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高速公路上,四面八方的車堵在周圍,他的車子被撞個稀巴爛,那些陌生的面孔把他從車上拉下來,當面對立。

饒是處于這樣狼狽的危險局面,他仍然處變不驚,冷冷問:“你們要造反?!白養你們了?”

其中一人哼谑道:“拿錢辦事,二少這個道理都不懂?”

他諷刺:“我哥平時賞給你們的還少了?”

“喲呵…季董給的是不少,不過嘛,總有人會比他給得多啦。”

“是那個女人?”黑暗中他的臉看不真切。

幾個人面面相觑,沒有再回答他,直接上手就要帶他走。

反抗性地拳打腳踢,撂倒幾個人又有新的人湧上,最後當然寡不敵衆,拼盡了力氣,被推上一輛面包車,黑漆漆一片,不知要把他帶到哪裏去。

再次不甘心劇烈地掙紮吃了苦頭,被人狠狠揍了一拳。

咬牙薄怒道:“你們不想活了。”

悉悉蟀蟀有聲響傳來,守他的人拿了繩子束縛他的手腳,塞了一團布料到他嘴裏,聽見一道粗嗓音在頭頂響起:“活不成的不是我們,是二少。”

此後再沒人說過一句話,整個夜晚除了車子開動的引擎聲,安靜得可怕。

混沌間又有人把他丢到地上,與大地激烈碰撞,腦袋有些眩暈,緊接着的是一頓惡揍。

有的人拿腳,穿着皮鞋,堅硬的皮質不遺餘力地踢他的肚子,他的臉,他的後背,也有的人拿棍子,一下一下往他腿上打,比用鞋子踢他還要疼,他的肋骨斷了,腿斷了,全身每一處都疼,撕裂地疼。

他想跑,渾身無力,想爬,只艱難挪了一小步又被人扯回去繼續毆打。此處荒涼偏僻,深夜萬籁寂靜,沒有會知道,這裏有一個人在經歷怎樣的天人折磨。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群人才停下,耳朵隆隆鳴響,隐約又是那道粗濃的聲音鑽進耳朵:“行了,留他一線生機,二少平時沒少照顧我們,只是各為其職,能不能活,就看他的命。”

“那…新老板那邊怎麽交代?”

“人怎麽死的,就怎麽交代。”

那些人把他拖到另一個地方,酸臭刺鼻的味道鋪天蓋地。就連動一動手指頭就覺得痛,姣好的面容高高腫起,睜着眼朦胧地看着一大群背影離開,無力說出一個字。

一個小弟不知道和他有什麽仇恨,又倒回來對着他後腦兇狠踢了一腳,啐了一口唾液,才解氣離開。

終于無法再堅持,疼得暈了過去。

不到一會兒,又聽見有人在叫自己,一聲一聲的“姜楊”把他拉回了另一個世界———

又做那個夢了。

姜楊盯着眼前人怔怔出神,好久才緊緊抓住他,沒頭沒腦一句:“哥,你不要離開我。”

脆弱和疲憊的姿态,許久不曾聽見的稱呼,每晚被夢魇住的害怕,姜俞再遲鈍也應該知道了。

姜楊有心事。

“姜醫生,您檢藥單忘記蓋章了。”

姜俞拿過來一看,确實是他疏忽了,對着提醒他的小護士說了聲抱歉,補了印章。

小護士都能察覺出他今天不在狀态,自己又怎麽會感覺不到。身為醫生,把私人情緒帶到工作,是大忌。只是他腦海中總是不受控制地浮現早上姜楊說的那番話。

噩夢。

姜楊吃過一段時間的藥,一年下來對記憶沒什麽幫助,藥吃太久傷身,就讓他停了。到底比姜楊多個心眼,他知道這場噩夢不是白白來的,時間場合都是如此吻合。

初冬,垃圾場,還有衣物。

也許姜楊已經不記得當時穿了哪件衣服來偶遇他的,只當他一描述出來,姜俞就記了起來。

白襯衫,西褲,以及破爛不堪的皮帶。

在把人帶回家裏的當天晚上,脫下來的髒衣服就被他扔掉了。姜楊昏迷醒來的時候,穿的是新換上的衣服,所以可能沒印象,而他卻記得清清楚楚。

檢查頭顱的醫生說慢慢治療,也有可能會随着時間自己恢複,一年兩年,十年……

這麽快就要來了麽?明明該高興的,腦子裏卻一團亂,笑不出來。即将面臨的很有可能是一道坎兒,鄭重、決定生死的坎兒。

姜華蓉的電話來得很及時,要說的東西也很及時。

她說:“我知道你煩聽這些,想來想去,還是想要勸勸你。姜楊這孩子很好,但是自從你說了和他的相識過程,那孩子又沒了記憶。小俞,他骨子裏透露出來的氣質,就不是我們一般人家裏養大的,以後的事情你有沒有考慮過。”

外面陰天,開始落小雨,姜俞說:“再不是一般人家,也不都是人麽。”

“小俞,你知道姑母的意思,那麽多…”她講不出“男孩”兩個字,“還有那麽多好孩子,你也會遇見很多人,姜楊未必就是你要過一輩子的人。”

耐心聽完她的話,姜俞說: “不想再去偶遇了,姑母,這樣的遇見很難得。我可以确定,他就是我想過一輩子的那個人,他情況的确特殊些,不排除要辛苦點,但我願意等,也願意去嘗試,因為是他。”

姜俞一向是這樣,為人敞開過的心,很難再裝下其他人。對着姜楊,情和欲就如同天要下雨,是阻止不了的。

等待中突然生出一絲期許,恢複記憶的姜楊和他的前世今生吸引着他,會有怎樣的名字,興趣,和家庭。

不過這個期待并沒有讓他等太久,此後一個月不到,就有人找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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