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抽絲剝繭

城西門前滟瀕堆,年年波浪不能摧。

懊惱人心不如石,少時東去複西來。

瞿塘嘈嘈十二灘,人言道路古來難。

哀恨人心不如水,等閑乎地起波瀾。

嫪館主的屍體,臉部猙獰朝上攤開四肢,平躺于卧房地面。

副館主俞企、“蠟氐”淩聳、李色塵、顏北辰四人先後進入卧室,淩聳把屍體的胸衣敞開,即見一個清晰的手掌印,居然深陷肌膚表層,衆人無不駭嘆兇手的掌力居然如此渾厚。

淩聳指着屍體心髒部位,約一寸大小的傷痕道:

“這就是飛镖貫透的地方!我在當時對着屍體只是略為檢查一下并沒有移動過,這個時候即聞下人來報,湖泊水域發生了十幾條人命的慘案,老夫和副館主立即趕往查看,才發現所有屍體上的傷口都是一樣。”

話畢,淩聳立即将屍體翻過身來,屍體的背部确實爆開一個大洞,與飛镖貫進前胸心髒部位約寸長的傷痕,相較起來根本不成比例,也證實了大家的猜測。

俞企望之興嘆道:

“唉!兇手的武功不但高絕,而且太過詭異了,依此判斷已臻超凡入聖之境界。難怪兇手在一夜之間,神不知鬼不覺地殘殺了這麽多的高手,令館中人人自危。”

李色塵合眼撫腮沉思了一會兒,忽然眼睛一亮若有所悟,不疾不徐問道:

“俞副館主,死者的武功如何?”

俞企毫不隐瞞道:

“嫪館主是嫪侯爺的堂弟,本是市井逞勇好鬥之輩,武功平平,雖為人四海甚講義氣,擅長結交江湖朋友,但本館一切重大決策,經嫪侯爺授權指示館主,都必須與我商量,不知李掌門為何有此一問?”

李色塵聞言,笑吟吟道:

“所謂擒賊先擒王,樹倒猢狲散!既然嫪館主的武功不入流,只擅于交際,兇手殺他的目的不外乎是對嫪侯爺下馬威、影響士氣而已,并不會撼動‘聚賢館’的根基。”

俞企聽見李色塵的話意,另有弦外之音,立即作揖問道:

“李掌門不知有何高見?”

李色塵用腳尖輕挑屍體轉正過來,指其胸前那個清晰掌印道:

“兇手既然用飛镖殺了嫪館主,何必在他的胸前又留下如此高絕的掌印?豈不是多此一舉?所以我覺得兇手有二個人,不約而同地一起動手,而其中一人應是死者的熟人!”

淩聳眉頭一蹙,另有見解道:

“李掌門,假如兇手是死者的熟人,于猝然間下毒手,死者的臉上表情應該是錯愕才對,怎會展露如此猙獰恐怖之狀呢?”

李色塵皺着眉頭指着四周并無打鬥跡象,又回指死者的臉部道:

“套句您老名言:‘屍體會說話’來講,死者臉部表情好像見了鬼魅那樣恐怖,可以推測出,定是死者見這個熟識的兇手,突然轉變成‘非人’形态,給吓得驚恐不安!”

俞企臉色一呆,忙打岔問道:

“李掌門!您所謂‘非人’是什麽東西?”

李色塵輕嘆道:

“人類以肉眼看不見的東西,并非代表不存在,‘非人’就是妖魔鬼怪之類的精靈,盤據于荒山野谷,或者附着在人類身上,雖有善惡之分卻以惡者居多。”

俞企臉色驟變,又再問道:

“李掌門之意……是說嫪館主及十幾條人命都死于妖魔之手?這未免太過于危言聳聽了吧?”

李色塵點頭默認,一旁的顏北辰臉色為之一變,開始環顧四周緊張起來,而淩聳又再言道:

“禀副館主!依李掌門的判斷确有這種可能,因為老夫一輩子從事‘撿骨’的工作,常發生怨魂托夢的事情不勝枚舉。”

俞企一臉陰霾道:

“淩老!此事尚未證實之前,若傳揚出去會造成館中人心惶惶,還望您和李掌門能夠秘而不宣!”

