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宿醉了一天,第二天起來頭昏腦漲的董琪暈暈乎乎的拿起手機,卻發現裏面有好幾個未接來電,還有一條用詞帶有強烈命令意味的陌生短信。她皺了皺眉,沖着沈樂怡報了個尾號:“就是這個號,晚上打了幾個電話我沒接成,估計是找你的,你看短信裏說讓你務必回話。”
沈樂怡的緊急聯絡人是董琪,自動轉接自然也是她,昨天她忙着照顧董琪手機沒電關機了,電話就轉到董琪的手機上去了,這位喝的昏天黑地更是不可能接了。
沈樂怡連忙把手機充上電,在腦子裏翻了翻,發現她自己對這個尾號并無印象。
“不會是顧安那個未婚妻吧?”沈樂怡的朋友不多,大晚上連着幾個電話找她的,實在是讓人想不出還能是誰。
她想了想,翻開自己的通訊錄,輸入進去,沒有名字顯示,網頁搜索,也不是廣告推銷、詐騙保險。
正當她要放棄的時候,她腦海裏閃現出一條短信。
“沈樂怡?”那條奇怪的,被她當做新型詐騙手法而忽視的短信。她打開信息箱,那條短信還在。
號碼一模一樣。她想了想,沖着董琪比了比手機,滿不在乎的說:“估計又是老同學借錢的戲碼,不管了,我先洗澡了,累一天了。”
洗澡出來的時候,董琪已經進屋睡覺了,她頭發還沒幹透,無聊的包着毛巾坐在床上玩游戲,玩着玩着,因為一直通不了關,她有些索然無味,無意間又點開了那條短信,出于好奇,她回了條信息過去。
“像你們這樣的能賺到錢嗎?別誤會,就是一業內交流。”發完後,連她自己都覺得沒勁,這得多智障多無聊的騙子才能回過來。想來她真是快被顧安給弄瘋了,大腦都成了裝飾品。
果然手機安安靜靜,沒有回應。她摸了摸頭發,基本都幹了,發尾處還有些微濕,把毛巾換成幹燥的那面鋪在枕頭上,關上燈,躺下數羊。就在她迷迷糊糊的就快進入夢鄉之時。短信提示音響了,她罵了一句,抓起手機準備關機,手按住關機鍵的那一瞬間,短信內容閃了幾下。
她忽然睜大眼睛,一骨碌兒的立起身子,頓時睡意全無,死死的盯着屏幕,生怕看錯了一個字,看漏一個标點,幾番确認之後,撥通了電話。
“你是誰?”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驚疑。
九月的尾巴,秋老虎依然趾高氣昂,早晚溫差大,白天像在炖焖鍋裏炖,晚上像在凍冷盤裏滾。
董琪這些天睡的雖早,卻是輾轉難眠,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幾件心事壓在她心裏沉甸甸的,像綁了幾塊鉛條。工作上依然毫無進展,深刻印證了一件事“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口碑抵不過輿論,她預估這事還得在圈裏再流行段時日,除非有個更勁爆的八卦來沖淡下影響。可惜并沒有。現下,只好啃着老本做個家裏蹲。
想到家裏,心頭又是一緊,按理說每月家裏都會來個電話,再不濟也會有個短信問候問候,可是這個月手機卻一點動靜都沒有。要不是接到打給沈樂怡的電話,都以為是不是手機壞了。她看了看時間,22點17分,應該都還沒睡,撥通了家裏座機。提示音響了很久,沒有人接聽。
她又給父母手機分別去了電話,不是關機就是停機。沒有辦法,她只好給最不願意說話的那個人打電話,這次是呼叫轉移。得,幾種通話狀态全讓她趕上了。
左思右想,她決定趁着現在有空有閑,計劃着回家一趟。躺着越想越不放心,家裏人跟集體人間蒸發了似的,到底出了什麽事?
她心裏七上八下的沒有着落,再無睡意。起身翻開通訊錄又挨個打了過去,依然是無人接聽的狀态。這下她是徹底坐不住了,連忙翻箱倒櫃的收拾東西,準備開車回家。提着箱子往外走的時候,才想起沒刷牙洗臉。放下箱子,打算去洗漱,她怕吵到沈樂怡,踮着腳尖走,剛拉開條門縫,隐約聽到到外面有種奇怪的聲音,像是耗子搬家,又像是蝗蟲過境,想到小區公告欄張貼的安全提示“防偷兩大忌,麻木和粗心”,她順手抄起一瓶六神,蹑手蹑腳的往聲源處走去--漆黑一片的洗手間。
董琪找好位置心裏默念着一、二、三,左腳踢開門的瞬間,右手迅速的甩了牆一巴掌将燈打開,嘴裏大喝一聲“哪裏跑!”,左手舉起的六神瓶子猶如甩手榴彈般呼之欲出,整套動作做的渾然天成,劍及履及。
威震效果極佳,就聽對方慘叫一聲“媽呀!”手裏的東西啪嗒的散落了一地。因為有上次被破門而入的經歷,這次沈樂怡學乖了,她捂着臉靜靜的等待着命運的審判。
董琪看着滿地的薯片,坐在馬桶上捂着臉的沈樂怡,感到尴尬,這已經是第二次了,只好找了個話題:“你怎麽不開燈啊?”
