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傍晚時分, 沈默從衙門回來,林溪上前又是遞茶又是打扇。

沈默看得好笑, “說吧, 有什麽事?”

林溪揮退房裏的丫鬟,遞了碗冰好的酸梅湯給他,“夫君, 我聽說長寧公主被禁足了。”

沈默喝了口酸梅湯,“這事我已經知道了。”

林溪盯着他看了半天, 沒從他的臉上看出一點端倪, 知道從他這個人身上是看不出什麽破綻了, 索性直接伸手咯吱了他一下,“裝,你還給我裝。這事肯定是你做得,是不是?”

沈默微微躲了一下, “你怎麽知道是我做得?”

林溪看他的神色,就知道八九不離十了,“當然是猜的。”

沈默輕輕笑道:“沒想到娘子還有這等本事。”

林溪伸手又要咯吱他, 沈默趕緊投降, “好了, 別鬧了。你還懷着身孕,萬一閃着腰了怎麽辦?”

林溪覺得沈默未免太小心了, 不過還是老老實實的坐了下來, “那你得把這事完完整整的告訴給我, 不許再瞞着我。”

沈默道:“我之前不說, 是因為這事我只有七八成把握,而你現在正在養胎,不能操心太過,所以我才瞞着你。”

沈默謀劃這件事的時候,雖然把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可是卻不能肯定每個人都能如他所料的那樣把事情推到他預想的那樣,畢竟他雖善于體察人心,可是人心這種東西又是極為善變的,一旦有個步驟出現偏差,這盤棋就會全局皆輸。

不過好在,他預料的一點沒錯,事情最後還是朝着他預想的方向發展,最後元洪帝也對長寧公主下了禁足的命令。

林溪卻對沈默是怎麽謀劃這件事的非常好奇,“我聽說長寧公主是因為有個盜賊偷了那個虛昙和尚的財物,才被人發現私情的。你是怎麽知道長寧公主與那個虛昙和尚有私情的?”

沈默道:“這事其實有不少人知道,不過都只是風聞而已,并無确實的證據。我也是聽張編修提了一下,覺得這事多半是真的,這才布了這麽一個局。”

“張編修,就是那個和你一起進入翰林院的榜眼嗎?”林溪記得沈默跟她提過此人。

沈默點頭:“就是他,他這人天生喜歡結交朋友,進翰林院沒幾天,就跟上上下下所有的人都混熟了。這個消息,也是他從別人口中聽來的。這些皇家秘辛,只能瞞過上面人的耳目,底下人卻是清楚得很。不過衆人攝于威懾,不敢多說而已。”

林溪方才了然,不過心裏還有一個疑問,“那個盜賊是怎麽回事,怎麽會那麽湊巧去偷虛昙和尚的財物,不會這個盜賊也是你安排的吧?”

沈默:“事情當然不會有這麽湊巧,不過這個盜賊卻不是我安排的,這事裏面還有曲折,以後我再跟你細說。”

林溪聽他不願多提此事,便識趣的轉了話題,“我只聽人說長寧公主被禁了足,那虛昙和尚呢,他會如何處置?”

“聖上已經下了旨,判他腰斬。”沈默喝完酸梅湯,放下碗道,“不過他是罪有應得,除掉與長寧公主私通這個罪名外,他手上還有兩條人命。若不是這樣,我也不會把他牽扯進去。”

沈默謀算這件事的目的只是擺脫長寧公主,并不打算傷及無辜,他是在打聽清楚虛昙和尚并不無辜後,方才下定決心謀劃此事的。

林溪聽到虛昙和尚手裏有兩條人命後,也就不再為他感到可憐,轉而問起這件事是怎麽傳到聖上耳邊的。

沈默道:“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去舅舅家嗎,那時舅舅無意跟我提過一句,說是左都禦史與李貴妃一派結下了仇怨,要我日後小心一些。”

沈默一直記得文二老爺跟他提過的這件事,這次謀劃此事的時候,便想到了與李貴妃一派結下仇怨的左都禦史,果然左都禦史不肯放過這次機會,知道這件事以後立馬就做出了反應。

林溪把事情的前因後果弄明白,不由暗暗嘆服沈默的這番謀略本事,不過嘴上卻道:“夫君,沒想到你面上看着一派風光霁月,內裏卻有這麽多彎彎繞繞的心思,改天你不會把這心思也用在我身上吧?”

沈默聞言,不由擡眸看她,“你覺得呢?”

林溪故意做出一副害怕的表情,“你這麽一說,我好怕呀!”

沈默便輕輕一笑,林溪沒忍住,上前抱了抱他,“不過就算你對我用心思,我也不怕。”

沈默輕輕回抱了她一下,“傻瓜,我怎麽會對你使什麽心思呢!”

這句情話說得太好,林溪聲音不由軟了幾分,百轉千回的在他耳邊喊了聲,“夫君。”

沈默心間就是一緊,跟着胸前就多出一只小手。他忍不住握住那只作亂的小手,“好好的,別亂動。”

林溪卻沒聽他的話,左手纏上他的衣帶,“夫君,晚上你想吃什麽?”

