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終章
別樣生活的幾十年
穿過你微合的雙眼一一鋪展
它屬于另一人,浪擲,虛度;
我無法将你擁得太緊,緊到足夠
将我在饑餓中掙紮的年月喚回
讓你的嘴拓荒一般侵占。
張良坐在照得通明的水晶吊燈下,臉上屬于律師的官方笑容一絲不茍。
“真的很感謝您的幫助,沒有您,這個案子很難勝訴。”
應召女坐在張良對面,用染得鮮紅的指甲摩擦着平整的白桌布,右手依然旁若無人地點着香煙。
“張先生這話客氣了。”應召女抖了抖煙灰。“不過我相信即使沒有我出庭作證,張先生也會千方百計讓這個案子勝訴。”
“是。”張良說道。“這是我的職責所在。”
“不不,我可愛的金主先生,你在意的不是這個吧。”應召女笑道。“是你的愛人,那個前市長秘書吧……當時我假裝要吻他,你就醋成那個樣子,真是沒法看。現在新聞裏播報他失蹤,你又是把他金屋藏嬌到哪了?”
“我師兄現在很好。”張良微笑道。“我在此也代他感謝您。”
“他的确是個好人,我看得出,他和秦氏那些人不一樣,更和我父親不一樣。幫我傳達一下我的謝意,我父親的歸宿風水蠻好,雖然我覺得給他這麽一個地簡直是浪費,不過也謝謝他了。”
“我會的。”
“好啦,一切都結束了。”應召女熄滅了煙。“鬥了這麽久,得到的又是什麽?最後贏的是秦氏?趙氏?還是其他黑幫?”
“誰都沒有贏。”張良說道。“他們都輸了。”
“既然都輸了,在裏面死掉的人又為了什麽。”應召女回過頭。“所以啊,你一定要珍惜你的愛人。他真的是一個好人,如果他真的想給秦氏辦事,他就不會給我一大筆錢讓我走,而是直接讓人做掉我了。”
“這個我明白。”張良開口。
“我也知道,他是犧牲最大的人。”應召女說道。“他能做到市長秘書這個位子,他之前一定是秦氏非常重視的人。而他冒着失去這一切的風險放過我,又選擇了你,說明他本性并不壞,他為秦氏做事一定有他的苦衷。這個疑問的答案,相信你已經知道了。”
“是的。”張良苦笑道。
“好好愛他吧。”應召女微笑道。“你們都是這麽好的人,上帝會祝福保佑你們的。”
顏路慢慢睜開眼。
止痛藥催眠的藥效已經過去,他注意到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一個醫用推車推了進來。
高月有些吃力地推着略顯大的推車,對着剛醒的顏路微笑。
“顏先生,該換藥了。”她甜甜地說道。
“多謝。”看着高月熟練地更換完繃帶,顏路微笑道。“端木小姐呢?”
“蓉姐姐去醫學院參加學術論壇了,她最近好忙的,我爸爸之前就鼓勵她多參與,她都以墨氏大業回絕了,現在秦氏倒了,蓉姐姐就有大展身手的機會了。”高月皺眉。“只是我好久沒見到爸爸了……蓉姐姐說,爸爸要好久才能再見到我,我也和爸爸有過約定,所以我一定要懂事,等着爸爸回來。”
顏路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高月的小臉龐一轉,看到了病房外久久站着的一個人:“呀,是張良哥哥啊。”
張良繼而收起剛才陰郁的神情,對着高月微笑道:“月姑娘真懂事,相信燕丹先生再見到月姑娘會刮目相看的。”
“是嗎!爸爸會誇我懂事嗎?”
