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80章

隔天晚上約書亞有個宴會要參加,說是去的都是他們那個圈子的人,陸丹青有些興趣,想看看人類社會裏到底埋伏着多少吸血鬼,又或是有多少人為吸血鬼做間諜,便也要跟去。萊斯特不想被扔下,于是也一道過去。

下午的時候陸丹青臨時有事,教授找他商量一個項目,于是只能推遲計劃,本來想下午回家去的,現在就只能等到時間了再換了禮服直接過去了。

沒想到禍不單行,和教授談完事情從實驗室出來後卻又碰上大雨,陸丹青沒帶傘,只得給萊斯特打電話讓他來接。

他站在屋檐下百無聊賴地等着,實在無聊了,便忍不住想以吸血鬼的速度跑走應該也沒什麽關系吧,就是不知道附近有沒有什麽人或者監控——

“嘿,小甜餅。”

陸丹青︰“……”

他扭過頭,皺起眉頭,語氣不善道︰“怎麽又是你。”

卡裏恩和陸丹青在白天時候的交集不多,僅有的幾次見面也确實并不怎麽讓人愉快,但是當陸丹青以與夜晚時截然不同的态度對他時,卻還是令卡裏恩忍不住感到心裏不是滋味。

他抿了抿唇,晃了下手裏的傘,說︰“你要去哪兒,我順道遮你過去。”

陸丹青硬邦邦地拒絕他︰“不用,我舍友會來接我。”

卡裏恩眉梢一揚,透出幾分慣有的痞氣來︰“怎麽了,連個獻殷勤的機會也不給我?”

“就不給。”陸丹青瞪他。

那雙桃花眼恢複了平日的靈動神彩,顧盼流轉之間盡是引人淪陷的溫柔明淨,便是拒絕也讓卡裏恩生不出半分惱怒的心思。

他不由有些無奈,陸丹青的油鹽不進令他頭疼。

“我說——”

陸丹青警惕地後退一步。

卡裏恩不得不停住腳步,他嘆氣︰“我那麽像壞人?”

陸丹青反問︰“你像好人?”

“……”

陸丹青哼了一聲,又說︰“不,你根本不像人。”

卡裏恩心裏一緊,然而看向陸丹青時卻見他臉上并無什麽其他怪異的神色,似乎只是開玩笑而已,才又一點點慢慢放松了緊繃的肌肉。

餘光瞥見有一道人影穿梭過雨幕朝他急匆匆走來,陸丹青說︰“我舍友來了,再見。”

說完擡腳要走,忽然頓住,回頭說︰“改一下,還是別再見了。”

陸丹青鑽進傘底下,萊斯特看了卡裏恩一眼,而後将撐傘的手環過陸丹青的肩膀,将雨傘傾向他。

陸丹青拉着他往前走︰“趕緊回去換身衣服好過去了,不然會遲到的。”

萊斯特淡淡道︰“遲到也沒什麽關系。”

陸丹青嘟囔︰“總歸是不合适。”

他們回到宿舍,萊斯特的雨傘不大,兩個人都有些淋濕了,便催着陸丹青趕緊去沖個熱水澡。

陸丹青速戰速決後出來萊斯特又接着進去,他擦着頭發在床邊坐下,忽然想起髒衣服還沒拿出來,忙叫住他︰“喂,我換下來的衣服還在裏面。”

“沒事,我一會兒一起拿去洗了。”萊斯特說,反手關上門。

陸丹青扒拉了一下頭發,長發費時間,趕緊拿吹風機吹幹淨。不一會兒萊斯特也出來了,拿着裝着換洗衣服的簍子往陽臺走去,半天都沒進來。陸丹青把頭發吹得半幹後用幹毛巾一邊擦着一邊往外走,出去一看卻發現萊斯特正低頭洗着兩人的內衣褲,此時手上正拿着他的,頓時大窘︰“你幹嘛!”

“洗衣服。”萊斯特避開他撲過來要搶奪的手,“洗完澡洗衣服,不是很正常?”

“洗——洗衣服——”陸丹青憋着一口氣,“那你可以放洗衣機洗啊!”

