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去分診臺咨詢的時候才知道,沈樂怡這種情況要去神經內科開腦ct的單子。董琪的臉色有點往灰色調走,沈樂怡連忙挽着她的胳膊寬慰道:“她們醫院吧,神經內科的大夫也特帥,大叔範兒,跟那個姓吳的的明星似的。”董琪按着這思路腦補出了穿白大褂的吳秀波,心情大好。

“沈!樂!怡!”幾個字從董琪嘴裏吐出來猶如帶着煞氣的飛镖,将前面即将逃竄的身影死死釘在原地。

“還要跑哪兒去?”董琪從後面跟上來,狀似輕柔暗地使勁的拍着她的肩。

沈樂怡轉過身,尴尬的笑了笑,揚揚手裏的單子:“我這不是着急去交費嗎?”

“別扯開話題,你不是說大夫像吳秀波嗎?”董琪涼飕飕的問

“我是說,像姓吳的明星…老戲骨,吳孟達啊!”沈樂怡故意的拉長後面幾個字,見時機已到,飛快的蹿進即将關門的電梯,臨了沖董琪揮了揮手。

董琪暗罵一聲,見剩下的3個電梯都在高層,估計要等段時間,便從樓梯下去逮沈樂怡。大廳收費處排了長長的幾隊,一直快延伸到大廳口。董琪站在隊伍尾,挨個掃視,都沒有沈樂怡的影子,去分診臺咨詢護士,得知二樓還有個收費窗口。她又爬到二樓,正要推開應急門進去,忽然間就到熟悉的聲音從樓梯上面傳了過來,她的腳停在那,手從門把上移開。

沈樂怡在ct室外面等着叫號,百無聊賴中拿着手機玩游戲,這才發現這邊信號不好,電話打不出去,短信也發不進來,也不知董琪有沒有給她打過電話,正在想怎麽通知董琪,就聽到裏面的護士叫了聲:“12號,進來。”

出來的時候她看到董琪正笑眯眯的插着兜在過道裏等着她,她感到汗毛立起,這女人笑的這麽開心,不會是笑裏藏在吧。她小心翼翼的拿着ct結果擋在胸前,表明身份:“我可是病人,還得去看醫生。”

董琪從她手裏一把搶過ct片子,迎着光看了看,發出啧啧兩聲:“頭型還不錯,挺圓潤,走,去問問大夫結果,沒事的話…”董琪突然笑起來:“姐姐我帶你吃大餐去。”

鬧市區一間不起眼的日料店,大門深藏,簡簡單單的門簾擋着,進去後安靜整潔,座位很少。看着面前的開胃小菜、魚生、珍味、虎魚刺身、烤鮑、燒白子…沈樂怡被這突如其來的幸福感沖擊着,她舉起筷子有些猶豫的問:“你這重口燒白子都上了…”

董琪忽然大笑起來,拍着桌子:“我現在算是相信人賤自有天收這句話了!以前老覺得這都是自欺欺人的說法,什麽有天收啊,那是自己沒能力收拾。結果,你猜我在醫院遇見誰了?”

沈樂怡打量着滿臉放光的董琪,和早上的事情聯系到一起,開口道:“劉倩倩?”

董琪點點頭:“她懷孕了,孩子是龐軒軍的,就是那個猥瑣的公司大boss。聽那意思,可能是宮外孕,兩人差點撕起來,劉倩倩當場把他老婆電話說出來了。”她晃了晃手機,繼續道:“我把號給記下來了。”

“你想報複她?”沈樂怡沉思了下,目光落在手機上。

董琪拿着手機的手緊了緊,不時,又松開,把手機放回到桌上,撥弄了下。帶着保護殼的手機在桌上像是殼着地的烏龜,悠悠轉着圈。

“說實話,還沒想好。剛聽說這消息,我覺得特解氣。她陰了我那麽多次,說不恨她那真是把我說高尚了。可你說讓我去毀了她,我又下不了手……”

“你是我姐們,我無條件支持你,當然殺人放火那類的我肯定得攔着你,畢竟共犯判刑也挺重的,我扛着不住啊。除此以外,你随便折騰,我陪着你。”

對于沈樂怡來說,朋友是貴精不貴量,是雪中送炭的情義,是風雨無阻的陪伴,更是漫漫人生中最堅實的後盾。認準的朋友,随她任性妄為,任她嚣張跋扈,她都會默默守候,保駕護航。

因為她知道,董琪對她,也是如此。

腦部CT的結果很好,既沒有內出血,也沒有骨折。傷口周圍有水樣的凸起是因為有些皮下血腫,說是過幾天能自然消退。沈樂怡開始恢複朝九晚五的工薪族日常。

這幾天都沒再見到顧安,雖然大家工作在同一棟樓,生活在同一單元,但是好像那根鏈接彼此的線被剪斷般,他兩再也沒偶遇過。這種情況很不正常,沈樂怡開始急躁,她甚至懷疑顧安出了意外,目前正孤魂野鬼的在郊外飄蕩着。

董琪在電話那邊嗤之以鼻:“要不說人就是賤呢,上杆子找你把,你還玩矜持。”

“侮辱我呢?你才矜持,我那是自我防禦系統好吧。”沈樂怡癟着嘴,摳着胸卡上的照片,她算是服了,只要是證件照,呈現的都是鬼斧神工的一張臉。她的指甲劃過胸卡,發洩般,她不知道是對照片不喜歡,還是對自己不滿意,亦或者是那家夥居然這麽快就不理自己!

