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三日後,在羅衡的掩護下,衛卓華的人和喬小非順利撤出了亞特蘭蒂斯花園。
又經過一番奔波回到新南京要塞,一進要塞,衛卓華就被從進了手術室動手術,他的傷已拖得太久,再也耽擱不起,幸好平日他身體健康,平安地度過了手術。
“今天有沒有感覺好些?”一大早,喬小非就來探望衛卓華。
衛卓華懶洋洋地半眯着眼:“都快發黴了吧。”
因為傷的是腳,治療期間不能下床,衛卓華整天躺在床上,悶極無聊。
“扶我起來走幾步。”衛卓華向喬小非伸出一只手。
喬小非為難道:“不好吧,萬一碰到傷口怎麽辦?”
“走幾步哪會碰到傷口?多走走有利于骨骼生長。”
“那你要是覺得累馬上說啊。”
“啰嗦。”
衛卓華一手扶着牆,一手架在喬小非肩膀上,在走廊裏慢慢行走。
走廊裏的屏幕上正在播放聖童鼓勵人們戰鬥的新聞,當然是那個替代品聖童。
喬小非看了幾眼,低下了頭。
“生氣嗎?”衛卓華問。
“生氣?因為他?”喬小非指了指屏幕上那張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不會啊,反正我也不想做什麽聖童,與其叫我擔那麽大的責任,不如現在這樣逍遙快活。”
“那你看上去好像不太高興?”
“就是看到有人長得跟自己一樣,感覺怪怪地罷了。”
衛卓華的視線在他臉上轉了一圈,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們走到走廊的盡頭,那裏是一處陽臺。
新南京要塞是全封閉型要塞,陽臺雖然看上去到了室外,其實只是拟真的環境,而且範圍極小,遠處就是指揮中心大樓。整座要塞就是為了戰鬥而建造的,不相幹的東西就一切從簡。
衛卓華靠在陽臺上,目無焦點地看着外面,神游太虛。
“等你傷好了,你真的要離開這裏嗎?”喬小非問。這幾天,喬小非幾次問他将來的打算,他都說等傷勢好轉就走。
“我呆在這裏能幹嘛?”
“你自己都說羅衡缺人手,就不能留下來幫一下忙嗎?”
“你倒是挺為他着想的。”衛卓華瞥了他一眼說,“我那點人,投入戰場看都不夠看,還不如做點自己擅長的事。”
“什麽是你們擅長的事?”
“情報工作。我的人論單兵作戰能力,可能并不出色,但都是一流的情報工作者,經過整修之後,我會再把他們派去各地收集整理情報。”
“這種事情你不管在哪裏都能部署吧?這裏的士兵每天都在戰鬥,他們不是也需要情報嗎?”
衛卓華皺眉:“該不是羅衡來讓你做思想工作的吧?”
“哪能呢,他哪會考慮這麽多。”
“我想也是。”
喬小非望着衛卓華三番五次欲言又止。
“你想問什麽?”衛卓華看出了他的心思。
喬小非讪笑:“就是好奇,我聽說你和羅衡,還有穆沐很多年就認識了,而且都是萬千山的學生,按理說應該關系很密切才對,為什麽你們三個的關系那麽奇怪呢?”
“怎麽個奇怪法?”
“就是有時候看上去十分密切,執行任務時會彼此協作,有時候又看上去很疏遠,好像巴不得彼此之間沒有關系。”
“既然你好奇,為什麽不去問羅衡?”
喬小非尴尬道:“他可不會理我這種無聊的問題,他這人最沒有耐心了,尤其是對我。”
“他不是沒有耐心,他是緊張。”
“什麽?緊張什麽?”
“沒什麽。”衛卓華望了他一眼,回憶起了往事,“我們确實認識很久了,都有十多年了吧。那時候我們所做的事還沒有那麽大的差別,無非是攻擊落單的獸人,保護一些平民撤退,眼睜睜看着土地逐漸落入獸人手裏,我們只能躲在黑暗裏無能為力。”
喬小非默默地聽他講述。
“一開始地球上有非常多的反抗組織,漸漸地老師在這些人裏脫穎而出,建立了陣營雛形。但是光憑脆弱的人,和落後的技術根本沒有辦法對抗獸人,老師又把三個分開。穆沐看上去最有親和力,開始側重于平民宣傳工作,羅衡的戰鬥能力最強,是少數的,在一對一情況下有辦法擊殺獸人的人,所以主要負責游擊戰,而我就被他派去了獸人內部,成為最先投靠獸人的一批軍人。”
“你假意歸順一事,羅衡和穆沐知道嗎?”
“不知道,他們都被蒙在鼓裏。”
“難道他們不懷疑嗎?”
“或許一開始有吧?但是為了取得獸人的信任,我可費了不少功夫,殺了很多人,所以時間長了,他們也就真的以為我投敵了吧。”
“你會覺得憋屈嗎?他們都是人類口中數得出的反抗領袖,而你卻被黑了那麽多年。”
“有些事情總得有人去做,不是我,也會有其他人。更何況,我不覺得會有人比我做得更好,人類能堅持到現在還沒被獸人屠盡,全因我傳出的一些關鍵情報。”衛卓華說這句話時,臉上顯出倨傲之色,“而且你覺得誰還适合做這件事?難道羅衡嗎?”