“會的。”顏路在她身後微笑道。“燕丹先生他會的。”
高月輕聲合上病房門後,張良把所帶的東西放在床頭櫃,撩開白色棉被的一角,坐在病床上。
“你這幾天都不好好睡覺,黑眼圈都有了。”顏路的嘴角彎起柔和的弧度。
“沒辦法,師兄不在我身邊,都沒有人管教我。”張良伸出手,握住顏路的手。“我之前做的餅幹怎麽樣,我可是研究了老半天。”
“端木小姐說簡直糟透了。”顏路笑道。“她說簡直沒有比這更可怕的點心了,其實并沒有這麽可怕,不是所有的餅幹都烤焦,我挑了幾個留了下來,味道還不錯。”
“好吧,之後我還得再接再厲。”
張良攬過顏路的肩膀,将他輕輕地擁入懷中。
“我不擔心,因為我們的日子還很長……”
伏念筆直地站在原地,在他的不遠處,劉邦站在市政廳的大堂上方,将右手放在有着百年歷史的古老聖經上,宣布就職新一任市長。
“你為什麽選擇支持劉邦競選?你的好人緣可是幫劉邦拉了一大堆大學生選票。”站在他一邊的曉夢問他。
“大概是……我看到了一些比期末考作弊的學生更讨厭的人吧。”伏念回答。
“哦,那可真的讓人讨厭的。”曉夢笑道。
過了許久,當劉邦依次與上臺祝賀的社會名流握手時,人群已經間雜了許多雜音,曉夢轉過頭,看向身邊的伏念:
“你到底是為了什麽,伏念?為了你的師弟們嗎?”
“不是。”伏念回答。“雖然我知道他們受秦氏的苦太深,但推翻秦氏并不是我支持劉邦的理由。”
“那是為了什麽?”曉夢說道。“你這樣耿直的人,是不會沾染肮髒的政/治吧。”
伏念的目光依舊在劉邦身上,“為了我的一個夢吧。”
劉邦與人握手的右手剛剛放下,很少有人察覺得到,他眼中閃過的一絲不屑。
“劉邦是從來沒有過的人,他代表一個新的時代,也代表我的一個夢想。”
伏念側過頭,看向一邊的曉夢。
“在這個時代,韓非在最高立法院制定的嚴苛法律會被廢除,取而代之的,是更加親民的條例。白道也不會再被黑道吞噬,社會的光明面會重歸大衆視野。”
曉夢的雙眼閃過了驚訝。
“以後,不會再有黑幫紛争,也不會再有任何一個黑幫存在。”
“出院後要好好注意身體。”端木蓉微笑着揮手。
張良和顏路對着端木蓉微微鞠躬,随後拉着行李箱離開了。
“你要帶我去哪?”顏路問道。
“一個沒有紛争的地方。”張良摸了摸顏路的後腦勺。
在飛機落地後,張良拿出一方絲巾,纏住了顏路的眼睛。
“阿良,你這是要綁票啊?”顏路笑道。
“是啊。”張良在他額上落下一吻。“估計你再也逃不開了。”
似乎過了沒多久,機場的人流聲和路上的車流聲都從顏路耳邊消退,張良拉着顏路的手,他溫暖的手掌小心地包裹住顏路的手,帶他慢慢地走上前。顏路聽到喜鵲結對地掠過他的頭頂,空氣中又有着淡淡的茉莉花清香,又有一些少女小聲地發出驚嘆聲,又傳出一陣意味深長的笑聲。
“阿良,還沒到嗎?”顏路問道。
“快到了,前面就是了。”
張良停下腳步,松開包裹住顏路雙眼的方巾。
無法否認:痛苦如此真實。
在顏路的眼前是一個四角亭,亭邊翠綠的柳枝随着春風擺動,結對的喜鵲偶爾停留在枝頭上,又結對着離開。
這是張良和顏路初遇的地方。
但是,從何時起愛不再想去改變。
衛莊在車窗後面,目送着蓋聶走入了市政廳。
他明白,迎接對方的将是一條不知未來又不可回頭的道路,但因為有了他,對方不再是一個人在堅持。
這個世界,讓它回到從前——
沒有代價,
沒有過往,
也根本沒有其他人——
張良拉着顏路的手,慢慢走上前。
四角亭中的風很溫暖,和愛人相握的手一樣。
只有這相會帶給我們的感覺,
如此奇異,溫柔而鋒利,如此新鮮。
—— 菲利普·拉金《當我們第一次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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