“洗衣機用來洗外衣,不好再混着內衣褲一起洗,不幹淨。”萊斯特說,又低頭接着搓洗。

“……”

陸丹青自認面皮不薄,但是看着自己的貼身衣物被保姆以外的人拿在手裏洗的時候還是很……尴尬。

萊斯特自顧自的洗完了衣服晾起來,又把外衣和褲子塞到洗衣機裏設定好模式,然後拉着他走進去︰“不是說要趕快過去免得遲到?還不快換衣服。”

“……哦。”

約書亞準備的晚禮服看着像是西裝,卻又和西裝不盡相同,襯衫上多了些翼領和胸襯的小設計,配上簡單低調的單排雙粒扣的黑色外套才少了些浮華感,萊斯特給他系上領結,陸丹青低頭看着他在布條中飛快穿梭的手指,努力記清楚步驟。

萊斯特擡眼看着他,說︰“別看了,看了也記不住,以後我給你系。”

手上動作不停,很快就系出一個漂亮的蝴蝶領結。

陸丹青站在鏡子前左照右照,又摸了摸領結,說︰“這個對顏值要求不低啊,一不小心就成了服務員。”

萊斯特笑了笑,拿起外套穿上,然後去拉他的手。

“走吧,服務員。”

宴會是在城外一個相當偏僻的山莊舉行,光是坐車就坐了半個多小時,陸丹青在車裏搖搖晃晃的都快睡過去了,但當看到賓客們裏面混雜着的吸血鬼後,他便也不感到多意外了。

萊斯特作為薩瑟蘭家唯一的繼承人自然也有自己的交際圈子,陸丹青便跟着約書亞到處晃蕩,他注意到吸血鬼們都對他格外關注,那天在酒吧地下見過的一身腱子肉的吸血鬼也有來,但他們在見他沒有明顯的混血特征後便又移開了視線,只有那個和他見過的吸血鬼仍是盯着他不放。

約書亞全程渾身緊繃,脊背挺得筆直,陸丹青走在他後面,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腰,示意他放松些。

誰知道,約書亞卻反而繃得更緊了。

陸丹青揉揉額頭,說︰“我們去花園走走吧,裏面太悶了。”

近幾天的氣溫一路走低,花園裏的花草也沒什麽勁頭,恹恹地耷拉着身子。兩人沿着鵝卵石小路一路走着,陸丹青隐晦地提醒他後面有尾巴跟着,因為有吸血鬼在,所以約書亞并沒敢多說什麽,只是和他聊些平常話。

陸丹青不知道為什麽腱子肉一直跟着他,據那天所見他應該是卡裏恩的人才對,難道是已經起疑了?可今天見面時卡裏恩卻又沒表現出什麽敵意來。

“我總感覺已經很久沒回來了。”陸丹青笑說,牽住約書亞的手,在掌心寫了個一字,“我很想你。”

約書亞一顫,忍不住微微偏頭看向他,陸丹青低垂着頭,似是有些羞赧。

他凝神聽着身後的動靜,拉着約書亞坐到一旁的長椅上。

“我也是。”

約書亞忽然說。

陸丹青其實沒留出多少心神給他,說話也是随口胡謅罷了,一聽這話頓時有些沒回過神來︰“什麽?”

約書亞笑了笑,低聲說︰“我也很想你。”說着,他湊過去在陸丹青唇角親了一下。

陸丹青︰“……”

哥們兒,我是想你放松些,可你這也太放松了。

他們背對着腱子肉吸血鬼,光靠聽根本找不出他在哪兒。陸丹青有些煩躁,他站起身,在約書亞面前半彎下腰︰“跳舞嗎?”

約書亞一愣︰“在、在這裏?”

陸丹青将他拉起來,約書亞腳步一亂,陸丹青已經跳了男步,于是他便只能以女步跟着跳。

陸丹青一手搭在他腰間,随着旋身和輕移的動作隐蔽地打量着四周,試圖找出腱子肉吸血鬼埋伏的位置。

兩人的幾乎快要貼在一起,約書亞比他高些,然而低頭看去,陸丹青卻無半分沉迷之色,明明這樣溫柔地摟抱着他,但卻只是做戲而已。

其實即便是不看,他也是知道的。然而若是不看,就仿佛能夠欺騙自己,陸丹青對他的心思就如動作一般充滿愛意。

正出神間,忽然被陸丹青狠狠地瞪了一眼。

約書亞今天不知道是怎麽了,完全不在狀态,叫他跳舞好像就真以為要跳舞似的,以往的精明和敏銳仿佛都被狗吃了一樣。

陸丹青握住他的手,在他的掌心上寫字。

【找不到。】

約書亞猛然回神,這才後知後覺地警惕起來,他飛快地思考着,想着該怎麽幫陸丹青把暗中的蝙蝠給引出來。

而陸丹青——他只覺得跳舞這法子實在蠢透了,尤其是在沒有背景音樂的情況下。

正惱火間,領結卻被約書亞輕輕抽開,他一手搭着陸丹青的肩背,另一手靈活地解着紐扣,羊脂玉一般光潔細膩的肌膚漸漸敞露出來。

“不會有人過來的。”

約書亞啞聲說,一只手已經探進了衣服裏。

陸丹青︰“???”

