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谷主試探
晚間時,在外游蕩了一天的赫連辛回到了玉園。
“赫連辛。”
赫連辛剛進園門走了沒幾步,身後便傳來一道冷冷的聲音,驚的赫連辛下意識地瞬間回頭。
“小君啊,你怎麽站在這裏?突然就出來了,吓我一跳。”赫連辛就着月色看了看,發現是沈輕君,“你不會,是在等我回來吧?”
沈輕君的确是在等他,不過他自然不會說,“我決定了,随楚玄昭進京,助他一臂之力。”
沈輕君又加了一句:“以朋友的身份。”
那就是不接受任何官位以及幕僚身份了。僅僅是作為朋友,出言提點或幫助。
“可是,這樣公平嗎?你為他出謀劃策,卻得不到任何的回報。甚至,真有一天他做成了,天下百姓也不知道這裏面有你的功勞。”
“沒有什麽公平與不公平。若是我有幸活到他成事之後,我還只是那個辰隐閣閣主,那個墨淵公子。”
“你是決定助他之後,就過回現在的日子?”
“是。伴君如伴虎,況且,我不欲入朝堂。”
“可是,到時候未必能如你所願。”赫連辛對他的想法表示理解,可是到時候真的那麽容易抽身嗎?
沈輕君垂下眸,他知道不容易,但只是自己若想,自然會有辦法。
…………
雖然沈輕君答應了第二天會給楚玄昭答複,但第二天楚玄昭還是為了給他多一些時間考慮,傍晚時分才來到玉園。
楚玄昭心裏也是有些忐忑的,但他心裏卻覺得,墨淵公子會答應自己。
“我會随你回京。”并沒有多餘的廢話,沈輕君早已等候在聽雪亭中,見到楚玄昭走來,直接開門見山地說出了自己的決定。
楚玄昭似乎對這個結果不算意外,但還是禁不住露出一個笑,“玄昭多謝公子。”
“我只有一個要求。”
“什麽?”
“我會以,也僅以,朋友的身份幫你。不會出任任何官職,不會做你的幕僚,也不幹涉任何權貴之間的往來。”
“好,我答應。”
楚玄昭從頭到尾就沒有想過讓他做什麽幕僚,他這樣的人,肯幫助自己已是萬幸。自己哪裏有資格讓他做一個追随者?
楚玄昭想的,也是盡自己所能來償還這份大恩。
至于官位,他不願意要,自己自會從別的地方回報;他若願意要,就是千難萬阻也要為他求來。
…………
“青竹。”
“公子。”
“你回閣裏,短時間不必回來了。告訴朱堂主和碧堂主,就說我與信王去了京城,讓她們有什麽事,直接去信王府找我。”沈輕君決意離開,便毫不拖泥帶水,直接遣青竹回閣,打算封閉玉園。
青竹是從辰隐閣出來的,但卻并不是辰隐閣的殺手。他從跟了沈輕君,大多數時間都在玉園,沈輕君在時,他便負責服侍沈輕君的起居。
如今沈輕君要離開,不好留他一個人在這,便吩咐他重新回閣裏去。
“是,公子。”青竹有些哽咽,卻咬牙不敢讓公子發現端倪。他知道公子的意思,自己恐怕許久也不能再回玉園了。他幾乎從七八歲時起便在玉園中了。如今卻要離開這個生活了七八年的地方。
沈輕君聽出了他的哽咽,卻沒有說什麽。他幾乎是看着青竹長大的,青竹是個老實孩子,自己一走,不知何時回來,自然要為他安排以後的去處。
躲在門後的赫連辛看着青竹聽了他的吩咐離去,眸色閃了閃,心內急轉。
“出來吧,赫連大谷主。”
“咳,我只是不想打擾你們主仆說話。”赫連辛走了過來,擡眼望天。
“你把這顆碧元丹吃了。”赫連辛拿出一顆丹藥,伸手遞到沈輕君面前。
“碧元丹?”
“嗯。你這次寒症發作,從開始有征兆,斷斷續續也有一個月了。這顆碧元丹是我專門為你研制的,吃了以後能将你體內的寒毒激發,并彙集到經脈一處。等到它将寒毒聚集,我再為你施針将毒逼出來。在下次發作之前,可保你輕易不會受寒症幹擾。”
“哦?吃了以後多久可以施針?”沈輕君問道。
他差不多二十歲前,寒症發作差不多三五年才一次,一次也是像現在這樣斷斷續續一個多月才好。
可是後來有一次隔了兩年便發作了,自那以後,更是一年多的時間便會發作,發作起來也比之前更嚴重了些。
這一次發作,從之前與楚玄昭合作時便散發了兩次寒毒,有一次更是因為飲酒便差點使寒毒游走。之前他結束血鳶一事,便直接趕往了神醫谷,讓赫連辛施了一回針才回到玉園中修養。
之後楚玄昭來到玉園時,他自己也才回玉園不過三兩天,所以楚玄昭才會見到他臉色不太好。
“三天。”赫連辛說完,想到自己的打算,眼神有些游移。
他的反應被沈輕君輕易的捕捉在眼中,沈輕君邁出一步走近他,緊緊盯着他垂下的眼,“哦~,你瞞了我什麽?”
