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拒絕

楚玄昭随小厮進來時,便看到了那個靠坐在軟榻上,容貌驚塵卻帶着幾分蒼白的男子。

一襲青衣的男子如浮雲皎月,又似天山冰雪,水中青蓮,風姿絕美卻如同不惹凡塵煙火。

男子伸手端起了手邊的白玉杯盞,輕輕飲了一口茶,這才擡首看向楚玄昭,“梅花何以争芳豔,‘美兮公子’白玉扇,不知信王駕到,有何貴幹?”

楚玄昭彎腰向男子恭恭謹謹的行了一禮,回道,“正是在下。在下久慕公子,這才打聽了公子住處前來求見,希望公子莫要見怪。”

“是赫連辛告訴你的?”男子将手中杯盞輕輕放回茶案上,雖然是在問話,語氣卻是肯定的。

!!

發生了什麽?我說了什麽?

楚玄昭不由睜大了眼睛。

男子看到了他的疑問,用平靜如清泉般的聲音緩緩說道:“知道我住在玉園的人并不多,赫連辛是其中一個。而且,你身上若有若無的藥味,想必剛離開神醫谷不久吧?”

楚玄昭見再瞞無益,只好承認道:“正是赫連谷主告知在下,不過赫連谷主想來并無惡意。”赫連辛,不是我不肯按你說的做,實在是,瞞不了啊。

“青竹,為王爺看座上茶。”

“是。”青竹連忙搬來一張木凳請了楚玄昭坐下,又為他泡了一杯茶。

公子的茶可是從來不與他人同飲的,青竹知道墨淵公子的習慣,為楚玄昭單獨泡了杯茶。

不過這個什麽王爺,還真是厲害,不光讓公子同意見他了,竟然還請他吃茶。這樣的待遇,也就只有常與公子往來的赫連谷主有了。

楚玄昭不知道自己在青竹心裏已經成了“厲害”的人,他在想怎麽向墨淵公子提出自己的來意。

楚玄昭明白想要他幫助自己,首先要拿出十足十的誠意,所以,他沒有打算對自己的真實面目和手中握有的勢力有任何的欺瞞。

“在下無意得知公子才智雙全,仰慕已久,今日得見,不忍鬥膽攀交,不知公子是否介意與在下交個朋友?”楚玄昭誠心問道,聲音卻有些忐忑。

墨淵公子看了他一眼,他豈會看不出楚玄昭的忐忑,而且,他現在也猜到了楚玄昭來找自己的目的。

“可以。”墨淵公子聲音冷淡。

做個朋友,可以。但也僅僅是如此而已。

楚玄昭此時并沒有領悟到他話語中所含的深意,聽到墨淵公子的回答,不由露出喜色,他沒有想到墨淵公子真的會答應。

“那在下就多謝公子不棄了。”楚玄昭又朝墨淵公子作了一揖。

“不必客氣。既然是朋友,就無需這些虛禮了。”墨淵公子朝青竹看了一眼,示意他為楚玄昭添茶。

此時青竹內心的震驚已經無法形容了。

朋友?天哪!公子居然同意了要和這個才剛剛見過一面的王爺做朋友!這還是公子嗎?!

楚玄昭想到在赫連辛那裏看到的那句“有意當側帽,休負好韶光”,覺得墨淵公子必然是期望自己的才華得到施展的,即便他不願輕易協助自己,至少也會對自己的籌謀予以支持,豈料,結果卻比這預想更差。

當楚玄昭坐下來與墨淵公子聊了一會兒之後,他便開始慢慢提出自己此行的來意。

“實不相瞞,玄昭這次來求見墨淵公子,是有一事相求。”楚玄昭謹慎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哦,有何事相求?”墨淵公子自然知道他所為何事,只是還是想聽他親口說出來,确定自己所料的不錯。

楚玄昭雙眼直直看向墨淵公子,神情無比認真,“玄昭欲成大事,特求公子相助。”

墨淵公子慢條斯理地放下手中的茶杯,雙目與楚玄昭冷冷回望,“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麽?”

“玄昭從未如此清楚自己在說什麽。”楚玄昭眼中,是滿滿的堅定。

父皇漸漸年老,這幾年越發昏庸,朝堂烏煙瘴氣,兩位兄長又一心只為權勢,從來不肯多關注百姓,關注天下一分。還有北方常年侵犯的拓加國和兩國西側添油加醋的葛勒國,大淵如今已是在走下坡路,再這樣下去,遲早敗落。

楚玄昭想到不僅僅是大淵,而是整個天下。

他是希望自己坐上那個位置沒錯,但那個位置對他來說,卻不是目的,而是途徑。

能夠完成自己心中夙願的唯一途徑。

他最終想要做的,是只有大淵,而無拓加與葛勒,是大淵的安穩與北疆的平定。

只是這條路,很遠,很難,甚至時刻有可能丢掉自己的性命。但他不願放棄,他需要幫助,需要力量,需要一番又一番的籌謀和計劃。

“你憑什麽?”僅僅一眼,墨淵公子在楚玄昭的那一眼中,看到了整個天下。那是一種自信,一種野心,一種對天下大勢的籌謀與勢在必得。

可是,憑什麽?

有了野心遠遠不夠,是什麽給了他這種自信,他又能憑靠什麽來做成這件事?

楚玄昭本就沒有想過對他有所隐瞞。于是直接對上他的目光,說道,“憑我從十幾歲便開始了學會隐藏自己。”

墨淵公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自然看出了楚玄昭跟傳言中的他簡直天差地別。

“憑我是千機樓真正的主人。”楚玄昭繼續道。

墨淵公子似乎并沒有因為這句話感到吃驚,只是淡淡嗯了一聲。

楚玄昭對此頗為感嘆,不愧是墨淵公子,果然心智不凡,冷靜沉穩。

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是生性冷靜,還是,他根本就知道這件事?

