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萬姨娘的屋子一直亮着燈,徐玉郎跟季鳳青兩個人就在牆根下蹲着。院子裏靜悄悄的,屋子裏也靜悄悄的。

“這萬姨娘在屋裏幹什麽呢?一點動靜都沒有。”季鳳青說着,扶了扶徐玉郎的肩膀。

徐玉郎背部一凜,整個人都僵在那裏了。

“你幹嘛呀!”他趕忙問道。

“腳麻了。扶着你借借力。”

季鳳青說得毫不在意,徐玉郎卻很是受不了。男女授受不親,以後還是要多注意着點才好。

一陣冷風吹來,季鳳青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你冷嗎?”他問道。

徐玉郎搖搖頭,說:“不冷。”

“怎麽可能?你剛才手挺涼的。”

“那是在牆頭等你等的。”徐玉郎蹲在那兒,雙手揣在袖子裏說道,“我現在就不冷了。”

“為什麽?”季鳳青覺得自己凍得上下牙齒都要打架了。

徐玉郎翻了個白眼,說:“我穿得多,套了兩件夾襖。”

季鳳青想了想,最後還是敗給了寒冷。

“你穿了兩件夾襖,外面還有一件常服,不如給我來一件呗!”

徐玉郎擡頭看了看天,假裝沒聽見。這個人,可真好意思。

“給我來一件,我都快凍死了。”季鳳青又說道。

“不給。誰讓你自己沒準備充分的,活該。”徐玉郎說完,繼續揣着手蹲在那裏,跟農夫沒有什麽區別。

“沒義氣!”季鳳青小聲嘟囔道,“好歹也算是同年。”

“給你我不就冷了。”徐玉郎說道,“好歹也是世家公子,怎麽一點常識都沒有。”

“你也說了,我是世家公子。你見過哪個世家公子大半夜蹲人家姨娘屋子下面聽牆根的。”

“你呀!”徐玉郎說完,心裏暗笑,跟我比嘴皮子,我就沒輸過!

季鳳青被徐玉郎說得沒話,猶豫了一下,也揣着手靠到徐玉郎身邊。

“你又幹什麽?”徐玉郎問道,“挨我這麽近!”

“挨近一些還暖和點。”季鳳青說完,又往徐玉郎身邊湊了湊。他還真是挺暖和的。

這時,院子的門吱呀一聲開了,徐玉郎跟季鳳青趕忙斂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從牆邊望了過去。龔夫人一個人,手裏提着燈籠,緩緩地走了進來。

她穿着孝服,散着頭發,院子裏,月光冷森森的,一陣風吹來,狀如鬼魅。季鳳青心道幸虧剛才沒有遇見龔夫人,不然他可能得當場叫出來。

龔夫人緩步走到門前,猶豫了一下,擡頭敲了敲門。

一會兒,屋裏傳來一陣腳步聲。

“是誰?”萬姨娘的聲音傳了出來。

“我。”龔夫人說道。

吱呀一聲,門開了。龔夫人走了進去。

“你的丫鬟呢?”龔夫人問道。

“知道姐姐要來,提前都尋個事情打發走了。”萬姨娘說道,“寶兒也睡了,乳母也讓我打發了。”

季鳳青在牆根下聽着,看了一眼徐玉郎。他說的果真沒錯,這事情,真有蹊跷。

“大理寺那兩位,不會看出什麽來吧?”龔夫人問道。

“應該不會。”萬姨娘說道,“雖然你我都存了同樣的心思,但是提前誰也沒跟誰說,算不得預謀。”

“話雖這麽說,但是到底那人算是死于你我之手。”龔夫人說道。

“姐姐萬不可有這種想法。”萬姨娘說道,“他在你那兒喝了酒,又在我這兒吃了那虎狼之藥。這怨得了誰去,他自己都不知道這兩個相沖,更別說咱們了。我若不是事後看了一眼那個藥丸,恐怕也是想不到的。”

“但願大理寺那兩位不會再來了。要我說,他死了也是活該!”龔夫人說道,“只要能平安過來,喪事結束了之後,我就接手鋪子,你在家好好照顧寶兒也就罷了。”

“姐姐這幾日千萬要打起精神來。”萬姨娘說道。

“這是自然。”龔夫人接口道,“若不是因為這死因蹊跷,旁支來鬧的時候,我早就報官了。”

徐玉郎跟季鳳青聽到這裏,對視了一眼。龔老爺死因果然有問題,可是,也立不得案,這連誤殺都算不上,只是個意外。可是,這夫人跟姨娘,怎麽就這麽恨他呢!

“當初買你的時候,我就看你跟別的奴仆不同。”龔夫人聲音輕輕柔柔的,“現在看來,果然沒錯。當初為了讓那個死鬼少打咱們,我裝着跟你別苗頭,兩個人争風吃醋讨他歡心,也沒問你,你到底什麽來頭?”

“我?”萬姨娘聲音有些悲傷,“我家祖上也是個小官,可惜我祖父的上峰是跟着先太子的,先太子被廢了之後,這一脈都下了獄,女眷呢,都被賣做奴婢。後來啊,太子倒是被平反了,可是,誰來管我們這些人呢?”

這番話說完,屋裏屋外一片寂靜。

“往後就好了。”龔夫人說道。

“是啊,往後就好了。”萬姨娘說道,“那個人死了。再也沒有人會打我們了。”

龔夫人點點頭,說:“是啊。我先回去了。明日還要應付族裏人,你就帶好寶兒,不要出頭。”

徐玉郎跟季鳳青對視了一眼,等到龔夫人離開了院子,又等到萬姨娘吹熄了蠟燭,這才起身悄悄離開。

兩個人原路回到院牆,趁着沒人,翻出了龔家。

“先回家吧。”徐玉郎說道,“有事情明日再說。”

季鳳青點點頭,兩個人騎馬并排走了兩條街,就分開了。

徐玉郎想着龔夫人的話,心道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龔老爺文質彬彬的,沒想到竟然會是這種人。在外面憐香惜玉,回家卻毆打夫人跟姨娘。

他回到家,知春還在院子裏守着,見他回來趕忙站起身來。

“夫人讓廚房備了姜茶,讓您回來喝了再睡。”

“拿來吧。”

徐玉郎之前強打着精神,進了屋,被熱氣一烘,覺得眼睛都睜不開了。他洗漱之後,就躺倒在床上,沒一會兒,就合上眼。

第二日,他被知春叫起來,強打着精神去上衙。

進了大理寺,徐玉郎坐了一會兒,才看見季鳳青打門外進來,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

“你這是怎麽了?”徐玉郎問道。

“昨晚凍着了。”季鳳青說完打了一個噴嚏,“要不是今日還有事,我都要告假了。”

徐玉郎嘆了口氣,這位,也太過嬌弱了。

一會兒,謝蒼來了,聽了二人的回報,沉吟了許久,該怎麽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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