“我沒有想瞞你,就是,咳,就是這個激發寒毒的結果,前兩天你可能沒有什麽感覺,第三天,”赫連辛有些吞吞吐吐。
“說吧,第三天會怎樣?”
“第三天寒毒游走經脈,你可能會忍受極大的痛苦。”
“沒事。”原來是這樣,不過沈輕君并不在意這些,自己從小就身負寒症,由它帶來的苦痛還少嗎?
“那你先服用碧元丹,我趁這段時間回神醫谷一趟,有些東西要取,三天後就趕回來。”赫連辛松了口氣,還好還好,瞞過去了。
要瞞病秧子真不容易啊,瞞一件事,還要另一件事做幌子才行。
寒毒游走經脈引起痛苦的事是真的,但其實赫連辛還有另一件事沒有說,三天後,他不打算立刻為他逼毒,而是打算看看楚玄昭的反應的,看看他見到發作的沈輕君,會不會暴露他的內力。
赫連辛是覺得沈輕君要跟楚玄昭回京,終究不放心。
其實,赫連辛不知道,楚玄昭這身至陽內力本身就是為了墨淵公子而練的,他也從來沒有想過隐藏什麽,只是一直沒有特意提出來的必要罷了。
…………
之後的兩天裏,楚玄昭仍舊是跟之前一樣往玉園來見墨淵公子,二人仍舊是飲茶賞景,順便商議回京的事宜。
…………
第三日不到午時,沈輕君果然漸漸感覺到經脈中如同針紮一般的疼痛,冷汗也抑制不住的流了下來,面色幾乎瞬間便褪了個一幹二淨,唇色也隐隐開始發青。
獨卧玉園方病渴,如昨鏡裏顏非昨。
而說好三天回來的赫連辛,仍舊不見蹤影。
沈輕君有些擔心,赫連辛該不會出了什麽事吧?
看這時候,楚玄昭怕是快來了,若是他見到此刻的自己……
沈輕君有幾分不願讓自己如此脆弱的一面被楚玄昭看到。
藏身在對面房頂上的赫連辛緊緊捏着手裏的銀針,看到面色蒼白的沈輕君幾欲忍不住要沖下去為他施針,但想到自己的打算又狠狠咬牙忍了下來。
楚玄昭,你怎麽還不來?再不來,本谷主可就死也要攔着病秧子跟你回京了。
幾番忍耐,赫連辛的額頭上竟也滴下一滴汗來。
…………
楚玄昭來到玉園中,卻沒有在聽雪亭見到墨淵公子。
難道,他反悔了?不,他不是那種人。那就是出了什麽事。
楚玄昭心裏隐隐有些不好的感覺,他進到正堂去尋,卻未見墨淵公子身影。焦急時,聽到從墨淵公子卧房的方向傳來一聲淺淺的痛哼聲。
楚玄昭立時往卧房的方向跑去,來不及敲門就一下子将卧房門撞了開來。
“公子?!”
楚玄昭一進來就看到沈輕君身體微微蜷縮側躺在床上,發絲已經淩亂,衣服也壓出許多褶皺。他面色蒼白的厲害,唇色有些發青,眉頭皺的死緊,額頭上的冷汗不停的流下來,在床褥上打濕了一片。
楚玄昭來不及多想,快步上前,一手抓了他手腕,才發現觸手一片冰涼,寒意刺骨。
楚玄昭一驚,迅速将他攙起靠在自己肩上,搭着他手腕的手指仄住他少陽脈,掐了陽池穴,另一手快速地凝聚內力,覆在他後背緩緩地度入了他體內。
“楚……”沈輕君有些費力地睜開眼看了他一眼,下一刻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公子!公子,公子,沈輕君?”楚玄昭無論怎麽呼喚,他都不再反應,楚玄昭便專心凝聚內力向他經脈中絲絲縷縷地度了過去。
房頂上的赫連辛終于松出一口氣,收起手中的銀針,轉身足下輕點,飛身離開了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