“還憑着,西北大将軍程至騰,私下裏已經是支持玄昭的人。”楚玄昭将對自己最有力的勢力說了出來。

墨淵公子神色終于有了些變化,他眯了眯雙眼看着楚玄昭,看來,這個楚玄昭,還真是不容小觑啊。

西北大将軍,常年駐守西北,以防拓加國和葛勒的侵犯,可以說是整個大淵兵力最多的存在。能夠得到西北大将軍的支持,楚玄昭可謂大勢在握。

“看來,你并不需要我的幫助。”墨淵公子淡淡回絕。

“若無公子相助,玄昭即便最終能夠成功,也勢必會多許多的曲折,玄昭自然不在意,可天下的百姓卻不應因此多受大淵內外的動亂。所以,玄昭懇請墨淵公子助玄昭一臂之力。”

“我若不答應呢?”墨淵公子語氣淡然地反問道。

“公子既有韬略,何不應下玄昭,和玄昭一起,為天下,為百姓,謀一個盛世呢?”

“為百姓謀?我一非為政者,二非救世主,百姓生死,與我何幹!楚玄昭,你說是為百姓,可你敢說自己沒有一丁點兒私心?”

墨淵公子站起身來,俯視着楚玄昭,神色驟然冷下,一雙眸子也瞬間染上了寒霜。

楚玄昭沒有想到他會突然發怒,不由一驚,連忙離開座位朝他深深稽首,謝罪道:“玄昭可以直接說,玄昭自然也是有私心的,但玄昭的私心就是統一這天下。不過,方才是玄昭口不擇言,有得罪之處,還請公子恕罪。”

墨淵公子擡手揉了揉眉心,閉了閉眼,目光望向亭外的杏花林,緩了語氣,才道:“不是你的錯,是我一時想起些不好的事,有些失态了。”

楚玄昭覺得他似乎語氣有些落寞,不敢多問,“總歸是玄昭惹了公子不快,公子恕罪。”

“罷了。你若無它事,就回去吧。我略有不适,我們改日再聊。”墨淵公子看向楚玄昭,微微嘆了口氣,“畢竟我答應了你,你我也算是朋友了,玉園随時歡迎你來。”

楚玄昭看了他略有些疲憊的臉色,覺得他看起來似乎更加蒼白了些,不願再多做打擾,便向他微一拱手,“既然如此,那玄昭就不擾公子了,先行告退。”

“嗯。”

…………

赫連辛是墨淵公子的朋友,如果請赫連辛幫忙,會不會能夠勸服墨淵公子相助?

楚玄昭實在沒想到墨淵公子的反應會是那般,感到有些措手不及,于是便想通過赫連辛來讓墨淵公子松口。但是那樣一來,勢必不能再欺瞞赫連辛自己真正的目的。

不過,現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只能去找赫連辛看看。

從神醫谷來時,楚玄昭是乘的馬車,莫一等人則騎馬跟随在後,一行人一天多便到了蘇州。現在,楚玄昭并不打算帶親衛,只身前去,若是快馬加鞭,想來一日便可到達神醫谷。

…………

“呦!這不是信王爺嗎?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莫不是,還錢來了?”赫連辛看到楚玄昭時,滿眼的幸災樂禍。

噫!該不是惹怒了病秧子,被病秧子給收拾了所以回神醫谷看傷來了吧?不過看樣子不像有傷啊。

“谷主,在下有事相求,還望谷主相助。”楚玄昭才下馬,便深深地朝赫連谷主作了一揖。

赫連辛對他突然恭謹地行禮有些不習慣,不自在地移開了目光,“什麽事啊?你這,也太客氣了。”

“那個,先說明,要是讓我幫你求病秧子答應你那什麽,我可不幫!”赫連辛一想到那種可能,不由自主地甩了甩胳膊。

“谷主,目前只有谷主能幫在下了。”楚玄昭聽到他的回答,有些驚訝,他居然知道自己要他幫什麽忙?等他反應過來赫連辛的回答後,又不由急急求他相助。

“不是我不幫你啊,可他是什麽人物,你也見到了。雖然你是個王爺吧,但你的風流可是出了名的,這,本谷主無能為力呀!”赫連辛攤了攤手,表示自己的無奈。

“……”

這下楚玄昭明白過來了,兩人說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啊!

“谷主……,是這樣的,谷主。事情不是谷主想的那樣,是在下仰慕墨淵公子才華,想要求他襄助,可他卻拒絕了,所以在下是想請谷主幫忙說說。”

赫連辛看着他嚴肅的面孔,突然反應過來這次楚玄昭好像從一出現就是這麽一副模樣,想到之前自己總隐隐覺得他跟傳言中似乎有些違和,現在這種違和,更是清晰了起來。

“相助?相助什麽?”相助,還是襄助?赫連辛試探性地問道,不是自己想的那個意思吧?

“在下欲謀大事,聽聞墨淵公子多才,欲求其襄助。”楚玄昭認真的答道,對赫連辛毫不忌諱。赫連辛是個江湖人,自然更不會在意那些什麽忠君言論。

還真是那個意思啊,自己好像聽到了什麽了不得的事?

“你,”赫連辛有些猶豫地問道,“聽說你風流成性,常常流連花叢,難不成,那些,都是假的?”

“在下并非有意欺瞞,實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楚玄昭嘆了口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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