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兇案謎團
高館張燈酒複清,夜鐘殘月雁歸聲。
只言啼鳥堪求侶,無那春風欲送行。
黃河曲裏沙為岸,白馬津邊柳向城。
莫怨他鄉暫離別,知君到處有逢迎。
“鹹陽”城東十裏,風景優美。
李色塵和顏北辰約中午時分,來到“聚賢館”,望着朱門圍牆內的樓閣層層疊起,氣派非凡。
兩人暗嘆嫪毐确實野心勃勃、雄心萬丈,肯花費钜資在依山傍水的絕佳風景處,興建此樓招待各方的食客。
顏北辰見日正當頭,而朱門大開,卻無人看守,喟然嘆道:
“唉,掌門人,虹姑娘提着白深的人頭趕進城去,聽說‘鹹陽城’戒備森嚴,可不比這地方大門敞開,任何人可以進去的!”
李色塵笑道:
“顏大哥,虹螢有蒙恬大哥掩護,他可是一位将軍,出入城門十分方便,別說是一顆人頭,就是一具屍體也沒有任何風險。”
顏北辰好奇問道:
“虹姑娘為何要将白深的人頭獻給嫪毐?這有何好處?豈不是得罪了白氏豪門嗎?”
李色塵冷笑道:
“顏大哥,白深的祖父白起,當年坑殺趙卒四十萬,如今白深之死可以推給趙國,也算是一種因果惡報,白家從此在秦國豪門中除名了。嫪毐少了一個勁敵當然樂在心中,貓哭耗子送回白家,是制造他們之間的仇恨。”
顏北辰嘆然道:
“列國之間,世代仇恨都是如此挑起的,都是因為護短,而不反省己身……當年我齊國哀公,荒淫而好田獵,紀侯谮于周夷王,夷王烹殺哀公,哀公九傳至襄公,滅紀,複了‘九世之仇’。因此教列國群起效法,争戰不休,真是首開惡例呀!”
李色塵輕拍其肩,微笑道:
“顏大哥,有時候我卻覺得人心陰險,詭谲難測,遠比妖魔鬼怪可怕!既然門口無人看守,咱們就先溜進去吃喝一頓再說!”
顏北辰面有難色,指着門口一對練武用的石墩道:
“這不好吧!聽虹螢說過,想進館的游俠兒必須舉起石墩才能過關,對咱們來說是輕而易舉,又何必溜進去呢?”
李色塵拉着顏北辰走到一個石墩前,用腳運勁輕輕一踩,就直接進了大門,邊走邊說道:
“顏大哥,我是開玩笑的!這麽大的‘聚賢館’,居然沒有守衛看門,一定是發生了重大事故,若不進來瞧瞧,可能會錯過了熱鬧!”
李色塵和顏北辰見大廳內居然空無一人,卻擺滿了豐盛酒席,後院傳出喧鬧吵雜聲,然而兩人已然饑腸辘辘,毫不客氣地席地大快朵頤。
大廳偏門忽然跑進來一位勁裝大漢,看見李、顏兩人吃得不亦樂乎,又皆穿一襲寒酸布衣,誤為剛入門的窮食客,臉色一沉氣呼呼地怒吼道:
“混帳東西!館主嫪興及幾名高手都被殺了,你們還有心情吃飯?快跟老子去收屍吧!”
李色塵和顏北辰相對竊笑,忙一抹嘴離座,跟随那名大漢快步而去;大約走了一裏路程,繞過一棟棟的樓閣,見三五成群的游俠兒個個臉色凝重,逐樓搜尋,好像是總動員在緝兇的樣子,難怪大門口無人把守。
過了樓閣區,眼前為之一亮。
一個數畝寬廣的人工湖泊赫然在目,柳岸翠綠,平野遼闊,微風輕拂蓮花映日,遍生春色。
然而湖中卻有幾條扁舟正在撈取一具具的屍體,實在大煞風景。
勁裝大漢一副瞧不起人的嘴臉,道:
“你們快下水幫忙擡屍,別光吃飯不做事,我還有要事去辦,一夜之間死了這麽多人,現在人人都有嫌疑,你們可別亂跑被當成兇手,被誤殺了算活該倒榍!”
