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被忽悠的趙世子

好不容易下了朝,又被天子留下來商議了些事情,等到沈長楓趕到孟府的時候,看到孟府門前拴着的一匹馬。黑色虎紋的馬鞍,以及那天下獨一份的純金馬蹬顯示了主人的身份——世子趙藺。

阿晉明顯看到他家公子的眉眼一沉,斜斜地睨了一眼那甩着馬尾巴,歡快地吃着草料的馬兒一眼。

阿晉帶上藥材,長楓伸手過去,“人參給我。”

阿晉将用檀木匣子裝着的人參交到長楓手上,長楓走下馬車,囑咐他等在府外,自己一個人進了孟府。

趙藺也是剛到,和長楓幾乎是一前一後進了梅院。小厮平兒在外面喊,“公子,表公子同世子爺來看您了。”

孟鏡閑來無事正倚在塌上看書,一聽有人看望,急忙将書在塌邊,吩咐平兒道,“請他們進來。”

話音剛落,那繡花簾子已經被人掀開,趙藺行走如風,快步過來。他身後跟着的卻是長楓,不緊不慢,不疾不徐。

“表兄......”孟鏡視線越過趙藺落到長楓身上,“你怎麽過來了,平兒——”

她招呼她那刻板的小厮,“快些搬個凳子來請表兄坐下......”

平兒是個老實巴交的孩子,選他在身邊伺候,也正是看中了他這點特質,太過精明的,只怕識破她的身份。

孟鏡讓他搬一個凳子進來,便當真只搬了一個,放在長楓身邊。長楓也不推辭,撩撩衣袍坐了下來。

這一時站着的只有趙藺,臉上已經烏雲密布,氣呼呼地瞅着孟鏡。

故意的,阿鏡一定是故意的。

趙世子絲毫不客氣,阿鏡不喊他坐,他倒很會找地方,施施然坐在了孟鏡身邊的床榻上。

“阿鏡,好些了麽?”趙藺擡手在自己的額頭上試了試溫度,又用手貼了貼孟鏡的額頭。

“我是受傷不是風寒。”孟鏡一臉無奈,“你這個時辰怎麽來了,不是應該在北營操練新兵麽?”

“一時不在也沒什麽,記挂着你的傷勢,去了北營也集中不了精力。”趙藺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孟鏡的臉,白皙的臉龐略帶一絲病态和疲憊,唇沒有什麽血色,但依舊掩蓋不了她好看的唇型,他家阿鏡為什麽這麽好看呀。

随即,又想到孟鏡因“好看”一事同他急眼,趕緊把這奇奇怪怪的想法從腦袋裏趕出去。

“出宮時倒聽聞皇上今日會去北營視察。”身後的一個聲音打斷了趙藺的遐思,沈長楓不鹹不淡地說道,“我看世子還是快些回去才好,否則......一旦被皇上當場抓獲,玩忽職守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一句話把心中那點該有的不該有的旖旎心思通通趕走了,趙藺起身,叮囑孟鏡好好養傷,然後奔出孟府,騎上自己的坐騎趕往北營。

支開趙藺,長楓只覺得心情舒暢,将手中人參遞給平兒,囑咐道,“給你家公子補身。”

“這人參真大。”

說是補身,平兒便當場打開了那檀木盒子,看清裏面裝的這人參,看個頭,沒有一千也有五百年左右了。

聽平兒驚呼,孟鏡掃了他一眼,忐忑地面對長楓,“表哥……這麽珍貴的藥材……”

“藥材而已,再珍貴都得用到實處。”長楓打斷孟鏡的話,根本不容她拒絕,直接吩咐她那呆板小厮平兒,“去熬了,替你家主子補身體。”

平兒忙不疊地應了,捧着那檀木匣子歡天喜地地走了。

“表哥怎麽來了,今日政務不繁忙麽?”氣氛有些尴尬,孟鏡嘿嘿笑了笑,稍微坐起身來。長楓起身扶她,又放了個枕頭在她的身後,讓她可以靠的舒服些。

“不忙。”言簡意赅,長楓問道,“昨夜和趙藺在一起受的傷?”

想來也瞞不住長楓,孟鏡搖頭,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跟長楓說了。長楓沉思半晌,嘆氣道,“看來......皇上準備料理中山王了。”

中山王蕭竫,是當初貶谪外放的東宮太子。孟鏡記得,這位太子并不是一位膿包的角色,可仍然被當今皇上蕭翊取而代之,其中緣故,孟鏡想不通。

不過,蕭翊想要除掉蕭竫這件事,并不難猜。

換做她,也不會放心将一個并不膿包的兄弟放在中山那樣富庶的地方放任自流。說不定什麽時候,便會擁兵自立,成為自己的心腹大患。

可是這樣說的話——孟鏡一驚,睜着一雙大眼,“表哥是說,昨夜皇上去往明月樓嫖妓只是個幌子?他其實是想引中山王的人上鈎?可是以身為餌,未免大膽了些......”