李色塵卻持反對态度道:

“俞副館主,死者的心髒皆不翼而飛,死因十分離奇,所以我才敢做此大膽地推論。況且人命關天,應将實情告知館中大衆,讓人人有所防範,亦能提高警戒心,以免重蹈覆轍!”

俞企略為一呆,忙作揖問道:

“李掌門的建議俞某豈敢不遵!但既然是妖魔作怪,我等凡夫俗子要如何對抗?請您示下!”

李色塵自信滿滿道:

“倘若是妖魂魔魄直接殺人,除非具有‘靈眼’之人才能看見,我也無法教貴屬如何防範,但‘非人’既是利用實物飛镖來殺人,就可以未雨綢缪了!”

顏北辰驚訝問道:

“主公!既然館中有妖魔作祟,咱們如何能敵?”

李色塵拍拍胸口微笑道:

“這個簡單!死者的致命傷皆在心髒處,一般人行走江湖都會帶有‘護心銅鏡’,只要戴上就不怕飛镖偷襲了!”

俞企聞言驚喜道:

“妙啊!李掌門真是一言提醒夢中人!大家都戴上‘護心銅鏡’,就不怕死于非命了!”

李色塵詭異地笑道:

“俞副館主可別高興得太早!你莫忘了嫪館主前胸的那個凹陷掌印,已然顯示出兇手的渾厚內力及玄妙掌法,比飛镖貫體的能力還要高絕,千萬不可輕忽!”

俞企驚愕問道:

“不會吧?在胸前打個凹陷的掌印,我也有這種能耐,您從何判斷兇手施展的掌法玄妙呢?”

李色塵對着淩聳正色道:

“淩老,請你劃開屍體的前胸掌印處,即見真章了。”

淩聳袖口一翻,手中現出一把小刀,以熟練手法将屍體的前胸劃開,随即溢出大量血液,他迅速用死者的衣服擦拭幹淨,再将表層肌肉自兩側剝開,立見肋骨完好如初,但肋骨下的心髒不見了,而肺、腎及腸胃居然都全部碎爛。

俞企見況臉色驟變,驚呼道:

“好渾厚的內力!居然震得五髒俱糜,卻不傷肋骨,這是什麽掌功?”

淩聳啧啧稱奇道:

“若非李掌門的指點,剖開屍體檢視一番,也不知兇手掌力如斯渾厚,還是李掌門有見地!”

李色塵對着俞企問道:

“俞副館主,掌勁共分三種層次,假如你凝勁傾力一擊,能達臻什麽境界?也就是說,你能造成人體什麽程度的傷害?”

俞企凝思片晌,坦然道:

“李掌門,我一掌全力擊出,能不斷肋骨、震斷心脈令人猝死,但卻擊不碎柔軟的內髒。”

李色塵點頭表示嘉許,道:

“掌勁第一種層次,就是掌大的勁力瞬間擴散而出,若能将人高的巨石擊破,已謂有成,然而勁氣雖強,卻只是淩厲而已。”

俞企笑道:

“我有這種能力,再大一點的巨石還難不倒我!”

顏北辰聞言露出敬佩的眼神,因為曾親眼見過李色塵一掌轟碎秘道中的巨石,爆出氣勢驚人的滾滾屑塵,卻想不到俞企也有這種能力。

李色塵又微笑道:

“掌勁的第二種層次,是由大而小,剛猛中含帶柔勁,若收發得體,能隔空擊物,就如你所說,能不斷肋骨而侵入內腑震斷筋脈,謂之‘巧勁’;你目前有此掌功已屬不易,非得十年以上的苦練無法有成。”

俞企、淩聳、顏北辰三人皆聆聽入神,仔細地回味李色塵對高絕掌法的三層次妙論。

李色塵見淩聳興致盎然,聽得津津有味,雙眼詭異一閃即斂,又道:

“最難的,也是至高無上的境界,就是——‘凝’字!”