喬小非想象着羅衡假意奉承焰陽的樣子,吓得一哆嗦。
“至于你覺得我們關系有疏遠,也是再正常不過了。我們各司其職,在做事的時候難免有沖突,比如穆沐為了塑造反抗聯盟的形象,會最大限度地保護平民,并且做一些戰鬥部隊看上去無聊又費錢費時間的事。對羅衡來說,有太多的平民會幹擾他的戰鬥部署,當然不會待見穆沐。至于我,死在我手上的反抗軍士兵和平民還少嗎?對我有意見,再正常不過了,就算現在知道了真相,也不會對我太客氣的。”
他說得輕松,但是喬小非卻在他話語中感受到了深深的悲傷。為了全人類的反抗,潛伏在了獸人眼皮底下,為了完美潛伏,又不得不作出殘骸同胞的事,這本身就是不可調和的矛盾吧。這麽多年,他就活在這痛苦的矛盾之中。
“你苦着個臉幹什麽?”衛卓華問。
“對不起哦,以前一直罵你走狗,誰讓你那麽像走狗呢?”
衛卓華臉抽了抽:“沒關系,我都習慣了。”
“那個時候我真的恨不得拿把刀把你捅死。”
“……謝謝你沒有這麽做。”衛卓華伸了個懶腰,“行了,扶我回去吧。”
喬小非扶着衛卓華向病房走去。
一步一晃,衛卓華慢慢前行,喬小非的頭發擦着自己的筆尖,癢癢的,軟軟的。
“謝謝你陪我。”衛卓華忽然道。
喬小非不知所措地笑道:“我……呵呵,閑着無聊。”
衛卓華苦笑:“你還是不說話比較好。”
喬小非正琢磨着他說這話是什麽意思,迎面有人向他們走來,喬小非擡頭一看,臉上爆發出驚喜,笑容一下子放到最大,然後不假思索地沖了過去:“羅衡,你眼睛好了?”
毫無預兆地松手,衛卓華手上一涼,重心一歪,差點摔倒,好不容易穩住身形,看到羅衡站在前方不遠處,喬小非圍着他直打轉。
摘下了眼罩,這張臉又恢複到了當初第一眼看到的那樣,英俊冷毅,堅定果敢。
喬小非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能看見嗎?”
羅衡沒好氣道:“我本來就能看得見。就是時間比較長,所以視力還有一定影響,還在康複當中。”
喬小非欣喜道:“太好了。”
羅衡微微笑着,笑容比平日裏溫暖許多。“那把武器的初步研究結果已經出來了,你們想不想去看看。”
“那麽快?好啊!”喬小非期待道,扭頭對衛卓華說,“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衛卓華掃了他們二人一眼,淡淡說:“不用了,你們去吧,我有點累,想休息一下。”說着他就晃晃悠悠地走向病房。
喬小非沒有在意,拉着羅衡說:“我們走吧。”
羅衡望着衛卓華的背影:“走。”
兩人來到了研究中心,研究人員都在進出忙碌着,至少表面看上去,不比獸人那裏差。
他們走進一間單獨的房間,就看到了那把槍,槍放在一個透視臺上,三維立體圖懸浮在半空中,折射出幽藍色的光芒,四周的顯示屏上都是各種複雜的數據。
新南京要塞的二號負責人謝征月正站在透視臺前,看到羅衡和喬小非走過來微笑着點頭問好。
“真的是太神奇了!”謝征月說,“現在初步鑒定結果顯示,這把武器可以識別獸人的基因特征,并且造成巨大的破壞力。”
“獸人中槍的話,就直接燒成灰了。”喬小非回憶起當日情形。
謝征月興奮道:“如果這種武器能夠大規模生産的話,對抗獸人不在話下。”
喬小非聽到卻愣了愣,這原本就是獸人的武器,如果人類能大規模生産,那獸人必定也能批量生産,到時候一對抗,就是死傷無數,屍骨無存。但是看其餘人都那麽期待,喬小非就沒有把這些話說出口。
“我安排人把這把武器送到新耶路撒冷要塞去,我都等不及想知道他們看到後會是什麽表情,不行,我要先把這些數據傳過去。”謝征月激動地操作着電腦,小心翼翼地把武器裝入一個密封盒,然後離去。
透視臺上的藍光暗淡了下來,房間裏又恢複了普通的白色光。
“這次你立了大功了。”羅衡說。
喬小非飄飄然得意道:“那當然,我是誰啊,我一出馬什麽問題都解決了。”
羅衡只是笑着看着他,不說話。
“真奇怪。”喬小非晃着腦袋說。
“奇怪什麽?”
“你為什麽沒有諷刺我得意忘形啊,自以為是啊,自不量力啊,什麽什麽啊。”
羅衡黑着臉:“你很喜歡我諷刺你嗎?”
“這不科學!不是你的風格啊!羅小黑,你這是生病了嗎?”喬小非說着就去摸羅衡的臉。
羅衡捏住他伸過來的手,他的手很暖,握在手心裏,像捧着一個小暖爐,一直燙到心裏。
其他的什麽都不知道,羅衡只知道當喬小非再一次被獸人抓走,內心的煎熬如同把他放在火上炙烤,自己的力量在強大的敵人面前根本微不足道,那種無力感每日每夜在折磨着自己。
如今終于得到了解脫。
大腦不受控制似的,羅衡一低頭,在他唇邊留下輕輕一吻。
喬小非當即臉紅得像煮熟的螃蟹,語無倫次道:“你……這個……那個……”
“小非,看到你沒事,我就放心了。”羅衡低聲說。
喬小非擦着冷汗,一頭霧水:“你在說什麽呀,我不是好好的嗎?”
羅衡澀然一笑:“小非,其實我……”
話沒說完,一面牆壁上的屏幕發出了請求通話的響聲,羅衡看了一下信號來源,臉色嚴肅了幾分:“小非,你先出去一下。”
“哦,好。”喬小非依言離開,他最後回望了一眼,心中湧起些許不安。
确定喬小非已經走了,羅衡這才按下通話。