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幾天不見,毛豆豆在寵物店吃的膀大腰圓,像是要往海豹那個方向調整體型。店員見終于有人要接走這“危害一方”的大禍害時,恨不得別上腰鼓跳上一段來表達激動之情。寵物店寄養處,因為要盡可能節省空間,籠子間緊挨着,毛豆豆利用這點,吃完自個兒食盆裏的東西,開始用爪子扒拉領居家的食盆,以刨土的姿勢把糧食給掏過來,狼吞虎咽。店員發現後,把食盆挪到另一頭。毛豆豆見狀開始耍無賴,它夠不到別只狗的食盆,開始夠狗--以尿尿的方式。
沈樂怡從店員的态度中也能感受到這混世魔王沒少給人家添堵,結了寄養費,又買了好些罐頭、零食之類的大包小包的往回走。走到小區門口時,被門衛大爺叫住,說是有她的快遞,敲門沒有人就放他這邊了。
最近她倒是沒有買東西,莫非是董琪的?手裏實在是騰不出地,跟大爺道了謝,将盒子夾在腋下往回走。等到了家,整理好東西,安頓好狗,這才去看盒子。
紙盒看上去很精致,打開後裏面斜放着一束白色風信子,配了紫色繡球、風車果,做成手捧花的模樣,用麻托底,配上簡潔的蝴蝶結。風信子上夾着卡片,她拿起來打開,上面有一段話“對待生命你不妨大膽冒險些,因為好歹你要失去它,何必總陷于一片泥土。"是尼采的話,上面沒有署名。沈樂怡看着白色風信子,再看看卡片,若有所思。想了下,她拿起手機,編輯了條短信,發送。
秦佳姿收到短信的時候飛機正要起飛,看到短信,表情有些複雜,随後将手機關閉。
“她同意了?”旁邊的男人突然開口。
“不都在你預料之中。”人在金錢面前能夠把持住的很少。如果能,只說明砝碼還不夠大,鈔票還不夠多。
“從她答應起就落入俗套了。”他顯得波瀾不驚,仿佛之前的詢問只是出于長期以來養成的習慣:獲取信息,進行判斷,開始預估。如同苦行僧修行般,堅定不移的向着目标行進,沿途的風景再美,也不能使他有片刻的停留。
秦佳姿看着他一頁頁的翻閱文件,間或對着幾行數字進行着核算,靜的就像是一片內陸海。她終究還是忍受不了沉默,率先打破僵局:“顧安,你還是不願意跟我談下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麽嘛?”
“何必執着已經發生的事情。不如想想如何挽回。”顧左而言其他,看來還是不願意松口。
“我要是真的把事情挽回了,你有信心打敗他重新掌權?還是你要趁機一網打盡?”秦佳姿言語中開始顯出淩厲來。
顧安合上文件,擡頭看着她,聲音冷清的像挂着冰:“從一開始,他就已經出局了,連競争的資格都沒有。”他眼中流露出了悲憫,對她亦或者是自身:“只是所有人都沉溺在自己構建出來的幻象之中。真相是公正而殘忍的。你不是公主,我不是惡龍,他也不是騎士。”
“既然這樣,你何不痛快一點,幫我把美夢撕碎了,并不是只有你,會窮追不舍。”她也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
“是我放的風給媒體和警察。粉色高跟也是在我授意之下先離開的……”
開始也只是尋常的party,酒精作用之下,便展現出群魔亂舞的糜爛場景,随後有人叫來了脫衣舞女,有人開設了賭局,有人開始溜冰,“黃賭毒”三部曲最終全部展現開來。
顧天宇因為是房主,且唾液檢查是陽性,被帶回警局做筆錄。顧則輝神通再廣大,也沒辦法淩駕在它國的法律之上,将這件事的影響完全抹滅。雖然動用了關系封鎖了媒體那邊的報道,卻也沒辦法讓顧天宇全身而退,他毒瘾已深,顧澤輝只好忍痛将孫子送去了療養院強制戒毒。
“為什麽?既然他連跟你鬥的資格都沒有。”秦佳姿聽到這番話并未流露出吃驚的表情,或者說她心底早就認定了他就是始作俑者。“何苦趕盡殺絕?”
