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玉流觞

顯然,這位負責收徒的人觀察力很強,他一眼就看得出來,白宛玉肯定是從大宗門出來,像他們若水宗這樣小宗門是絕對得罪的不起的。

在他心中,任何一個能産生誤會的可能都不敢讓他産生半個萌芽的機會,所以他很識時務的趕緊向白宛玉解釋了起來。

白宛玉詫異了,她承認她有些先入為主了,她看這孩子這麽可憐,被人扔了出來,也不見半分哭聲,便以為是若水宗負責收徒的人欺負小孩子,或者是這個孩子天賦太差,這才把人扔了出來,萬沒想到其中還有這份隐情。

白宛玉覺得這位若水宗的人,也是個人才,按理來說,差點砸到人,不管是用什麽砸的,也該先道歉吧,他倒是先解釋上了。

白宛玉心中搖了搖頭。随口便回了那位男子,“這位仙友不必如此客氣,想必這也是仙友的無奈之舉,我一個外人自不好插手,仙友自便。”

邊說着對那男子做了個請便的手勢。

那位男子自然明白了白宛玉的潛臺詞,她不會再追究這件事了,但也不一定會不管這個孩子,畢竟女生都是心軟的。

明了了白宛玉的打算,他行了一禮,轉身便進了若水宗的駐地。

白宛玉這才将注意力回到她剛剛扶起的那個小孩兒的身上,怎麽看也是一個不足十歲的孩子,怎麽就超了十歲了呢?

那小孩兒從出現在白宛玉面前開始到現在,整個人都顯得木木的,想是不明白自己怎麽在這裏一樣,剛才那個青年說他的不是時,也不曾為自己辯駁過半句,該不是剛剛吓壞了吧。

白宛玉低頭望向他的眼睛,仿佛看到他的眼裏有一個另類的世界,那是怎樣的一雙眼?

黝黑透亮,仿佛能看到黑暗的極致,偶爾有一縷紅光從眼睛中閃過,似乎那是深淵中折射的血腥。

白宛玉下意識的眨眨眼,再認真去看的時候,卻發現那就是一雙普通的眼睛,并沒有任何特殊之處,似乎剛剛的感覺全是白宛玉的錯覺,可是一個修仙之人難道還會有錯覺嗎?

本來白宛玉只是想把這孩子送回家去,畢竟既然已經超過了10歲,那也就算是失了這次的仙緣,她犯不着為個素不相識的孩子冒犯門規。

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轉折,也許她今日的舉手之勞,對別人而言是生命的救贖,若這個孩子今日的錯失,會釀成明日的苦果,她做不到袖手旁觀。

其實她有幾分明白這孩子為什麽有那樣的眼神,他怕是已經完全絕望了,是因為自己千辛萬苦才來到這裏,僅僅只是因為年齡的原因,便連靈根都測不到嗎?

他的眼神裏滿是對這個世界的拷問,他似乎在問詢難道人生來便是受盡苦楚的嗎?

掙紮着逃脫自己生命的貧窮本身就是錯誤的嗎?

不過是個不足十歲的孩子,為什麽要經歷這樣來自人性和社會的考驗?白宛玉承認自己心軟了。

白宛玉把這孩子扶了一扶,她蹲了下去,雙手抓住小孩的手臂,說:“小孩,你願意跟我走嗎?”

那孩子擡頭深深的看了一眼白宛玉,在這一刻,他的眼睛裏仿佛才有了白宛玉的身影,他似乎後知後覺的反應了過來,緩慢而堅定的點點頭,又回到自己的世界裏去了,似乎剛剛一直固執的要呆在那個若水宗的收徒大廳裏的人,并不是他是的。

白宛玉嘆了一口氣,站起身來,将那孩子牽了起來,向上清宗的駐地走去。

後面四個人看到白宛玉就這樣理所當然的做了主,都不知該如何是好,畢竟不多管閑事才是他們修行之人需要堅守的準則之一。

就算作為內門弟子,也不能如此之随意妄行吧!

淩鑒其實并不高興,他內心裏想着,就算是內門弟子也不該如此行事啊,好歹此次任務是他們一起接的,她怎麽能一個人就做了主了?

