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三王一帝
晚間時,楚玄昭已經早早将沈輕君安頓了下來,又命人為他備了晚膳,才命人備了馬車,換了身衣袍只身進了宮。
楚玄昭走進禦書房時,見到廉王和滕王竟然也在,稍作反應便朝坐在書案後的淵帝跪下行了一個大禮。
“兒臣叩見父皇,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你小子還知道回來,跑去江南一圈,還會記得朕這個父皇?”淵帝嘴上笑的和藹,眼中卻快速地閃過一絲猶疑。
“兒臣可是時時刻刻記得父皇呢,兒臣雖然身在江南,卻時時記得這是承了父皇的恩典才得見江南美景,心中自是對父皇感恩戴德。”
“美景?是美人兒吧?行了,也別跪着了,平身吧。”淵帝擺了擺手示意他起來。
“是,兒臣謝過父皇。”楚玄昭站起身來,又朝身側的廉王和滕王躬身行禮:“玄昭見過大皇兄,二皇兄。”
廉王和滕王颔首以示回禮。
“昭兒,你,此次江南一行可還順利,有沒有什麽事,要向朕禀報啊?”淵帝看似關心,言語間卻是有試探之意。
楚玄昭眸色閃了閃,将唇角一瞥,撲通一聲又跪回了地上,“父皇,父皇要為兒臣做主啊!”
淵帝被他的反應搞得一愣,下意識地問道,“怎麽了?”
“父皇,兒臣差點就不能回京見父皇了!”
淵帝擡頭瞥了一眼垂首立在一旁的滕王,又看向趴伏在地的信王,有些不耐煩,“到底怎麽回事?”
“回父皇,兒臣才到江南時,便被一群黑衣人給追殺,幸好一個白紗遮面的美人兒救了兒臣,兒臣才保下一條命,沒想到,兒臣居然中了化骨散,大老遠地趕去神醫谷救命,差點就來不及了!”
“白紗遮面你怎麽知道是美人兒?”淵帝被他說的有些懵。不過,話說這不是重點吧,陛下?
“那身段兒,一看就是個大美女!”楚玄昭說到這裏,兩眼隐隐放光。
‘大美女’沈輕君:“……”
“那後來呢?”一旁的廉王迫不及待地開口問道。
淵帝看了他一眼,倒沒在意他插話的事,雙眼也轉回楚玄昭身上,等他往後說。
“後來,後來好不容易從神醫谷回來,就聽說鹿山寺有人造反,兒臣心裏害怕,沒敢插手,只囑咐了路知府好好押送那些人回京城,好讓父皇親審。”
“父皇,最開始追殺兒臣的那些人,說不定就是那群亂臣賊子派來的,父皇可不能輕饒了他們啊!”
淵帝擡頭看了一眼滕王楚玄青,有些躊躇不定,“可是滕王說鹿山寺的事,多虧了你才能順利的平息啊,剛才他還求朕一定要好好賞賜你一番呢!”
楚玄昭轉頭看向楚玄青,恰好看到他微微勾起唇角,見楚玄昭看過來,挑了挑眉梢。
“是啊,三皇弟,你若是有功,不妨說出來,父皇也高興。”廉王楚玄臨沒有注意到信王和滕王的波濤暗湧。
“大皇兄說的沒錯,鹿山寺的人可是要養兵造反,三皇弟可是立了大功啊!”滕王楚玄青見勢附和。
楚玄昭心中暗怪滕王給皇帝提前吹了耳邊風,臉上卻一片茫然無辜,“兒臣實在不知道鹿山寺一事具體如何,路知府的确是兒臣叫去州城的,可兒臣只是因為被追殺的事,想要路知府幫忙查找兇手,兒臣只是怕丢了命,其他的,兒臣真的一概不知啊!”
楚玄昭見皇帝托着腮思忖,也不知道信了多少,又擡頭看向廉王和滕王,“玄昭知道兩位兄長是為了玄昭好,不忍玄昭白白費力,可是鹿山寺的事,玄昭實在不知多少。想是兩位兄長的消息有誤吧?”
是啊,消息!
淵帝冷冷看向楚玄青,目中帶着審視。
且不管他的消息是真是假,自己作為皇帝,還是路知府來到京城才知道鹿山寺一事,滕王又是怎麽知道的?難道,他的消息比自己還快還清楚嗎?