顏北辰忍不住又好奇問道:

“主公,一般若要運掌本就必須先行凝聚內力,所以您所提的這個‘凝’字,有何不同?”

淩聳也興致勃勃問道:

“是呀!李掌門所說的這個‘凝’字,老夫初感覺時,您講得未免太玄奇了,但再看一看屍體,确實內腑盡碎有如肉糜,必然是‘凝勁’所造成的!”

李色塵眼神閃熾詭谲,微笑道:

“想不到淩老對掌法頗有興趣?猜個八九不離十了!”

淩聳卻坦然答道:

“李掌門,驗屍撿骨本是我的職業,當然對屍體上所有的大小傷痕,都必須用心去了解。所謂活到老學到老,老夫如此問您,并不覺得有一點恥辱。”

李色塵肅然起敬道:

“淩老的敬業精神,令晚輩十分佩服!”

俞企微笑道:

“咱們別再打岔了!就請李掌門快說出高絕的第三層‘凝勁’吧!”

李色塵笑吟吟道:

“所謂‘凝勁’!就是施功者運用掌勁吞吐內力已臻收發由心、控制自如之程度,及物時不增一分、不減一毫,其又快又疾的勁道反爆發力,甫一觸物即行爆開,而且剛柔并濟地凝聚敵方抗拒之力道為己用,反制其身,置敵于死地!”

俞企聞畢随即作揖袂地,喟然長嘆道:

“唉,與君一席話,勝讀萬卷書!由此可見李掌門擅長掌法,才能有這種妙論,俞某自愧不如!”

李色塵謙虛回禮道:

“俞副館主過獎了!在下只是曾聽用掌的高人前輩,提過如此的精辟妙論,并非我已達到‘凝勁’的最高層次。”

俞企神色一呆,卻随即笑呵呵道:

“不論李掌門是否已達臻‘凝勁’之境界,但俞某卻相信您已了透運勁的掌法,因為大門口那只石墩被您給踢碎了,這就足以證明您的渾厚內力在我之上。”

淩聳把屍體掀開的部份整理一下再度蓋好,本想遮住開膛驗掌的血腥傷痕,卻在死者袖肘上發現了兩個字,好似是以鮮血寫成;當淩聳想要檢查的時候……

李色塵眼睛一亮脫口道:

“淩老別動!請您洗淨雙手再來檢查,以免破壞這個字體,讓顏大哥把袖子割下來就行了,說不定是死者臨死前所寫的?”

俞企也發現衣袖有異,一臉興奮道:

“淩老聽李掌門的話快去快回!咱們好不容易找到了這條線索,千萬別因疏忽而破壞了。”

淩聳在解剖屍體時把雙手及衣袖弄得血污不堪,的确很容易不小心地抹掉那個字體。

淩聳聞言立即作揖告退,道:

“多謝李掌門提醒!我回房去沭浴更衣後再來。”

李色塵緊鎖眉頭望着淩聳匆忙離去的背影,陷入一片沉思之中,忽聞顏北辰催促道:

“主公!衣袖已經割下來了,請您看一下。”

俞企見李色塵陷入沉思,好奇問道:

“李掌門,您又發現了什麽?”

李色塵猛然回神,微笑道:

“沒什麽!咱們先研究袖上的字。”

衣袖攤在地面,李色塵緩步上前,與顏北辰和俞企席地而坐,三個人見衣袖上的字體不但小,而且歪斜抖動顯得極不規律,卻能看出寫了“人”及“一”兩個字。

俞企愁眉深鎖問道:

“李掌門,這兩個字您能确定是死者留下來的嗎?如果是的話……又代表着什麽意思?”

李色塵起身從案桌上提壺倒碗水過來,用食指沾水在衣袖旁依樣畫葫蘆,緩緩地也寫了一模一樣的兩個字道:

“死者用食指寫了這個‘人’字,其字體的左右兩撇并沒有超過一根食指的寬度,表示死者在斷氣前已經費盡相當大的力氣去寫,字體才會這麽小,當寫到‘一’的時候,卻由粗轉細且歪斜而止,表示死者這時已斷氣了。”

俞企微微地點頭表示贊同,忽爾臉色一呆,又忙問道:

“不對呀!死者在地面上寫字不是更容易嗎?為何暗中寫在袖肘處,這又暗示了什麽呢?”