沈樂怡聽到是董琪的聲音,松了口氣,放下手:“着急,懶的動。”
“一邊拉一邊吃?”董琪有點崩潰
“厄……沒醞釀出來,餓了,找了點吃的回來繼續等。”沈樂怡睡眼惺忪,擡頭見到她整裝待發的樣子問道:“你這是?”
“聯系不到家裏人了,我得回去趟。”董琪放下花露水瓶子,開始刷牙洗臉。
聽到“回去”兩字,沈樂怡像是感受到了遠古的召喚,想了半天,才知道這熟悉的感覺是什麽,沈母曾交代過讓她回老家一趟。想到正好有國慶假期,董琪又有車,萬事俱備只欠有她,交代了句:“那你等等我,我收拾下跟你一起回去。”說完,起身就往外走。
董琪這才發現馬桶蓋是蓋上的,而沈樂怡如廁居然沒褪下睡褲,想起了往事,帶着狐疑的叫住了她:“沈樂怡,老實交代,你遇見什麽事了?”
一只腳還沒跨出門去的沈樂怡深吸了口氣,調整好表情,回過頭,她就知道瞞不過去,幼時因為大部分時間都是一個人,讓她極度缺乏安全感。接收到外界的影響後,只有在黑暗的幽閉空間裏才能緩解這種焦躁的情緒。
這個小秘密曾經被董琪撞見過,那是在初中,她暗戀的男孩加入了嘲笑她的隊伍裏,成為了中堅力量,加上前幾天給母親打電話被不耐煩的挂掉。她把自己關在廁所直到放學。董琪找遍了整個校園幾乎都要放棄了,才在廁所最裏間找到她。
“顧安一再向我表白,我想冷靜冷靜,畢竟算是精神意義上的初戀。”互相喜歡,熱烈的,回甘的感情。
“紅塵路上愛悠悠,感情這事,逃不開躲不掉的。還得你自己想明白了。”七情六欲的事,不好說不好斷啊,董琪搖搖頭,沒再追問下去。心裏倒生出了幾分羨慕,至少還有人願意三番四次的表白,在這個愛情速食的時代裏,暧昧可以批量,表白可以群發。願意把時間花費在一個人身上,倒像是種稀缺的好品德了。
顧安開門的時候,被飛快的按倒在地,接着感受到了什麽叫熱情似火,他的臉上脖子上,很快被吻的體無完膚,身上跟淋了雨似的。他好脾氣的拍了拍毛豆豆的頭,手向空氣一抓,做了個投擲的動作,傻狗立刻朝着遠處奔去。
“這麽早來找我?”他被撲倒在地,不見窘态,稍作整理,就勢席地而坐,陽光正足,他微眯着眼,懶洋洋的看向她。
“假期有空嗎?”她脫了鞋子,見地毯又是新換過,感慨了下顧安的潔癖,很随意的坐了下來,手撐在上面。
“你約我的話,就有。”回答的簡單明了。
“那你收拾下,大概去個三四天。我去把毛豆豆送去寵物店寄養…順便給董琪買點藥。路線圖我發你手機上。”她交代完細節,起身喚回毛豆豆。
顧安點點頭:“好,董琪病了?”
“一言難盡……”她想了想只好給出這四個字來一語帶過。董琪因為聽信網上的秘訣:痔瘡膏可以消除眼袋,親身示範了把。效果立竿見影,眼袋的确是沒了…因為眼睛都腫了。現在發展到雙眼都不能睜開,看樣子是藥物過敏,如果不是董琪這種情況下開不了車,她也不會把顧安拖過去做司機。
等伺候完董琪上藥,給毛豆豆準備了足夠的貓糧和水後,顧安已等候多時。一上車,董琪戴着墨鏡在後座假寐,沈樂怡在前座打着瞌睡。
顧安把車前後的空調溫度調高了些,見她睡姿豪放,東倒西歪的,時不時将她的脖子扶正,怕她撞到車窗。等到服務區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他見兩人都沒有醒來的意思,下車去買了水和食物。
沈樂怡是餓醒的,她環顧了下四周,見車停在服務區,駕駛座上空無一人,估計是去廁所了。伸了個懶腰,決定溜達着逛逛超市。
遠遠的看到個熟悉的身影在樹下打着電話,他實在是好辨認,身姿挺拔,氣質獨特。見到時有路人頻頻的看向他,她起了壞心思,繞了段小路,悄悄接近,離他大概三四米,舉起手就要撲過去,想吓他一跳,聽到名字,忽又硬生生的收回力道。
“佳姿,我不希望你我間存在着誤會……關于她的事,我會給你解釋,但不是現在。你冷靜些,我們回頭再說。”他語氣輕緩,像是在哄着幼童。挂了電話,又恢複成一貫的清冷。
他總是對人這麽溫柔,無論是對她,還是對她。沈樂怡想到這,鼻頭一酸,灰溜溜的躲在樹後,這本就是早已知道的事情,然而身臨其境帶來的沖擊,卻還是讓她抵禦不住。
冷靜下來的沈樂怡想,也許這是上天給她的警示,止損要及時,抽身要趁早。她盤算着要不這次回去順便把事情都解決了,快刀斬亂麻,遠比小刀割肉忍受的痛苦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