“當年把我引到荒林之中,就不是趕盡殺絕?”顧安臉色陰沉起來,沒有了往日的君子如風。
秦佳姿臉色白了白,仿佛電影回放般,眼前顯出了個清瘦的少年,叼着煙坐在高處向她吐煙圈誇她“盤正條順”的模樣,16歲的顧安狂放張揚。還未曾适應豪宅的生活。從改名字到吃飯到功課到行為糾正,抽筋拔骨般的訓練始終沒有洗去少年的骨子裏的不羁。從他成為顧昂澤起,被孤立就成為了常事。纨绔子弟覺得他土,玩不上道,況且長得太好,帶出去泡妞也是阻礙。世家裏的覺得他自幼在外,沒有系統學習過禮節,見識淺薄,空有皮囊,內裏卻是個草包。
郊游的事情是秦佳姿提出的,顧天宇欣然前往,帶着顧安。臨時改了路線,從森林公園的邊界越過,向更深的林中走去。徒步探險顯然比野餐這件事更有吸引力,走到深處看到一座矮山,幾人都有點氣喘籲籲的,看山頂倒不是太遠的樣子,想一鼓作氣爬上去,便減輕了負重,将大的背包都留了下來,輕裝上陣。
秦佳姿提出分開走,看誰先到山頂,可以得到一個心願,由另外兩人幫忙實現。為了防止走失,互相約定好了一路都要标記記號,秦佳姿是“-”,顧天澤是“|”,顧安是“/”。
顧安在工業區長大,那邊的山多,爬的機會也多,幾乎沒有懸念的第一個到達,随後是顧天宇,他對顧安較他之前登頂倒是有些詫異,他是練了很久的攀岩平時也注重體能鍛煉,沒想到會輸給他。兩人在山頂等了足足兩個多小時,眼看天色看是發沉,秦佳姿還沒有到,顧天宇提出去找秦佳姿,兩人開始分頭下山尋找記號。
很快顧安找到秦佳姿留下的“-”,他沿着記號走,越走心裏越覺得不對勁,随後也留了心思,他随身帶着把工具刀,刀柄上有個小的指南針,又将記號從樹幹處刻字,改為樹根處放碎石。
秦佳姿實際上一直沒走遠,在山腳處溜達,上山前幾天,顧天宇說要給弟弟份禮物增加兄弟間的感情,又怕顧安自尊心使然開口拒絕,便提議了爬山比賽這個項目,他會特意讓着弟弟,好讓他說出心願,送出驚喜。
太陽下山時,顧天宇才回來,說是和顧安走散了。拉着秦佳姿要去森林公園找救援。秦佳姿沉默了會,推說腳疼的厲害,實在走不動了,就在山腳這邊等。顧天宇急着去找人,也沒在意這些細枝末節,匆匆離開。
看到顧天宇走遠,秦佳姿從随身帶着的小包裏拿出了手電,轉身返回到了密林之中。她要找到他。她的直覺告訴她這事沒有看到的那麽簡單。
她采取了最原始的方法搜索,去尋找标記。沒找到顧安留下的,倒意外的找到了“自己”留下的“-”,面對這不該存在着的記號,她後背一陣發涼,開始加快腳步搜尋。
就在要轉彎的時候腳下忽然踩空,她慘叫了聲,跌入了陷阱之中,看來是獵戶留下的頗有年頭的陷阱,邊緣處有些類似硬殼的質地,是經歷了風雨過後,土壤沉積彙集而成。坑深,周圍也沒有攀爬物。
她嘗試了幾次徒手攀爬都以失敗而告終,畢竟她水平還處于室內練習的階段,在面對沒有岩點且內部光滑如鏡的陷阱時,顯得一籌莫展。
正躊躇間,聽到上方熟悉的笑聲:“傻不傻,這麽大個的陷阱都看不到?”是顧安。
她第一次覺得這混小子的笑沒那麽可惡:“要不是我先試出了陷阱,這裏面的人就是你了…還愣着幹什麽,拉我上去。”
顧安笑了笑,沿着邊緣跳下,快到坑底時迅速的借着土層來緩沖,最後輕巧的落在她身邊。
“來,踩着我肩膀,我給你舉上去,你扶着邊緣應該能爬上去。”說完,他蹲下身。
“你幹嘛跳下來?脫了衣服和褲子擰成繩子放下來我也可以上去的。”她感覺他跳下來除了耍酷外根本沒有實際意義,多此一舉。
“陪着你,怕你害怕…還有,謝謝你,能回來找我。”
秦佳姿默不作聲,她不知怎麽解釋這件事,是要說顧天宇的有意為之讓她無意間成了同夥,心有愧疚她才回來的?還是要講明,是不希望完美的意中人身上存在着這樣的污點,特意過來幫忙收拾殘局?無論是哪種解釋都讓她無顏以對,只好沉默,當作沒有聽到他的那聲謝謝,以減輕自己的愧疚感。
她依言踩到了顧安的肩膀上,少年扶着石壁慢慢直立起身體,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寶般小心翼翼。當身體完全舒展開來的時候,他額頭已經滲出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