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拿到報告時,姜俞仔細看了一遍。
圖像上顯示腦組織和各個腦層面正常,只是位于端腦颞葉的內側深部有一小塊黑色,猜測是被重擊後腦內受傷留下的淤血,面積一個指甲蓋照片大小,但是位于大腦緊密區,也許會壓迫到神經,想必這可能是導致記憶流失的最大原因。
他雖然是個外科醫生,但在神經外科這塊還有些知識欠缺,可以下結論卻不敢篤定,只好找了一位專業的神經外科同事幫忙。
同事是位專家,看了報告說淤血面積不大,構成的影響很小,吃點藥自己就化開了。至于記憶問題,是神經組織受挫,再加上視覺或者感官上受過劇烈刺激,從而造成的神經暫時性短路,只能慢慢引導治療,不建議手術。
———
一直到家,姜楊都保持沉默。
波濤蕩漾的湖面忽然平靜下來,姜俞還有點不習慣,把買好的菜放進冰箱,洗了手從廚房裏出來,看人還安靜地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在想什麽?”
“在想那個醫生說的話,”姜楊轉過身看他:“哥,你說我還有想起以前事的機會嗎?”
講那些話的時候姜楊也在,他垂着腦袋不知道想什麽,實則耳朵拉得老長聽覺比誰都靈敏。這是第一次把他失憶這件事拿到明面上來,他再怎麽裝作雲淡風輕,也無法毫不在意,每一個字都關乎到他的過往與未來。
“你不是聽到了嗎?”姜俞走過來坐在他旁邊,拿起一個橘子,剝殼,去皮,再一瓣瓣放進嘴裏:“慢慢來,總會想起來的。”他頓了一下,問:“你很迫不及待?”
“嗯,想知道我的名字,我的年齡,我的親人,朋友,嗯或許還有一個女朋友在等着我,遇到了什麽事惹了什麽人,才變成這樣,也想知道我的家裏人有沒有找我,有沒有擔心。”姜楊不客氣地從他手裏分了幾塊橘子,嚼幾下後整張臉皺成個苦瓜:“嘶好酸。”
“你很想他們?”姜俞又往嘴裏送了一塊橘子,臉色不變。
“也不是想,他們是誰我都不知道,怎麽想,就是吧,大腦一片空白,幹巴巴的,像生鏽的機器,轉不動,有時候很難受。”
姜楊努力形容着那種感覺,忽然瞄了眼姜俞,眼睛一眨:“不過吧,這也不能急,只要哥你不抛棄我,再慢我都無所謂的。現在當務之急就是快點好起來,報答哥,服侍哥。”
天真無辜地杏眼對着他真誠眨巴着,姜俞知道他又開始裝模作樣了,倒是嘴裏感覺到一絲橘子酸味,把剩下的丢在桌案上,笑道:“你比機器,還是要靈活一點。”
—————
姜楊拆石膏那天,心激動得快要跳出來。小護士扶着他站起來,讓他走兩步,膽怯又忍不住躍躍欲試。
太久沒有走路了,可以說,他根本不知道正常走路是個什麽滋味。
試着伸處腳動了動,沒有疼痛感,可能是太過激蕩而有些顫抖,姜楊沒再讓小護士攙着他,自己走了幾步,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棉花糖上,軟綿輕浮,像做夢一樣。
走快的時候還是有些隐隐作疼,不過沒有石膏和輪椅的束縛,這些疼痛對他來說都是歡喜鼓勵。
雀躍的腳步找到姜俞,眼裏除了欣喜,還有無盡地感激。
姜俞看着他步子中夾帶着小跑,微微皺眉,沉聲囑咐道:“剛開始別走太快。”
他正在給人診斷,讓姜楊坐在休息區,到中午沒病人進來了,他才擡起姜楊的腿,前後觀察了一圈:“沒什麽大礙了,避免劇烈運動,也別走動太久,注意休息。”
“知道了,知道了哥,謝謝你。”他傾身過去抱住他,不是三分恭維七分讨好,而是滿懷感激,慶幸又真誠。
這麽久的日子,他都是白白活下來的。
姜俞先是一愣,擡起的手猶豫地推開他,只是在對方看不見的角度裏溫了眉眼:“好了,差不多得了,一個大男人,還能給感動哭了。”
姜楊盯着他的後腦勺醞釀了幾秒:“哥,我真挺感動的。”
姜俞一回頭,就看見他正努力眨着眼睛,好不容易擠出一滴眼淚,楚楚可憐的模樣。
“今天眼睛沒哭腫,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