況且這孩子超了十歲就已經超過了他們收徒的年限,就說明他機緣不足,既然如此,他們就不該強求。可是沒有想到這位師姐做出這樣的事,簡直是兒戲。

從他們見面開始,淩鑒就對這位領隊師姐頗為不滿,從始至終,她都沒有介紹過自己的姓名,只是告訴他們她姓白,明顯是看不起他們這些外門弟子吧。

正因如此,他內心其實是不屑白宛玉的。雖然他因為先天資質的原因沒有進入內門,但是他相信他很快就能成為內門弟子了。

到時候就讓白宛玉知道,修行這條路上,并不是天賦和悟性就能決定一切的。

淩鑒心中暗暗給自己打氣,今天你看我不起,明白我必将讓你高攀不起。

其實,白宛玉還真不是故意不告訴他們她的名字的,只是,作為門中為數稀少的真傳弟子,她的名字早已是宗門上下,衆人皆知了,如果她說她是白宛玉,怕是都不用走這趟任務了,這幾人等吓得戰戰兢兢的過完這兩個月了。

白宛玉本身又不好報個假名騙他們吧,畢竟是同門弟子,所以白宛玉就華麗麗的忽略了這個自我介紹的過程。

瓊雪倒是并沒有什麽想法,畢竟那孩子看着極是可憐,又不需要她親自出手接濟,況且是師姐作出的決定,那麽最後無論有什麽後果,自有師姐承擔,完全不需要她擔心,畢竟他們不過是外門弟子,明哲保身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玉之翎是怎麽想的,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到了上清宗的駐地,白宛玉便吩咐幾人準備起來。

按照規定,東大陸所有修真門派收徒都是三年一次,約定每年的六月初六正式開始。

而他們在五月中旬接到收徒任務,六月初五到駐地即可,但因為白宛玉的靈舟,他們早到了幾天,不過,既然已經到了,該準備的就應該準備起來了。

白宛玉吩咐這裏的下人,給這孩子準備洗浴和換洗的東西,下人的速度非常快,很快就準備好了,送到了白宛玉給這個孩子準備的房間。

白宛玉看着這個趴在她懷裏的孩子,發現他只是松松的拽着她的衣領,一副沒有回神的樣子。

她小心的放下孩子,他微曲的手很輕易的放開了白宛玉的衣領,他這才反應過來,下意識的往白宛玉的懷裏撲。

白宛玉趕緊拉住這孩子,她蹲下了,和這孩子平視,她看着他的眼睛,溫柔的說:“我們這段時間先住在這裏了,所以你需要搭理一下自己。”

他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又看了看白宛玉,緩緩點了一下頭。

因為這裏并沒有小孩用的浴桶,所以下人準備的是大人用的,畢竟作為修仙之人,一個淨塵符可以解決的問題,又何必如此麻煩。

就算是最窮苦的散修,都用的起淨塵符。

這裏的浴桶還是備着以防萬一的罷了。

白宛玉擔心孩子不小心被水嗆到,便打算替他洗浴。

白宛玉及其順手的将那個孩子放入浴桶,他才像是剛反應過來一般,開始盡力掙紮,似乎有些害羞。

白宛玉開心的笑笑,說:“這會兒感到害羞了,剛才幹嘛去了?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你才不過十歲而已,這便生無可戀了,那讓那些垂暮的老人該怎麽想?”

原是這孩子見掙紮不過白宛玉,臉上的表情極為精彩,起碼靈魂回到了這個世界,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白宛玉邊對他說着,邊不顧他微弱的掙紮,替他洗了澡。

後來他發現此事已成定局,他無力反駁,仿佛任命一般,任由白宛玉折騰。

但是那小臉卻是白裏透着粉,後面洗着洗着簡直紅透了。

看着害羞的小人這般模樣,白宛玉覺得有趣極了,沒有想到一個十歲的孩子,竟然就有羞恥心了。

畢竟對比她的年齡,這小孩簡直是太小了。

很快便洗完了,白宛玉替他穿衣服,他還想自己來,折騰了幾下,發現完全無法自力更生時,這才認命讓白宛玉幫他。

白宛玉正幫他綁衣襟,那孩子小聲的嘟囔一聲,聲音太過含糊,白宛玉沒有聽清楚。

白宛玉追問道:“你剛剛嘟囔啥呢?”

等到他說了第二遍,白宛玉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男女七歲不同席。’

一個小屁孩,居然還知道‘男女七歲不同席’,白宛玉感到有趣極了,她下意識的調戲回去,“可是現在我比你大,你能奈我何呀?”白宛玉笑的及其欠扁。

他看着白宛玉的笑臉,竟然看呆了。

他從未見過,如此燦爛霞光的微笑,就像一道光瞬間射到他的心裏,難道身處黑暗的人還能迎接光明嗎?光明那樣灼熱,讓他第一次感到溫暖。

“小孩,我總不至于一直叫你小孩吧?你叫什麽名字呀?”拜拜白宛玉開心過了這才反應過來,趕緊問道。

“玉流觞,我的名字。”他開口回到,不過短短幾個字,竟讓他說的有幾分纏綿,他的聲音很是好聽,起碼讓白宛玉覺得很是悅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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