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放火燒山, 牢底坐穿。我怎麽可能做這種事。」
仰望着美麗的夜空, 琉璃揉揉手腕, 不再和小風師妹較勁。
小風師妹笑道:「師姐想開了就好。」
其實梧桐山有護山陣法,豈會被一把火随意燒掉?
只是琉璃方才既激動又憤怒, 小風師妹擔心她罷了。
可現在琉璃不激動了, 她忽然平靜下來,彷彿沒有聽到先前的壞消息一樣, 又好像一點都不在意了一般。
平靜的詭異。
小風師妹安慰她道:「我雖不懂真人為何如此, 但真人不是那般無情的, 說不定過兩日便會改換心思了。」
琉璃點點頭,反過來拍拍小風師妹的肩膀, 安慰回去:「你不用擔心我, 我已經想開了。」
「……真的?」
小風師妹懷疑地看着她。
琉璃面對她露出兩排潔白的貝齒:「真的啦!」
她豈止想開了,甚至傷心憤怒一掃而光, 臉上挂着定格的微笑,背着手, 像個小老頭似的搖搖晃晃走掉了。
小風師妹:更擔心了怎麽辦?
……
龍景行始終昏迷着, 他師父一直沒找到能救他的辦法, 葉蓁蓁面上的難過一日重過一日。
她本以為葉蓁蓁會一直陪着龍景行, 沒想到自己最後一場大比的時候葉蓁蓁竟然到場了。
葉蓁蓁環抱着手臂,昂着下巴睨她:「我是來看看你會被打得多慘。」
琉璃哈哈笑着道:「那你好好看哦。」說完轉身就上臺, 竟然沒有和她互怼幾句。
葉蓁蓁狐疑地看着走上擂臺的雪琉璃:「……有陰謀?」
陰謀當然是沒有的,琉璃更喜歡陽謀。
這最後一場比武,不管琉璃之前是怎麽贏得, 她都将在此遇到一個十分強悍的敵人,能走到最後的人,實力和運氣缺一不可。
她的對手,就是梁天光,果然如兩人第一次見面時琉璃所想的那樣,梁天光是一個十分不容小觑的對手。
今天梁天甜也來了,站在臺下,美感離得太近,她給自己搬了個小板凳,在烏泱泱的腦袋堆裏露出自己的小臉和雙手,對着臺上大喊:
「師姐!!!加油——!」
梁天光聞言看了她一眼,回過頭來笑看琉璃:「師妹,看這模樣,我若是不小心傷了你,天甜都該生我的氣了。」
琉璃彎彎唇角:「怎麽師兄要看在天甜的份上放水嗎?」
「這自然不會。」梁天光神情一肅,對琉璃微微拱手,「師妹是有真材實料的人,若是放水,才是對師妹的不敬。」
琉璃沉默片刻:「其實,你們一個個的沒必要這麽正直。」
她一點都不在意被對方輕視放水的!
「不過在開打之前,我希望師兄給我一點時間。」琉璃道。
「當然可以。」梁天光不解琉璃要做什麽,依舊風度翩翩表示理解,當然,如果他有預知能力的話,也許就不會答應的這麽痛快了……
琉璃掏出一個竹筒,擰開,咕咚咕咚喝了兩口水。
站在她對面的梁天光清楚地看到,她的手在微微顫抖,似乎十分緊張。
結果琉璃喝完水,背過身,面向席位,沒有看他。
臺上有雪梅釀,有榮山真人,有一群長老,更有一個風兮梧。
席位上衆人瞧着這要勇争冠軍的雪琉璃舉止奇怪,皆好奇地看向她,除了風兮梧。
榮山真人瞥向雪梅釀,笑道:
「琉璃害怕了?」
雪梅釀不急不緩端起一個茶碗,靈氣氤氲從茶蓋縫中裊裊溢出,道:「我看……不一定。」
「那她是要做什麽?」
「等着看不就知道了。」
琉璃沒有讓衆人疑惑太久,她拿出了一個——大喇叭。
十分眼熟的大喇叭,瞧着象是演武場執事那借的。
琉璃将喇叭舉到嘴邊:「喂,喂喂……大家好。」
聲音響徹整個演武場,喇叭正對着的地方受災最重,直接被音波轟擊,幸好衆長老修為高深,才沒被琉璃給吓出心髒病來。
雪梅釀端着茶碗的手微微晃着,诶,看戲看戲。
琉璃直指她的目标,雙眼緊緊盯着風兮梧:「弟子雪琉璃,今日當着衆人的面,是想請教梧桐山的風兮梧真人一件事。」
風兮梧坐在後排,雙手輕輕落在膝蓋上,被琉璃的話吸引,所有人在同一時間向她看去,而她穩坐高臺不動如山,開口沉沉。
「說。」
一個字,險些把琉璃方才做好的心理建設打散,她悄悄抽了下鼻子,看着臺上既美麗又疏離的那人,心髒七上八下亂的很。
憑什麽自己努力那麽久,她卻彷彿一點都不受影響。
琉璃再一次舉起大喇叭,勢要跟風兮梧把事兒掰扯個明白,繼續喊話道:
「修士修行,是否當以誠為本,無愧于天地,無愧于己心?」
面對琉璃的挑釁,風兮梧依舊固若金湯:「是。」
「那麽風真人月餘之前的約定是否還算數?」彷彿怕她反悔一般,琉璃立刻補充,「那時我說蒼天為證厚土為鑒,不可反悔,真人親口答應下來的,現在是否依舊作數!」
從琉璃滔滔不絕地把話禿嚕完到風兮梧回話不過幾秒時間,如此短暫的時間內,一顆心就像被燙到一樣咚咚亂跳。
她是故意的,故意當着衆人的面發難,就是為了逼風兮梧答應自己。
可她依舊緊張,萬一風兮梧就是死了心要反悔呢?