話一講完,勁裝大漢立即掉頭離去。
顏北辰臉色一變就要發作,卻為李色塵笑吟吟地輕扯其袖給制止,道:
“顏大哥!既來之則安之,反正湊上這種兇殺的熱鬧,幫忙收拾屍體就當作一件功德,順便從死者身上的傷口,可以了解兇手武學的來龍去脈,何樂而不為?”
顏北辰一拍額頭,揶揄道:
“偷吃了人家一頓飯,就得擡屍體回報,咱們可是虧大了!”
平野上,處處人影正做地毯式的搜索,可見館內人員已傾巢而出,想找出蛛絲馬跡,以助破案。
李色塵及顏北辰下水至膝蓋而止,從扁舟中擡出屍體上岸,一具具屍體平行放置,居然有十二具之多。
一名中年儒生帶着一位滿頭白發的瘦黑老者,一同前來驗屍,而儒生對老者十分恭敬。
李色塵及顏北辰從他們的言談中,了解儒生名叫俞企,是副館主;老者名叫淩聳,是一位“蠟氐”,退休後迎奉于館內。“蠟氐”是官名,專門負責清理道路上的白骨。
“蠟氐”雖然官位低賤,卻對屍體的研究十分在行;儒生俞企雖是副館主之尊,卻對驗屍的老者淩聳表現得十分恭敬,讓李色塵觀微知著,對“長信侯”嫪毐略為改觀,認為嫪毐并非只靠男性雄風取寵于趙太後而已,确有其一套處事方法。
淩聳叫李色塵及顏北辰将屍體上所有的衣物脫光,現出致命的傷口,引來了一些好奇的食客圍觀。
副館主俞企臉色一沉,斥喝道:
“爾等不準好奇圍觀!這可會妨礙淩老的工作!”
十來個食客聞言一哄而散,李色塵及顏北辰也想趁機離開,卻被俞企喊住,作揖“兩位小兄弟方才落湖撈屍辛苦了!請再待一會兒,等淩老驗過屍體後,才離去用餐吧!”
俞企對食客不分等級皆彬彬有禮,令李、顏兩人印象深刻,也只好留下來看着淩聳怎麽檢查屍體。
淩聳任意折了一枝柳條,去葉後,對着一具屍體的心髒處,插進一探,拔出來以後驚嘆道:
“禀副館主!這傷口極深,竟然貫體而過!”
俞企愁眉深鎖問道:
“淩老,這傷痕不過二寸,并非一般的劍傷,到底是什麽利器所為,居然能貫體?”
淩聳微笑道:
“屍體會說話!這是飛镖之類的暗器所為,與館主屍體上的傷口一模一樣,而館主胸膛卻多了一個掌印,是先被偷襲,再中飛镖而亡的。但是會造成如此深的飛镖傷口,肯定兇手是一位內力極為渾厚的高手!”
俞企臉色略為欣喜道:
“淩老!既然是飛镖所為,我已派人大肆搜索附近的環境,定能找出幾支飛镖來,再由暗器來緝兇,也好向嫪侯爺有個交代!”
淩聳眉間一蹙道:
“但是館主的房間卻找不到飛镖?令人費解?”
俞企雙眼睿智一閃道:
“兇手十分狡滑,肯定行兇後又收回了飛镖暗器,就是不肯留下任何線索,讓人得知其來龍去脈。”
淩聳點頭默認其判斷,然而李色塵卻好奇地将屍體翻過身來,驚見背部居然破個大洞,與前胸的小傷痕不成比例。
淩聳見狀驟然色變,猛拍額頭驚呼道:
“我真是老糊塗了!竟然沒有翻動館主的屍體查看,也料不到一支小飛镖貫體之後,會造成如此大的傷口?”
淩聳不嫌血腥,忙将手掌插入屍體內至腕而止,好像在攪拌些什麽東西一般,當其手掌血淋淋地從屍體中伸出來時,居然抓着碎肉,異常惡心。
淩聳臉色驚恐,錯愕不解道:
“飛镖從前胸貫體再旋轉出來,才會造成背部的大洞,可見發镖人不但內力修為深厚,而且手法玄異難測,實屬不易;但是屍體內的心髒竟然不翼而飛?老夫檢驗過千萬具屍體,也從沒有見過如此詭異的事!”
俞企驚慌問道:
“淩老!心髒會不會給飛镖攪爛了?”