李色塵本是深鎖雙眉,但聞言後卻霍然舒展,臉色瞬間轉為平靜,淡然道:

“死者生前雖是市井小混混出身,但他卻是嫪侯爺的堂弟,所以才擔任館主要職,這種人無勇無謀還能暗示什麽玄機?俞副館主未免太看得起死者,是你多慮了!”

俞企想了一下,為之釋然道:

“李掌門所言甚是!但死者寫這兩個字,是想告訴我們什麽事?”

李色塵打着哈哈,嬉谑道:

“我又不是神仙,怎會知道死者寫字的用意何在?但是不外乎要告知誰是兇手吧?所以這片衣袖是否能存放在我這裏研究一下,不出三天必能找到答案。”

俞企欣然答應道:

“李掌門是嫪侯爺所器重的貴客,俞某當然信得過,咱們就等淩聳回來,也讓他知道這事。”

話畢,一名勁裝漢子匆忙上樓,看着李、顏二人在場錯愕一呆,随即朝俞企座前作揖道:

“啓禀副館主!館中所有食客已經搜遍了樓閣,并無兇手的蹤跡,也找遍了湖畔草地,亦無任何兇器遺留下來!”

俞企眉頭一蹙,略感失望道:

“簡立,已經過午了,命所有食客不必再找了,全部回大廳用餐吧!”

話剛講完,突然“噗!”地一聲——

一道耀眼白芒快如閃電,飙射進來。

李色塵見這股閃電般白芒剛貫窗而入的剎那間,居然靈動地忽上忽下,好像長了眼睛般尋找目标,直射席地而坐的顏北辰前胸,并未朝着背向而立的簡立,有違常情,令人不可思議!

顏北辰被這種離奇異狀,吓得臉色煞白,好在一旁的李色塵眼明手快地瞬間将他給推開,那道白芒錯身而過。

豈料這股白芒射在牆上“噠!”地一聲脆響,并未貫牆而入,反而藉着撞牆的反彈力道,更快更疾,剎那間貫進簡立前胸,飛速地破窗而去。

俞企見狀驚呼道:

“這是‘魔镖’啊!要不然怎會擇人而殺?”

李色塵怒道:

“它奶奶個熊!竟敢在我面前放肆殺人?只要你是有形有物的東西,在我面前跑了,豈不是要我顏面無光!”

李色塵迅速破窗而出,施展絕頂輕功掠去。

顏北辰望着簡立的屍體驚魂未定,脫口道:

“俞副館主!我只見白芒耀眼又快又疾……您怎會知道那是一支‘魔镖’?”

俞企氣呼呼地指着簡立胸前還在噴着血絲的傷口道:

“室內之人以你的武功最差,當然看不見飛镖殺人的情形,光看屍體傷痕即知是飛镖造成的結果……”

語音未畢,俞企望着李色塵破窗而去的背影,臉色陰晴不定,卻果斷地立即騰身追出。

李色塵飛掠半空中竟看不見那股白芒的去向,好像憑空消失般,卻看見十丈外的淩聳仰首指着其身後驚呼道:

“李掌門小心!您背後屋脊……有個黑影!”

李色塵聞聲立即淩空翻踢,借勢轉過身來,的确望見屋頂上有個黑影,但已然騰身翻落屋頂另一端了。

李色塵豈會善罷甘休?他雙袖淩風猛然一振,騰空掠去,彈指間掠過屋脊,只見一件黑色披風迎風飄然,緩緩落地。

當黑色披風尚未落地之時,李色塵已然電閃般抄在手中,而披風的主人卻已消失無蹤。

李色塵一臉鐵青,因為自出道以來,尚是首次被人在眼前逃遁而去,可見兇手的輕功身法更高一籌。

李色塵望着約莫畝地的四周,建有圍牆和外界隔離,其中卻只有一棟三層建築,正與嫪館主的樓閣相望,間距不過丈餘而已;雖然不曉得是誰住在那裏,但肯定兇手必然藏身其內。

當李色塵想進一步搜查之際,背後忽然傳來俞企揚聲道:

“李掌門!兇手追到了嗎?”