滕王看到皇帝投來的審視目光,心中對楚玄昭暗恨不已,面上卻是一片恭謹,“兒臣也是聽路知府說的,想來是兒臣會錯了意。”
淵帝輕呼出一口氣,“算了,你們也是手足情深。罷了,朕也乏了,你們退下吧。”
“是。兒臣告退。”
…………
“三皇弟此次江南一行,這某些功力,可真是愈發精湛了。”一出宮門,滕王便意有所指。
“玄昭不懂二皇兄在說什麽。”楚玄昭裝傻。
“懂不懂你心裏清楚,本王心裏,也清楚。”滕王冷笑一聲,揮袖走向了自己的馬車。
“三皇弟剛從江南回來,想來也還未及歇息,為兄就不打擾了。”廉王看了看揮袖離去的滕王,又看了看楚玄昭,眼中閃爍着幾分探究。
滕王與自己争權奪勢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只是滕王為何突然盯上了一向風流的老三?
難不成,這老三?應該不會吧?
不管怎樣,還是看看再說。
“嗯,那玄昭恭送大皇兄。”
“嗯,告辭。”
…………
扣扣扣。
雅竹軒的門被敲響。
“輕君,你睡下沒有?”
“沒有。”
楚玄昭推門走進來,看到沈輕君坐在桌旁,桌上擺了一只茶壺,兩只茶盞。
“你在等我?”
沈輕君沒有回答,轉而問道,“見過皇帝了?”
“嗯,”楚玄昭扯了張凳子在他身邊坐下,端過杯盞潤了潤喉,“見過了。廉王和滕王也在。”
“如何?”
“我只說對鹿山寺的事具體不知,又向父皇哭訴了一回,也不知道他信了多少,不過這件事想來也就這麽個結果了。倒是滕王,恐怕已經懷疑我了。廉王雖然不像滕王一般多疑,但是一旦滕王開始針對我,廉王也一定會很快發現我的問題。現下他發現端倪倒也沒什麽,只是最怕的便是他們聯手。”
“他們相鬥已久,哪裏有那麽輕易聯手。”沈輕君覺得這種可能不是沒有,但是小的可憐。
“嗯。我也是這麽想,所以目前倒是還不用擔心這一點。”
“廉王也不可小觑。他能與滕王相争多年,定然不是個簡單的。”沈輕君覺得廉王楚玄臨也許會是個不錯的開始。
“不錯。若說名正言順,廉王作為皇後所生的嫡長子,無疑是最名正言順的。立嫡立長,他不只是嫡子,還是長子,一旦把握朝中的那些在乎舊例和規矩的老臣的心思,也将會是一股不小的力量。”楚玄昭從沒小看過廉王,廉王能在與滕王相争的情況下,走到今天,也不是那麽容易的。
“而且,皇後尚且在。”沈輕君淡淡道。
“嗯。”
盡管皇後被冷落,但皇後,終究是皇後。
.............
“王爺,四皇子求見。”
次日楚玄昭和沈輕君剛擺了午膳打算用膳,便聽門衛說四皇子楚玄昕來了。
“快請!”楚玄昭一走幾個月,也不知道楚玄昕在京城怎麽樣,畢竟……
“哥!”
楚玄昕一進門,便直直朝飯桌撲了過來。
“你是來見我的,還是來蹭飯的?”楚玄昭覺得額頭青筋有些跳。
楚玄昕私下裏一直都是叫他哥的,只有在人前才會叫他一聲“三皇兄”。
“當然是來找你的,”楚玄昕這才看到楚玄昭身旁一身青衣的沈輕君,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哥,這位是?”
“這是墨淵公子。”
楚玄昕打量了一下一身青衣的沈輕君,這就是墨淵公子?哥就是為了請他相助才讓千機樓到處地尋找火龍訣的?
沒想到他哥去了趟江南,還真把這個連姓甚名誰都不知道的墨淵公子給找到了?