“也不盡然。”長楓道,“你不是說皇上問了明月幾個問題麽,或許今夜那才是皇上的目的......至于中山王,不過是一條意外上鈎的魚兒罷了。”

“可是明月也不過是明月樓的姑娘,與身為天潢貴胄的翊王,當今的皇上......有什麽牽連呢?”孟鏡摸着下巴,怎麽都想不通這中間的關系,長楓拍了拍她的腦袋,“想不通便不要想,皇上的心思,向來是容不得人揣摩的。”

“也是。”孟鏡想起昏迷前看到的那一張臉,頓時冷意爬上背脊,所以......皇上他不揭穿自己女兒家的身份,又是想做什麽呢?

少年半卧在塌上,雙目凝着一處想地出神。長楓不愛他這幅模樣,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讓他覺得,他的這個表弟,離他很遠。

其實......他是孟鏡的親表哥,孟鏡小的時候,還屁颠屁颠地跟在他的身後,固執地要同他一起玩兒。不知什麽時候,少年不再纏他,等他意識到這件事的時候,孟鏡已經跟趙家那混小子打成一片了。

“孟鏡。”長楓沉了臉。

孟鏡回神,眼神閃爍,“表哥,你方才說什麽?”

長楓抿唇,自己其實什麽都沒說,只是他走了神而已。

“傷在哪兒了,讓我瞧瞧。”長楓說着,就過來掀孟鏡的被子,孟鏡急忙将錦被裹緊,像只豎起刺的刺猬一樣戒備着長楓。

長楓的手一頓,別提心裏的滋味了。方才趙藺那混小子坐在塌邊的時候,他都沒有這麽大的反應。而自己不過是伸了伸手,便叫他如臨大敵。

自己就這麽讓他感到害怕麽?他是什麽洪水猛獸?

被滿朝稱贊溫潤儒雅的年輕侍郎頭一回自我懷疑起來,他收回了無處安放的手,放在自己的唇邊掩飾尴尬地咳了一聲,“看你模樣,竟像是害怕為兄一般,為兄......很可怕?”

“不不不......”孟鏡猛搖頭,“表哥不可怕,只是......”

她咬了咬唇,自然不能告訴表哥自己是害怕他識破自己的身份。

“只是什麽?”長楓目光灼灼,竟刨根問底,非要得出一個結果來。

長楓素日最懂進退,今日這咄咄相逼的樣子,是很少見的。孟鏡心裏咯噔一聲,疑心自己的身份已經被長楓識破。

倒要試一試他才好。

“卻是那傷口被包紮着,也看不出什麽來。”孟鏡笑了笑,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麽事來,苦着一張臉,猶豫了一番,終于問道:“表哥覺得,我......是不是特別沒有男子氣概啊。”

長楓挑眉,“怎麽這樣問。”

孟鏡這個人,坐起戲來有板有眼的,撇嘴的那功夫,眼角便紅了起來,簡直比真的還要委屈幾分,“前幾天趙藺說我像個女孩子......他都這樣覺得,別人......指不定在背後怎麽編排我。表哥也知道,最近京中尚男風,或許......別人表面上因為表哥和舅舅的緣故對我禮遇有加,背地裏......”

“誰敢。”長楓一怒,看着孟鏡委屈的樣子,嘆了一口氣,摸了摸孟鏡的頭說,“有為兄在,誰也不敢編排于你。”

“是嗎。”孟鏡眨眼,“那表哥......是不是也這樣覺得呢?”

“怎會。”長楓笑道,“你只是年紀還小,身量沒長開,假以時日,定會長成像姨父一般的頂天立地的男兒的。”

“父親......”孟鏡一愣,“表哥記得我的父親?”

孟鏡的爹在孟鏡出生的那一年病逝了,她從未見過自己的父親,甚至很少聽到母親提到他。

“我的父親......是怎麽樣的?”孟鏡歪着頭,大大的眼睛裏含着希冀,試圖從長楓的敘述裏,描摹出她父親的輪廓。

“姨父雖是文官,可在刑部尚書的位置上,處理過無數的案子。在他的手中,無論對方是怎樣的顯貴,都會被繩之以法。”提起孟鏡的父親,長楓露出了欽慕神往的表情,只是這樣的人,向來是不容于世的,長楓唏噓道,“總之,你父親是個真正的,頂天立地的男兒。”

“是嗎。”孟鏡沒辦法想象長楓嘴裏的父親的樣子,這個角色在她的生命裏缺失了太久太久。

“其實,身量長相同男子氣概沒什麽關系。一個男人,若無愧內心,無愧百姓,無愧天地,那便是有大氣概了。”長楓目光柔和地看着孟鏡,輕聲地安慰道,“今後若有人再這樣說你,告訴為兄,為兄替你撐腰。”

“......”說不敢動是假的,孟鏡忍住鼻腔的酸澀,笑了笑,“謝謝表哥。”

作者有話要說:  長楓委屈:表弟你不喜歡我了

趙藺得意:他喜歡我

蕭翊睨着兩人:到了後面有你們兩啥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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