉郎問道。
“臀,臀部。”季鳳青說道,“下來的時候腳一滑,屁股先着的地。”
“那沒事。”徐玉郎說着左右看了看,“站起來緩緩就好,趕緊走吧,現在沒人。”
“起不來。”季鳳青覺得自己尾骨可能摔折了,特別疼。
“我拉你。”徐玉郎說着,伸出了手。
季鳳青沒辦法,拉住了徐玉郎的手借着他的力站了起來。他的手指細長,有些發涼。
“你能快點嗎?”徐玉郎有些不耐煩了。
“不能。”季鳳青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後,“屁股疼。”
“怎麽才能不疼啊?”徐玉郎問道。
“得找推拿師傅按揉才行。”季鳳青覺得自己那裏肯定都摔青了。
徐玉郎攥攥拳頭,克制住了自己想揍人的沖動。
這時,有家丁巡視過來,徐玉郎拉着季鳳青趕忙蹲到了一邊低矮的冬青後面。兩個人斂氣屏聲,心卻已經跳到了嗓子眼。
好容易家丁走了,後面卻又來了一只狗。短嘴立耳卷尾,一看就是看家護院的高手。
大狗立在那裏聞了聞,就往他們的方向走去。徐玉郎從懷裏掏出一塊豬肉,小心翼翼地往外面扔了過去。
大狗被豬肉吸引了注意,不再往他們這邊打量。徐玉郎趕忙起身拉着季鳳青,快步走進了內院。
“你準備得還挺充分。”季鳳青說道。
徐玉郎笑了笑沒說話,小時候,她跟兄長,就是這麽偷着溜到自家花園子裏捉蟋蟀的。
兩個人路過柴房,忽然聽見裏面有動靜,雙雙吓得一機靈,貼在牆根不敢動彈。
“死鬼,這個時候還敢過來。”柴房裏想起一個姑娘的聲音,很是嬌俏,又滑又甜。
“怎麽不敢,你不還是也來了嗎?看來也是想我了。”
“這個時候,你這個管事不在前面盯着,跑到這裏,不怕被夫人發現,撸了你的位置。”
“前面人多着呢,倒是你,不在萬姨娘身邊伺候,行嗎?”
“姨娘身邊的紅人是碧桃,我往跟前湊什麽啊!”
“那就親香親香吧!”
後面的聲音,就沒法聽了。兩個人都還年輕面嫩,紅着臉快步離開了柴房。這龔家治下也不過如此,管事的居然跟姨娘的丫鬟攪在了一起。
方姨娘的小院子在西邊,沒走幾步路就到了。這時候屋裏還亮着燈。徐玉郎拉着季鳳青蹲在下面,支起耳朵,仔細地聽着裏面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