這人看起來,倒也的确氣度不凡,一看就不是那些酸腐書生可比的。
心下轉的飛快,楚玄昕躬身朝沈輕君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玄昕見過墨淵公子,剛才一時失态,望公子海涵。”
“無妨,不必在意。”
沈輕君忍不住微微抽了抽眉毛,這兄弟兩人還真是親兄弟,一見面,都挺會“失個态”的。
楚玄昭不自在的摸了摸額頭,顯然也想起了初見沈輕君時的“失态”經歷。
楚玄昕打量沈輕君,沈輕君也同樣在打量他,面前的少年十四五歲,五官與楚玄昭足足有五六分相似,頭發高束,想是因為還未封王,身上穿的是一身海青色銀麟衣袍。
沈輕君唇角微微一勾,很快便又消失不見,這個楚玄昕,雖然看起來少年心性,但恐怕心思不俗啊…
“都不是外人,一塊兒坐吧。”楚玄昭讓人快速地加了一副碗筷兒,三人圍坐下來。
“這些時日我不在京城,你可還好?千機樓有沒有傳消息給你?”楚玄昭臨走前吩咐了千機樓,自己不在京城時,如果有要事,可以直接傳消息給楚玄昕。
“我好着呢,千機樓也并沒有大事傳來。”楚玄昕咽下口中的飯,才回道。
楚玄昕擡起頭便正好看到楚玄昭随手将一碗湯朝沈輕君那邊不着痕跡地推了推,而沈輕君正轉手夾另一側的菜,根本沒有注意到他的動作。
那碗湯是楚玄昭特意吩咐廚房做的,性子溫熱,對寒症的調養有些好處。
楚玄昕眸色微微閃了閃,自家好哥哥什麽時候這麽會關心別人了?
這樣的事,楚玄昭最多也只對自己做過。可他對自己是怎麽做的?把湯啊菜啊往自己身前一推,然後說“多吃點,看你瘦的!”
“哥,”
“嗯?”
“你在江南有沒有遇到什麽好玩的,跟我講講?”楚玄昕一臉好奇,到底這幾個月發生了什麽,怎麽感覺哥哥變得有點不一樣了,又說不好到底哪裏不一樣。
“好玩的?你哥我命都差點沒了,還什麽好玩的。要不是,”楚玄昭看了一眼專心吃飯的沈輕君,“要不是被人救了,現在你哥的屍骨都快爛沒了。”
“什麽?!”楚玄昕一驚,又迅速地冷靜下來,“是楚玄青。”
沈輕君不禁擡頭看了他一眼,這個楚玄昕,果然不像看起來那麽單純。
不過既然楚玄昭說了都是自己人,無論是沈輕君還是楚玄昕,都沒有對對方隐瞞的意思,話也是想到什麽便直接說。
“沒錯。他雇傭了血鳶的殺手多次追殺我,多虧辰隐閣閣主相救,我此次才能順利回到京城。”
“哦?那可要好好謝謝那個辰隐閣閣主了。”
辰隐閣閣主他知道,江湖上第一殺手閣的閣主啊,常年一副銀面具,江湖傳聞最多的,是八個字,神秘莫測,殺人如麻。
只是,他哥怎麽跟辰隐閣主扯上關系了?
楚玄昕并不認為冰冷無情的辰隐閣閣主會無緣無故地出手救人。
楚玄昕将他哥上上下下掃視了一番,見他哥完好,也放下心來。
沈輕君正好吃完,放下筷子,掏出一方白色帕子擦拭了一下唇角,淡淡道:“不用謝。”
“……”
“……”
楚玄昕一愣,反應過來,“你就是,辰隐閣閣主?!”
楚玄昭也一愣,他不打算隐瞞身份?
沈輕君看了一眼發愣的楚玄昭,“你不是說了,他不是外人。都知道了,也方便行事。”
“嗯。”楚玄昭露出一個輕松的笑。
“不管怎樣,玄昕都要向閣主道謝,多謝閣主對我哥的救命之恩。”楚玄昕朝沈輕君躬身行了一禮。
“免了。你哥已經謝過了。”沈輕君應道,又加了一句,“不只一次。”
“……”
“明日我們去一趟總樓吧。”楚玄昭提議道。千機樓的總樓就是京城的歡喜樓。雖然樓裏并沒有傳消息給楚玄昕,但楚玄昭畢竟許久不在京城,此時回來,總要去一趟才能放下心來。還有,順便告訴宗赤華關于金盞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