沈默深深吸了口氣,“別玩了。”

林溪知道他的心思,大概是長寧公主的事情解決後她心情大好,加上她已經滿三個月身孕,林溪便在他耳邊輕聲低語幾句。

沈默有些不相信,“真的可以?”

林溪點點頭:“這種事我怎麽會騙你?”

前三個月過後,确實可以做些輕一點的運動,林溪又最清楚沈默是個極有分寸的人,因此便試着提了這麽幾句。雖然她知道沈默在那種事上特別能忍,但是也知道過猶不及的道理。

當晚,沈宅上房這邊旖旎無邊的時候,長寧公主卻在大發雷霆。

元洪帝得知她與虛昙和尚私通的事以後,不僅把她叫到宮裏狠狠訓責了一番,還把她禁足在公主府讓她齋戒百日。

因此中午和晚上,廚房那邊送來的便都是一桌素齋。

公主府的廚子還是元洪帝特地賞下來的一個禦廚,最擅長烹饪葷菜。如今元洪帝下旨讓長寧公主齋戒,禦廚也只好使勁渾身解數,用蘿蔔青菜豆腐做了一桌賣相比較好的素菜。

可是素菜就是素菜,即便賣相再好,可是少了葷油和雞湯入味,味道便寡淡許多。

長寧公主自然是吃不下這樣的飯菜的,當場就把一桌精心烹制的素菜掀了個底朝天。

可是還沒等長寧公主發洩完自己的不滿,李貴妃的關雎宮來人了。

來人是李貴妃身邊的大宮女秋雁,她看着內殿滿地的狼藉,就知道長寧公主肯定剛發過一場脾氣,作為看着長寧公主長大的人,秋雁自然知道,這個時候勸說公主,肯定是落不着什麽好的。

因此秋雁只做看不見地上的那些碟碟碗碗,先給長寧公主請了個安,方說出了自己的來意,“貴妃讓我來告訴公主一聲,聖上有意在幾個勳貴人家裏為公主挑一個合适的人選,等公主解足以後,便會下旨為公主賜婚。”

“什麽?”長寧公主不明白父皇為何忽然改了主意,明明他答應她驸馬一事可以由自己做主的,“不行,這事本公主絕不答應。”

長寧公主的反應早在秋雁意料之中,她平靜的把李貴妃所說的話轉達給了對方,“貴妃讓我告訴公主,此事聖上已經決定,并無轉圜的餘地。公主現在所能做的就是好好想一想那些勳貴之家裏可有看得上的子弟,若是真有看得上的人,貴妃還能幫你在聖上面前說兩句好話。若是公主鐵了心要與聖上擰着幹,那貴妃也沒有辦法,只求公主多想一想她和六皇子的處境。”

秋雁把話說得極為清楚,李貴妃對她這個被禁足的女兒的态度也表達出來了。

長寧公主一張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她就知道在母妃心裏,她是怎麽也比不過六皇子這個親弟弟的,六皇子将來要搶太子的寶座,若有一個聲名狼藉的親姐姐,其成功的可能性勢必要打幾分折扣,所以她這個親姐姐是一定要成全對方的。

憑什麽,長寧公主明白李貴妃的意思以後,一張臉氣得通紅。

可是秋雁卻不由她再發脾氣,行了一禮就告退了。

秋燕走後,長寧公主再也無所顧忌,扔了一晚上的東西,幾乎把內殿砸的滿地狼藉。

不過發洩歸發洩,她這個做女兒的終究沒能違抗得了元洪帝的聖命。

五月中旬的時候,元洪帝為長寧公主精挑細選了一門婚事,對方是鎮國公府的世子翟靖。鎮國公府是武将世家,世子翟靖更是鼎鼎有名的一員武将。

這位将軍二十歲就進了兵營,如今剛過三十歲就立下了赫赫戰功,更被封為了威遠将軍。

這位威遠将軍不到二十歲成親,被封為威遠将軍那一年喪妻,底下有兩個嫡子一個嫡女。

長寧公主嫁過去以後既是續弦,還當了人家後娘。

林溪聽聞此事,覺得聖上定下這門婚事肯定也是想了許久。翟靖出身武将世家,又有赫赫戰功,肯定不會被長寧公主的身份壓制,也不會重蹈徐驸馬的覆轍。

而翟靖底下有子有女,還有幾房受寵的姬妾,就算長寧公主将來不願為翟靖生孩子,對方也無所謂,只當她白占了主母的身份而已。

如此,長寧公主既受鎮國公府的束縛将來不會為非作歹,鎮國公府那邊也不會因為娶了公主而受什麽影響。畢竟武将不同于文官,威遠将軍本來就是個虛職,即便翟靖的前途受些影響,可是卻還有鎮國公府這個爵位在。

而且聖上既然這麽打算,內裏肯定會對鎮國公府有所補償。

果然,元洪帝為長寧公主賜下這門婚事不久,就特賜了翟靖一個世襲的忠勇伯的爵位。這樣将來翟靖繼任鎮國公以後,嫡長子是世子将來可以繼承爵位不說,就是嫡次子也可以繼承這個忠勇伯的爵位。

如此,除了長寧公主外,包括鎮國公府在內的其他人都覺得這樁婚事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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