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二日一早大軍開拔,昨日已有先鋒隊啓程先入浙州探訪情況。
晏良睡得晚,昨夜被癡纏太久,醒了睜着眼睛也沒什麽精神,起身撩開簾子望了望天色,還是灰蒙蒙的。
劉顯背身正在扣着護臂,清脆的“嗑噠”聲,轉身,溫柔一笑,“還有一個多時辰,你再睡會,我去軍營點兵”,俯身,給人拉上歪斜的寝衣,有些涼的指尖觸上裸露的身前,晏良一個瑟縮,“怎麽這麽涼?”從被褥裏伸出手就捂了上去。
“剛剛練了會劍”,手掌被暖意包裹,劉顯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盔甲護身的冷冽也被驅散了些,“我讓辛淵待會來叫你,不急,正式開拔的時候我提前回來接你”。
還是太麻煩了。來來回回的。他又不是小孩子。
“我自己去就好”,晏良擡頭眯着眼睛笑,有些稚氣,也有些傻,劉顯看不夠,把人拉近吻了吻,“嗯,那也讓辛淵跟着”。
“好。”
銀白色的盔甲,胸甲做得太精致,倒不像是真刀實槍上戰場的樣子了。晏良全身裝備好,站在鏡子前就是一個愣神,撫額,劉顯這是把自己當裝飾呢。
估計那家夥壓根就沒想讓自己跟着一起上陣。也就讓自己過過瘾……
劉顯啊劉顯。
翻身上馬的時候,辛淵也跟了上來,只不過落後了幾步,晏良轉頭禮貌地點了點頭,想起他是知道自己到底是誰的,便又轉過去說:“你是雲陽辛氏?”
辛淵沒想到晏良會和他閑談,愣了愣,但轉瞬也反應了過來,誠惶誠恐,恭敬異常:“回晏公子,屬下出自雲陽辛氏,家父是辛博藺。”
辛博藺是辛氏家主的堂兄弟,算不上本宗。
“我以前還見過你父親呢,很親切的一個人”,晏良擡手放在眉前,京畿軍營已在眼前,“那個時候我剛剛從浙州回來,子嘉也是……你父親跟着薛白薛太公後面,對我笑了笑,囑咐我照顧自己”。
“薛太公去世的時候,父親很傷心。”
薛白是在永昌二十四年的夏初去世的。
晏良沉默,想到自己還是在一位長輩面前盡了孝的,勉強笑了笑,“算起來我還是你父親的師弟,都是薛太公帶的弟子”。
辛淵沒有察覺到晏良異樣的情緒,朗聲笑道:“父親一直跟我提起您,說無雙國士,後輩可畏。”
晏良低頭彎了彎嘴角,“在薛太公面前可沒人敢這麽誇我,會被太公罵的,準又說:不過豎子成名罷了!”
“薛太公看重您。”辛淵老實道,兩個人這時已經下馬,遠遠地就能看到前方大片獵獵旌旗。
“薛太公去世後,本來應該是薛雲山的父親做家主,可不知為什麽,讓給了旁支兄弟,薛元期。”辛淵一邊收缰繩,一邊擡頭朝着晏良說道。
“我上次在闌園看到薛元期的時候也想起這個——”
“言公子!”一名小卒快速地從點兵臺下跑了過來,此時天色依舊暗沉,烏雲蔽日,狂風卷地,旗子上碩大的劉字被風吹得左右翻折鼓鼓振奮。
“怎麽了?”晏良望向點兵臺上肅穆莊重,一身黑甲,手握破軍的劉顯,問道。
“魏王讓您不用再去了,風太大,讓您去帳子裏等會,還有一刻鐘就啓程了。”
辛淵在一旁了然,這才是魏王的真實面孔啊……要是韋莊在……啧。
咦。韋莊呢。辛淵左顧右盼,終于在前排看到了在大風裏縮着脖子的韋莊和薛濤,兩個人你挨着我,我挨着你,跟一對難兄難弟似的。
晏良想了想,“嗯,我知道了,你回去吧”,看着傳話的小卒又跑遠,晏良繼續向着軍隊走去,轉頭對着愣在原地的辛淵大聲:“走吧!別聽他的!”
辛淵:……是你不聽好吧……
随着明晃晃的日頭在重重雲翳中現出身影,風也小了些。
劉顯面無表情地看着晏良拖着辛淵偷偷摸摸地竄入韋莊那一排,這個傻子,還以為他看不見。
不過好在風小了些,吹起來沒有那麽冷了。
不然他肯定下去直接把人捉了。
從臺下望着高高在上的劉顯,晏良眯眼,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劉顯。
有些刺眼的光線照在那張冷峻堅毅的面容上,眉頭緊皺,雙目炯炯,低下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這個人的眼睛。
頓時覺得剛才自己看似無人知曉的動作早已被那人知道了。
索性也就大大方方起來,這地方又不是他不能來,猛地擡起頭就是朝那個人大大的一個咧嘴笑。
劉顯一下愣了,心頭數着的數全部被打亂。
眼前只剩下那個少年的明眸煥顏。
面部也柔和了些許,但是正事不能忘,破軍出鞘,日光照射,一瞬間,萬千金芒刃上碎!
“啓程——!”
地表震顫,洶湧慷慨的軍隊一波波井然有序地向前奔出,耳邊聲聲低沉有力的號令,一呼三軍皆披靡!
晏良站在原地,胸口升起了一股不知名的澎湃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