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口是心非沈侍郎

自己的肌膚裸露在外,身子還躺在他的懷裏,女兒身只怕也被他瞧了去。到不是在意什麽貞潔,那種東西,不過是用來禁锢女孩子的枷鎖,只是自己暴露了身份,免不了牽連孟家。

銀針刺進肌膚,将傷口慢慢縫合,孟鏡疼得雙目發黑,也不管身後是不是龍體尊貴的天子,張口咬向身後人的臂膀。

“嗯......”蕭翊的一聲悶哼被孟鏡痛苦的□□聲蓋了過去。

可那作亂的人自己也不好受,小臉因疼痛而蒼白扭曲,額頭上滿是冷汗。疼痛稍微減之後,理智慢慢歸攏,她才察覺到自己犯了大罪。

哭笑,這下不光是女子身份,即便是咬傷天子這一樁罪,也足夠讓蕭翊賜她一死了。

“額啊。”銀針再次紮入肌膚之中,孟鏡一聲驚痛,牙關緊咬。

混亂眩暈之中,一只手啓開她的牙關,遞到她嘴邊,“若痛,便咬......”

孟鏡早痛地沒有時間想其他的了,眼見湊上來的手臂,便一口咬了上去,血順着蕭翊的手臂濺落到孟鏡的淺藍色官服上。

那老頭兒看了蕭翊一眼,拿剪刀剪去銀針上殘餘的線,又回身翻出裹傷布。

“喏,替她裹上。”雖說醫者無男女大防,可當世禮教森嚴,女子身子上的病症,若稍稍隐秘些,卻是寧願死了也不醫治,更何況對方是年輕女子。

方才這男子擔憂這女娃咬到舌頭,便把自己的手臂伸進女子的口中,料想二人關系親密,故這包紮的事便理所當然地丢給了蕭翊。

蕭翊拿起紗布。

他哪裏做過那樣的事情,一時犯難,可那老頭已經掀開簾子避了出去。

懷裏的人早已經生生疼暈了過去,倒是個堅韌能忍的,從頭到尾都沒哼過一聲,即使眼淚在眼圈裏打轉。

蕭翊嘆了口氣,心莫名柔了下來,小心翼翼地将孟鏡的官服脫到腰間。

那寬大衣衫下包裹着的女體,山峰連綿,雪白似玉。

只是那到小指大的傷口,卻壞了美感。

蕭翊暗咒,趕緊收回視線,快速替孟鏡将傷口包紮好,然後将她的官服穿回身上。

不一會兒,急瘋了的趙藺闖了進來。那老頭兒一直攔着,直到現在才肯放他進來。

“阿鏡......”趙藺蹲下身來,孟鏡的小臉埋在蕭翊的懷中,看不清楚。

“表哥——”趙藺詢問道,“阿鏡他……”

“疼暈了過去。”

趙藺伸手過去,蕭翊順勢将她移給趙藺,趙藺攔腰抱起孟鏡,蕭翊起身掀開簾子。

“李即,備好馬車。”蕭翊吩咐,李即到底是跟在他身邊的老人,早已預想到了所需,此時蕭翊吩咐,便道,“公子,馬車早已備好,您看——”

“趙藺。”蕭翊回頭,趙藺抱着孟鏡走了出來,蕭翊道,“馬車在哪兒,送她回去吧。”

趙藺颔首,“謝表哥。”

說完抱着孟鏡上了馬車,趕車的是跟在蕭翊身邊的那個黑衣護衛。

目送馬車緩緩消失在街巷口,同黑暗融為一體,蕭翊道,“回宮。”

是到了收網的時候了,他擡頭看了看天上清朗的明月,擡步離開。

身後李即亦步亦趨。

孟鏡這一受傷,驚動了滿孟府的人。

流水似的人往這小小的院子擠,裏頭孟鏡還昏迷着,趙藺并沒有走,孟鏡的小厮平兒站在廊下,将那些二房三房的公子小姐一一擋了回去。

趙藺掀開簾子,平兒一驚,睨向這位世子,見他面色鐵青,“從前阿鏡沒中舉時,傷着沒一個人來看過一眼,如今倒是想起來了,一個個蒼蠅似的,若有人再來,給本世子扔出去!”

平兒一臉黑線,世子爺簡直是......簡單粗暴啊。

說話時遠遠走來一個婦人,步履匆匆,平兒察覺到身邊的世子像個烈日下的小白菜瞬時恹了下去。

婦人捏着帕子,步履極快,身邊的貼身丫鬟竟也跟不上她的步伐。

“伯母...”趙藺心虛,面對孟鏡的母親沈氏,他倒是彬彬有禮了。

平兒記得,世子方才還囑咐過,說再有人過來,就給他扔出去的,現下一見來人是夫人,便露了怯。

“世子啊,鏡兒......鏡兒受了傷,現下如何了?”沈氏聽說孟鏡受傷昏迷的消息,差點沒從塌上摔下去,此時奔到門外,心中怕她有個好歹,只敢事先問問趙藺,安一安心。

“伯母。”趙藺一個彎腰,行了一個大禮,沈氏一驚,忙将他拉了起來,“阿鏡此番皆是為了我才遭此劫難,請伯母原諒,但伯母不必憂心,阿鏡已無大礙,靜心養病即可。”