李色塵立止去勢,回身一揚手中的黑色披風,輕嘆道:

“唉,兇手狡猾,藉着披風遁逃而去!不知那棟三層樓是誰的住處?”

俞企掠身過來訝異道:

“李掌門莫非懷疑兇手遁入樓閣藏匿?走!我陪您搜查一遍,那是我的住處,更應該查!”

李色塵聞言一呆,原來正副館主竟然住在一起,而僅以圍牆與外界隔開,這種居住布局确實高明,雙方能互相照應,也是商議要事的好方法。

淩聳迅速趕來,聽見兩人的對話後,驚駭莫名地建議道:

“禀副館主!此時此刻兇手竟然還敢現身行兇?咱們快入樓查看,憑李掌門和您的身手,定能将兇手繩之以法!”

這時候顏北辰也慌張趕了過來,因為他的武功較弱,為免造成緝兇行動上的負擔;李色塵囑其留在原地後,随即與俞企連袂搜查閣樓而去。

顏北辰及淩聳留在原地,約半個時辰過後,只見李色塵和俞企又連袂折返。

俞企嘆然若喪道:

“我們搜遍樓閣,兇手已然逃逸無蹤了。”

淩聳輕嘆道:

“既然如此,大家先到大廳用餐,再商讨緝兇辦法。”

李色塵微笑作揖道:

“我與顏大哥已經用過餐了,爾等請自便,我現在只想休息一下,不知館中還有客房讓我們歇腳嗎?”

俞企欣喜道:

“本館若能得李掌門的協助,篤定可以揪出兇手來!李掌門若不嫌棄,您和顏壯士就住進我處吧!”

李色塵訝異問道:

“俞副館主如果騰出住處,那你自己住哪裏呢?”

俞企微笑道:

“等下人清出了嫪館主的屍體,我就住進去,咱們也好互通聲息。”

李色塵雙眼一抹詭異,笑吟吟道:

“恭敬不如從命!我們就暫住你的樓閣了,但是請兩位暫時對我來訪的消息,秘而不宣,以利辦事。”

俞企一呆,随即作揖袂地恭聲道:

“這樣也好,俞某謹遵李掌門面谕,免得兇手得知本館有大名鼎鼎的‘玉魔手’親臨助陣,聞風而逃!”

話畢,李色塵及顏北辰目送俞企和淩聳快步離去,顏北辰皺着眉頭忍不住輕聲道:

“主公!有些事情……我總覺得怪怪的……”

李色塵臉色一沉,輕拍其肩冷然道:

“見怪不怪,其怪自敗!咱們到屋內再談。”

李色塵偕同顏北辰上了樓閣三樓卧房,推窗而出倚在欄杆眺望,北側圍牆之外就是那蔚藍澄清的湖泊,清風徐來令人神清氣爽。

李色塵迎風伸個懶腰,微笑道:

“顏大哥,你心中若有疑問,盡管說吧!”

顏北辰摳摳額頭,嘆然道:

“一時間也真不知從何問起……就先問那股銀芒為何會靈動地針對着我?您推我一把雖救了我一命,但那股銀芒竟觸牆反彈又轉向殺了簡立,這是什麽詭異絕學?就在您破窗掠出緝兇之際,俞企居然脫口叫出了‘魔镖’,又是什麽東西?”

這一連疊疑問,李色塵聽得十分仔細,聽到最後,嘴角浮出的笑意,愈來愈濃,卻又令人感覺一股殺意襲上心頭。

“他奶奶個熊!他終于露了餡!這簡直是不打自招了,他就如蝙蝠不自見,還笑人家是梁上燕!”

顏北辰驚慌問道:

“主公!您是說俞企嗎?”