“那就是你自卑,啪掉下了一人帥多金的,你就感受到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了。”董琪算是半個愛情專家,可是能讓她發揮的舞臺很小,沈樂怡這種壓根不需要,因為她匮乏的戀愛之路,簡直是沙漠直通車,一覽無餘,結局慘烈。

董琪看了眼手機:“我不跟你貧了,公司給我來電話了!姐我又要整裝待發,上戰殺敵去!”

沈樂怡挂了電話,呆呆的望着窗外發呆。午休的時間,同事們結伴去吃飯了,她從來這公司起,不是被董琪拉去開小竈,就是和顧安、董琪去腐敗。突然間變成孤家寡人,真是有點不習慣,她在便利店買了些關東煮,湊合吃飯,買了杯飲料,就在公司窩着,也不知道董琪什麽時候能複職,至少還有個吃飯的伴兒。

“你沒去吃飯?”陳夕進來的時候,看到沈樂怡趴在桌上,有些詫異。她吃飯快,習慣早點回來,抽空做個面膜,技術員加班多,長時間熬夜,導致臉部的毛孔粗大,顏色暗沉,她只能在空閑中盡量來挽救下皮膚。

“樓下7-11吃的關東煮,你回來的也挺早。”沈樂怡笑了下,臉上恢複了常态。“上次那個造夢主題酒會,咱們公司真厲害,技術流就是不一樣。”

陳夕拆開面膜,敷在臉上:“實際上咱們公司業務挺多的,不光是情趣機器人這邊,就全息技術來看,算是匹勁足良駒。未來的發展不容小觑。”語氣中帶着濃厚的自豪感。

沈樂怡拿着手機,猶豫着要不要給董琪回個電話,問問情況,想到董琪,她突然開口問道:“全息技術是不是也能運用到視頻會議上?”

陳夕那邊點點頭。因為敷着面膜,怕精華液都掉下去,便仰着脖子,傳來的聲音有些模糊:“可以倒是可以,畢竟可視通話缺少身臨其境的真實感,全息影像則可以試通話者的圖像以三維立體的方式展現,而且可以實現實時通話,并且可以精準的投影出人物的動作、移動。”

陳夕有些好奇:“不過,視頻會議只是個大概方向。畢竟企業要考慮到安全性上。加入了全息技術,其實對于會議本身沒有太多必要。但是如果加上産品展示的話也是有前景的。應該算是個雞肋。你還對這個感興趣?怎麽,你想去市場部?”

“咱們公司還有市場部呢?”沈樂怡算了算人數,貌似平常見到的來來回回也不超過十幾個,其實她對公司并不了解,她做的是行政助理,平時完成下經理交代的事宜,打打表格,本質上她更像個打雜的,她厮混在技術部的辦公區,也沒接觸過其他的人,孤零零的,像做孤島,與世隔絕般。

陳夕拿下面膜拍輕拍着臉,促進吸收:“有啊,不過咱們公司小,市場部總共就2個人,一個常年在外跑腿,偶爾才來公司,一個在家裏工作。”

沈樂怡“哦”了一聲,已經得到了想知道的答案,便換了個話題:“你用的這面膜好用嗎?我熬夜的時候特別愛敷蘆荟汁。清涼解毒,自己種的那種最好。”

陳夕聽聞,很感興趣的問:“有效果嗎?我這熬夜熬的毛孔都大了,每天拍收斂水都不成,也試過勤去角質,結果臉弄的特別幹。”

“有用,蘆荟自己種又方便又天然,還特別的保濕,基礎護理特別重要,對了,還有個特好使……”手機突然響起,沈樂怡沖她露出個抱歉的笑,接起了電話。

聽着聽着,沈樂怡的臉色越來越沉,來回渡着步子,到最後終于沒忍住罵了句粗口。

陳夕見她面色不善,也沒繼續剛才的話題,戴上耳機,忙着自己的事情。

“那這意思基本就是要辭退你了?”沈樂怡走出公司,跑到樓梯間,高跟鞋狠狠的踩在地上:“這白蓮花真夠狠的,推個孕婦出來做頂事的!我真怕把持不住自己,去樓上現場撕了她。”

董琪在電話那頭,情緒已從最初的憤恨、憎惡到了現在的麻木不仁,最後只說了句:“木已成舟,已成定局。”恹恹地挂斷電話。

窗外傳來陣陣雨聲,由小漸大,一瓶又一瓶的酒端下去,董琪已經枕着桌子暈暈乎乎的,像是睡着了。沈樂怡把董琪送回屋,還能聽到她在夢裏重複着過往,那年也是大雨将至,劉倩倩應酬未歸,合租的同事擔心她,電話打到董琪那裏,董琪冒着大雨去找她,後來才在飯店廁所裏找到了胃痙攣痛的已經失去知覺的劉倩倩。那一宿,她都陪在醫院,照看着劉倩倩。

而劉倩倩最後獲得了公司獎勵的那部車,上司給的理由是:新人銷售不顧病體,帶病堅持工作。這種拼搏的精神值得鼓勵。理由牽強。

只是沒想到董琪幾年後依然會被牽強的理由給打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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