畢竟每一對夫妻離婚前都曾許下過海誓山盟。
更何況琉璃和風兮梧還沒有領師徒證!!!
她緊緊地、一丁點兒細節都不放過地盯着風兮梧,于是幸運地捕捉到了她面上轉瞬即逝的奇異笑容。也許除了琉璃本人,在沒有第二個人發現。
風兮梧沒有直接回答她的話,反而反問:「雪琉璃,你為何想贏?」
「……」琉璃抿抿唇,答道,「真人曾與我誓約,倘若我能贏得師門大比第一名,便會收我為徒。我想拜真人為師。」
「若沒有這個約定呢?」風兮梧微微颔首,一雙如幽潭般深不見底的眼瞳強硬地鎖定琉璃,讓她無法逃避,無法退縮。
琉璃張了張嘴巴,片刻,聲音低了些:「自然也是想贏的。」
可現在知道了兩人之間有這個賭約後,衆人便都猜出了琉璃的真實想法,她想贏,卻不會像現在這般努力了。
于是風兮梧便問:「修行兇險,盡全力尚會輸,不盡全力你又該如何走下去?」
琉璃舉着大喇叭,半晌兒,無言。
圍觀比賽的弟子們已經議論起來:「原來風真人還沒有收雪師姐為師啊。」
「啧啧……」
更多的,倒也不敢說了,畢竟這裏還有許多長輩。
但他們不敢說了,決定心照不宣暗下交流了,琉璃反倒又舉起了喇叭:
「風真人,你真的想知道嗎?」
風兮梧輕聲:「說。」
琉璃深吸一口氣,決定了,破罐子破摔!
她喊道:「因為對弟子來說,一時的輸贏根本不重要,我會盡全力,但那會是我認為需要的地方。」
「哪些地方?」
「……這個等真人收弟子為徒了,弟子就說!」琉璃硬抗着風兮梧帶來的壓力把這個問題略過。
幸好,她也不逼她,只是又問了她曾經問過琉璃,琉璃卻沒有答上來的問題:
「你求的道,是什麽?」
琉璃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已經帶上了勇往無前的堅定:「我的道,就是誰也不能左右我的命運!」
以及,風兮梧的命運。
不知道這個答案,風兮梧會滿意嗎?
無花果,五彩窩窩頭,奇異果,酒釀圓子,意面,臍橙,山藥,益尤果,山藥
然後琉璃就知道了,風兮梧的內裏其實跟她清風朗月的外表差距挺大,蔫兒壞蔫兒壞的,她竟然問:「若你拜入我門下,便要守我的規矩,可算違背你的道?」
琉璃:「……」
她緩慢地慎重地答:「我覺得道,可以是個蒸的松軟的饅頭,有彈性、很包容。」
風兮梧笑了,如冬日裏隔着晨霧的初陽,朦胧而溫柔:
「好,我的第一條規矩便是,入室弟子需遠離情愛,若有違背,當逐出門下。雪琉璃,你若接受,我們的誓言依舊,若不接受,便當什麽都沒發生過吧!」
情愛。
霎時間,龍景行師父、葉蓁蓁、突然上前安慰她的陌生師弟……他們的态度和說過的話在腦海中翻湧,琉璃福至心靈,忽然便了悟了。
感情風兮梧是覺得自己依舊沒擺脫跟龍景行的膩歪感情,覺得會耽誤自己修行,所以才對自己失望嗎!
一堆說出來會被屏蔽的句子亂碼一樣在腦中飄過,琉璃一拍大腿,在喇叭裏喊:「妥了!」
戰意,再一次熊熊燃燒!
琉璃收起喇叭,扭過身,對梁天光熱情一笑,抱拳道:「師兄,請賜教吧!」
……請按前文水果第一個詞加……群
梁天光苦笑道:「師妹,請。」
自從琉璃又一次升階,她在築基後五階裏便也是排的上號的高手了,梁天光從不敢小瞧她。現在看她兩眼冒光,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恐怕應對起來會更加棘手。
這最後一場內門大比,便就這麽開始了。
在衆人複雜的目光注視下,琉璃和梁天光同時拿出了一個手環——玄級上品聚靈手環,讓您恢複真氣更迅速,調動靈氣更輕松。
兩人沉默以對,忽然想起來雪梅釀是雪琉璃的爹,是梁天光師父。
雪梅釀終于把他舉了半天的靈茶抿了一口,笑呵呵道:「天光,別忘了你的雷暴符。哎呀,這拜了師就是比沒拜師強啊。」
琉璃:「…………」
她想斷絕父女關系了,立刻!馬上!
但雪梅釀沒有看多久好戲,風兮梧便好似随口說道:「金生水,亦通雷。」
雪梅釀放下茶盞,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風真人在指點誰?」
「誰願聽,便是誰。」
風兮梧輕聲答。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徐家二少的營養液,感謝小天使們的支持,吧唧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