李色塵冷靜分析道:

“當那道白芒貫窗而入,即将射殺你的時候,我确實是看見了飛镖本體,不過五寸長度,通體白亮,镖柄為骨質材料所制;但飛镖轉折再殺簡立,我才發覺有異,立即展開‘靈眼’觀照,但飛镖卻已透窗而出,什麽也看不見了,而俞企竟然知道是‘魔镖’,真是不打自招!”

顏北辰聞言一愣,追問道:

“不對呀!您追了出去,不是在屋脊上望見了穿黑色披風的射镖兇手嗎?莫非這個兇手和俞企是一夥的?”

李色塵微笑道:

“除非兇手有飛天遁地的本領,否則難以在我眼前輕易消失無蹤,我只不過抄到了一件黑披風而已。”

顏北辰愈聽愈糊塗,道:

“主公,您不是由俞企陪同入樓緝兇嗎?又怎說只是抄到了那件黑披風?我實在莫名其妙呀!”

李色塵拍其肩膀微笑道:

“人家演雙簧與我唱戲,我就故作信以為真,搜查樓閣只是裝個樣子,不教人家懷疑,減輕其戒心罷了!”

顏北辰驚叫道:

“什麽?您是說兇手不只俞企一個人?尚有其他幫兇?他們串通演戲來欺騙您?”

李色塵肯定地點點頭道:

“是的!那件黑色披風狀似一條人影飄落屋脊後側,是演給我看的,其用意是要誤導我認為兇手現身,射镖殺人!”

顏北辰沒有看見當時的情形,忍不住追問道:

“主公,另一名幫兇是誰?當時在場的人只有……哇!您是說……淩聳就是幫兇?”

李色塵點頭道:

“是的,淩聳就是幫兇!他與俞企一搭一唱在演戲,因為那支‘魔镖’是由他發射出來的,絕對錯不了!”

顏北辰一臉不信道:

“不會吧?飛镖射來的角度,應是騰身淩空由上往下,當時的淩聳不是在地面上離得很遠嗎?”

李色塵哈哈一笑道:

“因為俞企的那聲‘魔镖’!讓我從百思不解中,幡然覺醒。”

顏北辰對李色塵作揖,欲聽下聞。

李色塵娓娓說道:

“淩聳剖開嫪館主胸腔,五髒皆糜,當時我尚未發覺有異,還與他們談論掌勁層次三要,但那衣袖肘上的兩個血字,差點就讓淩聳給用鮮血抹去了,我才開始存疑。淩聳只需用布擦拭雙手即可,但俞企卻叫他離開到外頭去洗手更衣,其目的就是要用‘魔镖’試探我的身手!”

顏北辰好奇問道:

“主公,假如淩聳射镖是在試探您的功夫,為何會找我下手呢?這豈不是本末倒置了?”

李色塵微笑又道:

“非也!淩聳必然告訴‘魔镖’你我的長相及武功的強弱,一般試探性質當然專挑軟柿子吃,假若殺了弱者的你,就能讓強者的我心理蒙上一層揮之不去的陰影,但卻因此誤殺了簡立,如此的毒計也未免太卑鄙了!”

顏北辰又問道:

“主公,那件黑色披風是怎麽回事?”

李色塵笑呵呵道:

“這是欲蓋彌彰、反曝其短!當‘魔镖’穿窗而出,立即在屋頂上撐起那件黑披風,假裝人模人樣翻落另一頭,目的是要教我誤判兇手另有其人!”

李色塵分析得頭頭是道,令顏北辰佩服得五體投地,不禁又問道:

“主公,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而已,要如何去揭發俞、淩兩人,才是真正詭詐且殘忍的兇手呢?”

李色塵從袖口取出那半條衣袖,指着上面那兩個血字,微笑道:

“這就是證據!能讓他們百口莫辯!”

顏北辰愈發好奇問道:

“主公!這個‘人’和‘一’字,若倒過來讀就只是‘一人’而已,怎能扳倒俞、淩兩人,硬說他們是兇手呢?”

李色塵大笑道:

“假如把‘人’與‘一’字,給結合起來是怎麽個讀法呢?”