說話間,一小厮走了過來,說是宮中總管派太監傳來旨意,令起居郎靜養五日,并帶了一名禦醫,說是替孟鏡診治。

這便奇了,幾時一個小小的起居郎有此恩遇了?這可是朝中一品大員該有的待遇。

沈氏心中暗疑,卻仍然代孟鏡接了旨,并将太醫延請院中,替孟鏡診治了一番。那太醫高深莫測地摸了摸胡子。

“怎樣?”問話的是趙藺。

“确實無大礙了。”沈氏這才舒了一口氣,那太醫留下調理的方子,沈氏備了微薄的謝禮,那太醫朝跟着那內侍回宮複命了。

夜已深了,趙藺還守在塌邊。沈氏不免感動,可憐她的女兒,原本該是有一段美滿姻緣的,趙藺卻是個可以托付終身的,可惜......

“世子。”沈氏走到塌邊,替孟鏡掖了掖被子。

趙藺起身。

沈氏看了一眼院外的天色,月上中天,委婉勸道,“天色漸晚,再晚些趙老侯爺怕是得擔憂了,鏡兒這邊有我守着,世子先回去休息吧。”

趙藺看了孟鏡一眼,蒼白瘦弱的小臉埋在被子裏,可憐極了。

“那若阿鏡醒了,煩請伯母差小厮過來告之一聲。”他倒是不想離開的,只是沈氏發了話,不得不走了。

“嗯。”沈氏颔首。

透過微開的窗戶,看到趙藺的身影穿過拱門,走出院子,沈氏将那窗戶阖上,坐回塌邊,看着昏迷不醒的孟鏡,憂心忡忡地嘆了一口氣。

深夜,孟鏡醒來,胸口痛得不行,嘴裏也像是吃了什麽苦藥似的。

沈氏聽到動靜,忙從塌上起身,“鏡兒,你醒了?”

“母親......”孟鏡腦袋昏昏沉沉,記得昏過去的時候見到的是蕭翊那張臉,臉色不由白了幾分,顫抖着聲音問,“宮中......可有旨意?”

“有。”沈氏起身倒了一杯水,用勺子輕輕滴了幾勺水在孟鏡的嘴裏,孟鏡一嗆,眼淚嘩啦地,又牽動了胸口上的傷,幾滴水灑在了她的脖子上,沈氏忙用帕子替她擦幹,心疼地看着她,“這是怎麽了?好端端的,慢一點喝,傷口可是疼了。”

“母親......宮中旨意說了什麽?”孟鏡眉頭皺緊,握着沈氏的手不覺用力。

“是準你休沐五日在府中養傷的旨意。”沈氏将茶盅放下,替她把被子掖好。夜涼,孟鏡的手凍地冰涼,她便将孟鏡的手攏在自己的收心裏捂熱。

孟鏡舒了一口氣,壓在心上的石頭終于稍稍放下。只是她不明白的是,蕭翊已經知道了她的身份,卻不揭穿,也不苛責,有何用意呢?

“這旨意......可有不妥?”沈氏察覺到孟鏡神情的變化。

“倒沒有。”孟鏡笑了笑,并不把自己心裏的想法告訴沈氏,反教她擔心,“只是奇怪罷了,這新即位的天子,倒并不是個不好相與的。”

沈氏放心了下來,“這便好,夜深了,好好休息。”

“母親也去歇着吧。”孟鏡點頭。

沈氏憐愛地摸了摸孟鏡的頭發,然後将油燈熄滅,吩咐自己的貼身丫鬟留下來照顧,自己睡在外間的卧榻上。

清晨,明月還懸挂在天上,東邊的晨曦卻慢慢的爬了上來。一輛馬車自巷子那邊破開清晨的霧霭,緩緩行駛過來,并停在孟府門前。

等了一會兒,孟府禁閉的府門沒有動靜,馬車車簾被掀開一角,沈長楓擡眼看了看,吩咐趕車的阿晉道,“阿晉,去問問孟公子可是已經走了?”

按理來說孟鏡并不是個積極的,長楓又特意趕早一些過來接她,應是不會錯過的。

阿晉上前一問門前小厮,方知孟鏡受傷靜養的事情。

“公子......?咱們現在進宮還是......”沈長楓沒有吩咐,阿晉也拿不定這位公子的主意了。

“受傷了......好好的怎麽會受傷。”沈長楓呢喃一句,又問道,“可有問因何受傷。”

“似乎是昨夜同趙家世子一起,遇上刺客。”

孟府門前的小厮也只是看到昨夜趙藺把孟鏡從馬車上抱入府中,知道的不甚詳細。

“遇上了刺客......”長楓想起他這表弟最是怕疼,也不知傷勢如何,看了看天色,并不好耽擱時間,只好等下朝之後再來探望了。

不過他不能進去探望,卻仍然記挂着孟鏡的傷勢,吩咐阿晉道,“待會兒回府中取些調養的藥材,庫房裏有一株人參,也一并取出送到孟府罷。”

“等等。”片刻他又不知想起了什麽,突然改變了主意,只吩咐阿晉将藥材取出之後仍舊到宮門外等他,待他下朝之後,再一同到孟府探望孟鏡。

雖沒明說,可到底是長楓的貼身小厮,最懂他的心意。之所以讓自己去宮門外等他,怕只是想借着送藥的由頭去探望一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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