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姜俞對每一個環境都适應得很快,陌生人地闖入讓他體會到了群居的滋味,那是在和姑母家借住時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對他來說,姜楊的出現是個意外,很奇妙的意外。
一只不安分的小野貓,行動不便導致在無形之中被禁锢,每天反複着枯燥乏味的生活,卻是出乎意料地平靜,同時也是出乎意料地上進和溫暖。
每天回家都有人等待,有人準備好晚餐體貼矩齊地擺在面前,有人時刻如覓食小鳥在耳邊叽喳喧鬧,這種聒噪而安心的日子,他曾翹首以盼,又暗暗提醒自己,別期望,別失望,到後來能淡然處之,
沒想過這種期盼能夠不經意失而複得,還是來自于半熟不熟的烏龍業界碰瓷,大概是自己一個人太久,大概是由當初的客人變成了主人,這種擁有讓他說話行路都是理直氣壯,就連心情舒暢的時間也更密更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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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其實我不用輪椅也可以了,你看我剛剛下樓梯不是還挺順利的嗎?”姜楊被後面的人推着穿過冷清的巷子,看到前面一家早餐店,伸手指着說:“哥,我想吃包子,就你平時愛吃的那家。”
姜俞把輪椅收好,讓他上車,自己去買早飯。住在居民區,盡管天氣嚴寒,早晨這個時候人也不少,前面排了兩個,姜俞只好在後面排隊等候。
今天休假,打算帶着他去醫院換藥,買了兩份,拉開駕駛門坐上去,一齊放在位置中間:“吃吧。”
“在車裏吃啊?”姜楊打開袋子聞了聞,不确定地問。
“那你下去吃吧,我先走了。”姜俞啓動車子,戲谑道,盯着前面車況,不看他。
“別別,我這不是怕把你愛車熏成包子味了,味道挺大的。”姜楊拿了一個包子喂嘴裏,猛吸一口豆漿,注意到旁邊人兩只手開車,沒空吃飯,轉頭:“哥,要我喂你不?”
姜俞沒來得及拒絕,一個包子湊到他嘴巴前,無奈張口,好在包子小,能一口一個。
姜楊拿起另一杯豆漿去找他的嘴,伺候服帖了。
“行了,我待會兒吃。”姜俞心想空調是不是被偷偷調高了,不然怎麽喝了一口熱豆漿,身心似乎都暖了許多。
姜楊應下,過了一會兒嘴裏又開始低聲念起來:“好運來百貨大樓…時代廣場…法國高級餐廳…”
“吃着東西,還堵不上你的嘴。”姜楊往旁邊瞥了一眼,發現他一邊吃,一邊湊在車窗張望。
姜楊坐正身子,就着吸管咕嚕一口豆漿,奇怪地說:“哥,你說我怎麽會認識這些字呢,想不起來我為什麽認識,可是一看就知道它怎麽讀,是什麽意思,好神奇。”
“那是因為你潛意識裏就保存正常識別事物的能力和信息,失憶又不是失智。”前面是紅燈,姜俞踩剎車降下速度停在後面,突然側頭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怎…怎麽了?”姜楊莫名感覺一道灼熱的視線,扭頭就被他直勾勾看了幾十秒,心裏發怵。
等到紅燈變成綠燈,姜俞才別開目光,緩緩前進,說:“待會兒是該仔細檢查一下你的腦袋,毛病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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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巧今天醫院人多,他們又去得晚,幹等下去可能得下午才能輪到他們。姜俞适當打了招呼,帶着人走門路,很快重新做了一遍顱內CT,檢查結果要第二天才能拿。
這邊檢查完後才去換藥。小護士們忙不過來,姜俞就讓他坐在自己的門診室裏,親自上手。
姜楊也換過兩三次藥,每次都是無償麻煩其他人,雖然幾分鐘就能搞定,其實私心更期待姜俞做這件事。此時驚喜來得太突然,一時間笑得花枝亂顫。
腿搭在凳子沿,石膏包住的部分不用管,姜俞把他褲子挽起來,撕下紗布,敷藥,再貼上新的紗布。
“啊!”大約是碰到了傷口,姜楊低呼出聲。
按理說他的外傷也好得差不多了,這是最後一次裹紗布上去,只要不下重手,就沒什麽疼痛感。姜俞瞥了他一眼,有看穿一切的穩重态勢,手上的動作卻不自覺放輕了。
換好後一擡眼就看見姜楊露出白晃晃的牙齒對着他笑,眉眼間快要彎出一朵花來。
姜俞心尖沒由來顫了顫,不知道這人為什麽剛才還被痛出聲,現在又能笑得這麽開心。把他的腿放好在輪椅榻上,走到洗手池邊摁了洗手液搓手:“還認識我是誰嗎,瞧你那傻樣,檢查的時候沒受打擊吧?”
“沒有,我是高興你能為我換藥,我可高興了你知道嗎哥,就你動作最最輕最溫柔,我都不疼,其他人弄我我都疼死啦!哎呀我想抱抱你。”姜楊一點都沒有掩飾自己的情緒,如果他現在能走路,恐怕就要像他說的那樣,誇張地撲上去抱住他了。
姜俞看他這樣,心想是不是又失憶了,不然怎麽能演得這麽像,搞得剛才敷藥呼出聲的人不是他一樣。
掃過他已經把褲管放下來的腿:“我想我們還是現在去拿你腦袋的檢查報告吧,看你這樣子,很急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