約書亞親吻他的耳廓,熾熱的呼吸細密地噴灑在他的臉側,他低聲道︰“別想那些不切實際的婚姻和名分,聽話,乖乖地做我的人,我不會為難你。”

陸丹青察覺出了他的意思,故作慌亂地推開他,攏起衣襟驚惶地四下張望着,看有沒有人路過這裏。

在他的視線掃過後,某個僻靜的角落處忽然傳來一聲沙沙的響動,像是貓兒從草叢中穿過,卻又很快安靜下來。

——找到了!

陸丹青擡眼看向約書亞,語帶顫抖︰“不——我、我不想……”

約書亞推着他的肩把他按在長椅上,然而下一秒,撐在陸丹青肩上的手卻倏地失去了着力點,他一時不察,順着力道往前踉跄了一步,差點摔翻過去。

而另一邊,陸丹青已經掠行而去,掐着那只吸血鬼的脖子将他按倒在地,右手從腰間摸出從宴會上偷來銀質道具抵在他的心髒處。

猝不及防被偷襲的吸血鬼先是震驚,而後是驚恐,再是憤怒,偏偏被陸丹青拿捏住了軟肋,便是一身肌肉也沒有任何用武之地。

“你——你果然是——”

“是。”陸丹青面無表情,“又怎麽樣?”

他加大了右手的力道,逼問道︰“誰派你來的?”

吸血鬼咬牙不說話。

“是卡裏恩?他知道了?”

一聽到卡裏恩的名字,吸血鬼頓時更加狂躁,他怒視着陸丹青,身子抖得厲害︰“你是有意接近他的?他那麽——那麽相信你、重視你——!”

“我還沒那閑功夫去接近他,”陸丹青冷聲說,“是他非要來招惹我,要怪就怪他自己吧。至于重視——”他眯起眼,“所以,果然是他讓你來的?”

抵在吸血鬼胸口處的刀刃一點點刺入,吸血鬼倒抽了一口氣,灼燒般的痛感讓他面色煞白,止不住地顫抖。

眼見沒有了逃脫的可能,他忍不住哀求︰“卡爾——是卡爾讓我來的,他喜歡你,他是真的喜歡你,他怕你被薩瑟蘭蒙蔽才讓我來探底的,他什麽都不知道……”

陸丹青歪頭,這條狗倒是忠心。

“他什麽都不知情,別殺他,別——啊——!”

最後幾個字湮沒在吸血鬼的慘叫中,凄厲的尾音消散在滿地的灰燼裏。

要不怎麽說殺吸血鬼方便呢,死了就連屍體都不會留下,只要收好作案工具,确定沒有被人看見,那麽便基本沒有被發現的可能。

但剛才吸血鬼叫得這麽慘烈,宴會廳裏觥籌交錯,人們可能沒發現,但吸血鬼肯定是聽到了,想必很快就會趕來,陸丹青來不及解釋便抱起約書亞沿相反方向跑到後門,迅速推門閃了進去。

後門是在一個放着桌椅的雜物間裏,陸丹青仔細聽着門外的動靜,約書亞就站在他旁邊,心跳飛快,聽在陸丹青耳裏就和擂鼓般隆隆作響。

他又等了一會兒,确定安全後才拉着約書亞走出去。外面是一條走廊,兩邊是員工休息室和吸煙室。

“等一下。”

約書亞拉住他。

陸丹青回過頭︰“怎麽了?”

約書亞幫他把紐扣一一扣好,然後重新系好領結。

回到大廳時正見到沒頭蒼蠅似的四處跑的萊斯特,陸丹青立馬撇下約書亞跑了過去,“萊爾。”

“你去哪裏了!我到處都找不到!”

萊斯特氣急,緊緊地拉着他的手,然而擡頭卻見約書亞正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向這裏。他不由皺眉,再看陸丹青,雖沒什麽異樣,但是——

萊斯特一愣,忽然擡手扯了扯他領口處的領結。

陸丹青握住他的手︰“怎麽了?”

萊斯特抿唇,勉強笑了笑︰“沒,沒什麽。渴了嗎,我去拿香槟?”