顏北辰一呆又道:

“兩個字連起來讀是個‘人(書上為人字下加一橫,查無此字,暫用人替)’(古字,今作‘集’解),又怎能證明兇手是他們呢?”

李色塵得意洋洋地搖晃那半只衣袖道:

“嫪館主雖出身市井之徒,卻十分聰明,他臨死前不将這個‘人(同上,用人替)’字寫在地上,反而寫于肘袖處,并且覆蓋着,就是怕俞企和淩聳發現而抹掉,你知道他的用意何在嗎?”

顏北辰卻也不笨,立即回答道:

“嫪館主胸前的那一掌,必定是俞企偷襲得逞印上去的,雖令其一臉驚訝,然而淩聳發射‘魔镖’射殺他,才是他滿臉恐懼而亡的真正原因,可見那‘魔镖’顯靈,的确十分恐怖吧?”

李色塵豎起大拇指誇獎道:

“不錯!顏大哥确實睿智,猜得有如現場目睹一樣,令人佩服!”

顏北辰笑道:

“主公!我跟在您身邊有一段日子了,雖然看不見什麽妖魔鬼怪,卻也聽多了,就不足為奇,但那個‘人(同上)’字,我還不解其意?”

李色塵得意微笑道:

“顏大哥可別被這個‘人(同上)’字,或者是‘一人’給誤導了!你把這個字單純化,‘人’字,不就是‘俞’字的開頭嗎?而這半邊袖,就是俞企左右手的意思,也點明了淩聳是幫兇。”

顏北辰恍然大悟,猛地重拍額頭笑呵呵道:

“我真是笨喽!若不經主公您的指點,就是想破了頭,也想不出一個所以然來,我真是鑽進牛角尖了!”

李色塵輕嘆道:

“唉,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嫪館主若地下有知,也可以暝目了。”

顏北辰突然驚叫道:

“主公,那俞企和淩聳殺死嫪館主及那麽多的食客,其目的又何在?”

李色塵微笑道:

“他們的目的不外乎引起嫪毐的注意,其方法是用對了。”

顏北辰若有所悟道:

“咱們與俞企初見面時,他居然拿出您的肖像比對了一下,且笑得十分暧昧,又命人快馬加鞭趕進鹹陽城通知嫪毐,這下子嫪毐必然親臨‘聚賢館’……他才是‘魔镖’最終的狙殺目标!”

李色塵撫掌大笑道:

“是呀!嫪毐目前的死期未到,豈能教他們得逞?反是讓咱們有個立功表現的機會!”

顏北辰興奮道:

“主公!他們是何方神聖想謀殺嫪毐?而‘魔镖’又是什麽東西?您有把握制得了嗎?”

李色塵習慣性地摸撫左臂,泰然自若道:

“這些妖魔鬼怪,尚未達臻‘氣化飛升’殺人于無形的境界,否則我也自身難保!它們還需藉有形的物體來殺人,這就難不倒我了!”

顏北辰嘆聲道:

“主公!咱們‘劍塵門’的‘獵魔士’何時能成軍?真有辦法降魔除妖嗎?又如何與武林百家争鳴,好在江湖占一席之地?”

李色塵重拍其肩,笑罵道:

“你這不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的威風嗎?世間萬物是一物克一物!以毒攻毒、以暴制暴,是咱們開山立派的初期辦法。這種事就由我來頭痛,你就別杞人憂天了!”

顏北辰轉憂為喜笑呵呵道:

“主公睿智!一切聽從您的安排就是了!”

李色塵凝視湖泊,微微一笑道:

“展大哥,俞、淩兩人并非省油的燈,他們很可能對我采取陰毒行動,你乘着他們用膳時間先離開這裏,進城找到虹瑩将館內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詳告,要她通知嫪毐早做準備!”

顏北辰作揖道:

“主公,您顧慮得周全,但自己可得小心防範,我留在這裏反成了您的累贅,我這就快去通風報信吧!”

李色塵和顏北辰握手告別,顏北辰匆匆下樓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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