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二十三
“為何你還不動手?”張良嘲諷地看着顏路。“你還在猶豫什麽?”
張良空着手向前走了一步,舉槍的顏路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你怎麽不殺了我,這不是你最後的任務嗎。”張良彎起唇角。“你為秦氏做了那麽多任務,這應該是你完成得最成功的一個。因為你不僅能殺了我,還能把反秦勢力一網打盡,呵,我聰明的師兄,沒想到你這麽能幹。”
顏路看着張良的目光微微顫動,扣着扳機的手指似乎已經失去知覺。而他接着看到,已經不再反抗的張良挪開步子,慢慢走近他。
“……你不要過來。”顏路顫抖地說道。
張良攤開空無一物的雙手,腳步身在空蕩的室內格外明顯,每一聲都像在錘擊顏路的心靈。
“還有什麽是你下不了手的,師兄。”張良笑道。“你為秦氏做事的這些年,你應該學會冷漠地結束一個人的生命,那些在你手上枉死的冤魂都不曾讓你愧疚,你還會在意你面前這條命?”
顏路舉槍的手臂開始止不住的顫抖,他已經無法瞄準在他眼前的張良。
“你會夢到那些冤魂嗎?那些死前掙紮的人?或許其中還有我的親人呢。”
張良的胸膛抵上顏路的槍口,槍口下是鮮活跳動的心髒,張良擡起臉,微笑着對顏路說道:
“開槍吧,讓我離開這個痛苦的世界。”
蓋聶一拳将衛莊打倒在地上,迅速拾起地上的槍,對準了衛莊的咽喉。
衛莊的肋骨被打斷了一根,他的脖頸被冰冷的槍口對着,迫使他直視蓋聶的面孔。此刻,蓋聶被打破的額角流下一滴血,與衛莊臉上被□□劃開的血液混在一起。
“快開槍啊!”衛莊扯開嘴角。“你怎麽不開槍,難道你怕了!”
蓋聶遲遲沒有扣下扳機,只聽衛莊又笑道:
“你怎麽變得這麽膽小,難道你忘了第一個被你殺死的人嗎!”
記憶長廊急速倒退,在那個飛揚着沙塵的地方,子彈打穿了那人的腦殼,右半側的顱骨在瞬間碎裂,伴随而來是濺開的腦組織。女人驚恐地推開倒下的屍體,臉上全是屍體零碎的腦組織,她遲緩地轉過頭,看向對面舉着槍的蓋聶,像是躲避瘟疫般尖叫着逃開了。
恍惚間,顏路似乎在張良身後看到了他的母親。她溫柔地看着他,帶着如冬日暖陽的微笑。
顏路閉上眼,将槍口從張良胸膛拿下,抵在了自己的下颚。
張良的瞳孔驟然一縮,周圍的世界仿佛在那刻沒有了聲音。
一聲槍響,無情地劃開了濕冷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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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良喘着氣,顏路的右手被他緊緊鉗制住,壓在冰冷的鐵過道上。槍從過道的邊緣滑落,許久後墜落在地上,發出悠長沉悶的回響。而顏路只是安靜地看着在他上方壓制的張良,顏路的眼睛如同夏日仰頭可以看到的星空,卻也像浩渺宇宙一般深不可測。
“阿良。”須臾後,顏路平靜地開口。“你不該愛上我,這會害了很多人。”
張良平穩了呼吸,手臂穿過顏路的腋窩,托住了他的後背,将他抱入懷中。顏路的臉緊緊貼在張良溫暖的胸膛上,他看着牆壁上的窗玻璃被雨水沖淋,遠處的煙囪吐出團團白煙,四周靜得只能聽到屋外的雨聲。
顏路垂下眼睫,輕輕将張良推開,然後若無其事地站起身,整理他胸前被壓皺的領帶:
“秦氏的人十分鐘後到這裏,你快點離開吧。”
“師兄,師兄……”張良慌亂地伸出手,拽住顏路的手腕。“跟我一起走吧……”
顏路的身體在張良拽住他的瞬間僵硬了,過了片刻,他慢慢地轉過頭,帶着讓張良無比心碎的微笑。
“對不起,阿良,我不能。”顏路微笑道。“因為一個人,總歸還有他不得不做的事情。”
所以,離開吧,不用再隐藏內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