“好,加點冰塊。”

陸丹青走到一邊坐下。

來的時候他觀察過這裏的情況,後門雖然沒有監控,但出了雜物間的走廊卻是有的,只要有心去查,對于吸血鬼來說拿到監控錄像帶不是難事。而那之後,他和約書亞的忽然出現必定會引起注意。

然而對于此,陸丹青不僅不感到擔心,甚至還有些小雀躍。

披着馬甲逗弄蝙蝠确實好玩,但一直捂住馬甲就沒意思了,卡裏恩向來高傲,陸丹青很期待當他知道真相時會是什麽表情。

******

那天之後,陸丹青一連好幾天都沒再見到卡裏恩。但他不急,好戲總是需要預熱的。

卡裏恩安分了,約書亞卻又不乖起來。

這天,陸丹青依舊在書房拿着血袋進食,但約書亞并不像以往那樣坐在桌子後面處理事務,只是一聲不吭地看着他。

陸丹青被看煩了,說︰“有事?”

“卡裏恩是誰。”他問。

“魔黨,之前露營時偶遇的,和你說過。”

“可你沒說後來他又去找你了。”

陸丹青挑眉,“我想說就說,不想說就不說,怎麽了?”

他不客氣的回答讓約書亞一時失語,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和陸丹青并無什麽實質性關系,那些擁抱也好親吻也罷,統統都是他一廂情願,胡亂扯了個借口用以接近他而已。

也許,他早該告訴陸丹青,他喜歡他。

陸丹青呲溜喝完了一袋,扔進垃圾桶後又去拿新的,然而新的喝了幾口後卻感覺有些不對勁。他皺了皺眉,朝約書亞走過去。

陸丹青貼近約書亞,高度聚焦的瞳孔銳利逼人,吸血鬼的長長的犬牙伸了出來,抵在下唇上。

約書亞垂眸看着他,猛地傾身親了上去。

他速度快,陸丹青速度更快,退開時連殘影都沒有留下,随手将沒喝完的血袋扔到垃圾桶裏。

約書亞失聲道︰“你——”

“你有病?”陸丹青暴躁地打斷他的話,“放你自己的血做什麽?而且還——”他拿出其他幾袋血袋嗅了嗅,“——還一放就放這麽多?!”

約書亞笑了笑,說︰“同樣都是血,對你來說有差嗎?”

陸丹青神色不虞地盯着他。

“我——”

約書亞張了張口,喜歡這個詞他并不常用,而“愛”這個字眼又太過嚴肅,對他而言也太過奢侈了。

但是——

“……我愛你。”

約書亞閉了閉眼,來不及多做思考便說出了口。

陸丹青倚在牆邊,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陸丹青,我愛你。”

陸丹青的名字用的是C國語言,被他說得字正腔圓的。約書亞的聲音低沉和緩,當這三個字從舌根一路滾到舌尖,最終突破雙唇發出聲來的時候,便帶上了些他自己也未注意到的纏綿缱绻。

約書亞一步步走近他,貼近他的唇,若即若離地親吻着,一邊解着他的紐扣。他看着陸丹青的眼楮,兩手從他敞開的衣服裏探進去,順着腰線往上撫摸。

陸丹青別過頭,約書亞的吻便落在他的臉側,然後是脖頸,雙手也滑落到他的胯部,動作緩慢地解開皮帶,有意無意地磨蹭着某個不可描述。

約書亞顯然很懂得該怎麽撩起少年人的情欲,陸丹青懶洋洋地仰了仰頭,随即便感覺喉結被一口叼住,牙齒細細地厮磨着,帶來一陣酥麻癢意。

他虛了虛眼,說︰“我力氣很大的,會弄疼你。”

約書亞低笑︰“求之不得。”

他有意讨好,用牙齒咬開剩下的幾個紐扣以及褲子拉鏈,放低了姿态迎合心上人。

約書亞不想在愛不愛的問題上做無謂的糾纏,那只會惹人厭煩而已,小孩子才會固執地索要結果和承諾,而成年人則更注重循序漸進的過程。只要能更進一步——哪怕只是身體也無所謂,即便這比起感情來說親密度的上漲可能微不足道,但只要有足夠的相處時間,總是會有機會的。

他半跪在地上,仰頭望着他,塞滿了的嘴裏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請……唔,請您——享用……”

陸丹青解下繡有薩瑟蘭家徽的發帶将他的手腕反綁在身後,愉悅道︰“如你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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