淩聳肯定回答道:
“不可能!屍體內的心髒部位,是整個掏空了!如果是攪爛的話,尚有餘塊,不可能平空消失的!”
俞企臉色陰沉煞白,十分難看,命李色塵和顏北辰去翻動所有的屍體,讓淩聳逐一檢查,果然如其所說,屍體中的心髒全部不見了。
淩聳的老臉好像皺成了一團,思慮片刻,喟然嘆道:
“這些屍體的臉上表情如常并未露出驚慌之色,可見俱皆遭受暗算猝然而亡,也都是死後才落湖的,而兇手既然用飛镖輕易殺了人,為何又要花費時間棄屍湖中?這可就令老夫百思不解了!”
俞企悟道:
“對呀!兇手武功如淩老所說的十分高強,又何必多此一舉?當今武林雖然有些高手能施打暗器百步穿楊,但有能耐在遠距離力貫前胸至後背者,卻未曾聽聞有這種高手,可見兇手武功通神了!”
一旁聆聽的李色塵,再也忍不住打岔道:
“唉!真正武林高手中的高手,舉手投足之間皆能置人于死地,又何必用飛镖來殺人呢?兩位所言,這簡直是本末倒置的看法!”
俞企和淩聳聞言一呆,俞企雙眼瞪着李色塵詭異一閃,作揖問道:
“這位小兄弟,俞某頗覺眼生?你是何時前來投效‘聚賢館’的?尚未請教尊姓大名!”
李色塵微笑作揖,坦然回答道:
“副總管叫我小李就行了!我是今日與顏大哥前來投效的,想不到大門口沒有守衛,便自行進門,也料不到第一個工作就是擡屍體!”
俞企又是一呆,轉而微笑問道:
“李兄弟兩眼炯炯有神,精氣內斂,諒必是位高手!你對事情的看法超人一等,是否還有其他的遺漏之處可以請教?”
李色塵笑吟吟道:
“副館主太謙了!我只是旁觀者清,忍不住提供淺見而已……”
話聲未落,方才離去的那位勁裝大漢慌忙跑過來,驚叫道:
“啓禀副館主!咱們大門口外的試武石墩,早上還好好的,剛才我要出門向嫪侯府報喪,才看到被人擊為粉齑,可能是兇手在示威吧?”
俞企臉色微變,斥喝道:
“宋運!慌慌張張成何體統?未經證實之前,不可自作聰明判斷擊碎石墩是兇手所為,這會造成人心惶惶,你快進城去通報嫪侯爺,別在這裏礙事!”
宋運聞言臉色通紅,忙揖禮回頭離去。
俞企雙眼若鷹隼般地犀利,凝視李色塵片晌,忽爾臉色一變好似發覺了什麽,忙從懷中取出一張圖看了一下,以眼角餘光瞅着李色塵,放聲大笑,長揖袂地恭敬道:
“李兄弟!原來是嫪侯爺時常挂在嘴上誇贊的‘劍塵門’掌門李色塵,如今大駕光臨敝館,俞某差點失之交臂,在此有禮了!”
俞企當着李色塵、顏北辰、淩聳三個人面前,将圖展示出來,上面果然是李色塵的半身肖像,畫得維妙維肖,可見嫪毐對他的重視。
李色塵嘆道:
“嫪侯爺真是有心人,李某在此向俞副館主說聲抱歉,在下擅自闖了進來。”
俞企開懷大笑道:
“李掌門若能指點俞某對此兇案的看法,俞某就感恩不盡了,也請您原諒下人的無知,居然命您擡屍,真是有眼不識泰山!”
淩聳眯着一雙老眼,精光灼灼地看着李色塵道:
“李掌門乃一派之尊,就請移駕館主的卧屋,檢查其屍體,說不定能找出一些蛛絲馬跡,有助于調查兇案的全盤原因!”
李色塵也不便推辭,由淩聳快速前導而去,俞企則陪同李色塵及顏北辰,他們一路上閑聊着湖岸屍體上所發現的詭異傷口。
李色塵邊聽邊走注意湖畔四周的環境,雖然煦日當空,但湖面顯得陰氣沉沉,忽爾間好似發現了什麽,嘴角泛起一絲令人費解的詭笑……
《第三集完 待續》
武俠屋掃校獨家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